藍賀呆呆的坐在陽台的邊緣上，要這裏是一般的小區早有人圍觀看熱鬧了，也幸好這邊基本都被軍方控制，所以沒有太大的問題。
但一直這樣不是個事。
“怎麽回事？”
雷毅小心的問道，爲什麽一早上起來藍賀就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陳軍跟卡翠娜也不在，不過陳軍跟他聯系過，說發生了一些事，暫時兩人回不來，要求他要看好這幫沒人管的熊孩子，必要的時候加派人手。
“昨天他跟衛鍾去夜遊，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我睡着了。”
陳子芹拿着牙刷一邊迷迷糊糊的刷牙，一邊理所當然的回答，他也隻是過來圍觀一下，絲毫沒有勸阻藍賀的意思。
開玩笑，讓他一個小孩操心布局跟防禦已經很過分了，别奢望他連這種小事都要操心（……這不算小事吧）。
“哈，不要緊，你也幫不上忙，讓他冷靜一下就好。”
衛鍾一邊給自己腦袋上噴發膠，一邊懶散的回答。
“……？”
“他被甩了。”
雷毅啞口無言，他的确幫不上忙。他自己還因爲彪悍的體型跟略顯兇惡的臉，至今沒交到女朋友呢！
“哼，預料之内，情理之中。”
陳子芹翻個白眼，又走回洗漱室準備繼續刷牙。初戀都是沒結果的，這條真理誰說的，簡直是聖典。
雷毅想過去勸一下，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萬一沒勸好這孩子想不通跳下去可怎辦？但是也不能放着不管的樣子，于是他咬咬牙，正準備舍身取義，就被衛鍾叫住了。
“交給我吧。”
話說，晚上衛鍾帶上藍賀本來準備拉上畢珍一起去瘋狂一把，但是來到之前他們所知的畢珍的住地，他們沒有找到人。倒是也有其他的駐地士兵在，于是他們便從對方口中了解情況。
“不知道爲什麽她突然臉色大變，顯得非常害怕的樣子，然後堅持要離開這裏，還要求不能讓你們知道。抱歉，因爲這是她的希望，我們不能透露她現在究竟在哪裏。她應該暫時不想見你們，請等過一段時間她冷靜下來，再跟她聯絡一下看。”
“害怕？害怕什麽？”當時衛鍾是這麽問的。
“不知道，她不肯說，但是……”士兵有點難堪的偷看一眼藍賀，“提到你們的時候她也顯得非常害怕。我想，不知道爲什麽她突然很害怕你們。”
确切的說，是我。
藍賀當即知道了發生了什麽。
畢珍一向敏感，尤其她的眼睛能夠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情景，雖說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有關‘慶典’的通告，但她肯定察覺到了幹涉的異動，進而對藍賀感到恐懼。
畢珍害怕幹涉并不是秘密，她也從未試圖去掩飾，隻不過一直以來她都表現出将幹涉跟藍賀區别對待，就算有的時候對藍賀感到懼怕，也從未讓這影響到兩人的關系。
但是，幹涉的力量變強了，就算衛鍾這個局外人都隐約察覺‘那個’的變化，更何況畢珍能看得到，在她眼中的世界裏，想必之前她隻是站在偶爾冒煙的活火山口，可如今整個火山都岩漿噴發，她當然會選擇立即撤離到安全區域。
她的選擇其實并不讓人意外，藍賀清楚的知道，從始至終這位自己欣賞的女性都沒有愛過自己。隻是自己一廂情願，希望能争取一個獲取她認同的機會。
才剛剛約定要嘗試争取，現實卻狠狠的打了他的臉，讓他知道在她心中自己并不值得信賴。并不是對幹涉的恐懼擊敗了她，而是她本就沒有那麽喜歡自己。
藍賀就這麽從白天坐到了傍晚，直到衛鍾走到陽台，拿了瓶啤酒在他眼前晃動了一下。
自己二話沒說拿過酒喝下去，卻因爲苦味跟酒精把臉皺成一團。
“不用你的能力去找找她，跟她确認一下她的真實想法嗎？”
衛鍾問道，她知道現在的藍賀能做到。
“不用了，她很害怕我的能力，既然她希望能分開一下，那麽現在這樣就好。”
藍賀看着天空這麽說，晚霞的顔色相當凄美，明明是漂亮的景色，卻令人有落淚的沖動。
“膽小鬼。”
衛鍾嗤笑，她還真的是呵呵呵的低低笑出聲，在她眼裏爲這種事煩惱的藍賀還隻是個天真可愛的小鬼吧？
“你不懂，小芹很聰明，你也很厲害。而我跟畢珍，其實都隻是個普通人。普通人會害怕，會膽怯，會猶豫不決，也會爲自己做過的決定後悔。”
她一定是後悔了，迫于氣氛與自己定下‘不會放棄’這樣的約定，實際上她是痛苦的吧，一個自己害怕的人的告白，不能拒絕也無法躲避。
“問題不在于害怕與否，在于你是否堅持吧，小鬼？”
“不對，問題在于，她并不喜歡我。”
“……初戀又加單戀，唉。”
衛鍾搶過藍賀手中的酒瓶，直接對着嘴來了一口。
藍賀也沒有心情提醒自己已經喝過這瓶，倒是衛鍾的反應讓他有點奇怪。
“你也曾喜歡什麽人，最後沒有結果嗎？”
也許自己不該問得這麽直接，想想衛鍾的性向，就該預料到這是必然的事。
“嗯。她是我聲樂班的同學。你什麽表情，我曾經也有當千金大小姐的時期，對于女孩子來說培養音樂情操很重要，未來能在商業聯姻之類的場合賣出好價格。”
看來在衛鍾心目中，她的父母完全就不在意她的獨立人格，也難怪後來她那麽叛逆。
“那時候我就跟淘氣的男孩似得，喜歡拽她辮子，惹她生氣。還以爲她最讨厭我了，但是有一天中午食堂維修，我們都隻能在外面吃，兩個小P孩都沒帶多少錢在身上。我們借錢買了一個饅頭，我們兩個一人分一半，就像很嚴肅的儀式似得，把它吃下去。這是我吃過世上最美味的東西，直到現在我都這麽覺得。”
藍賀被她的故事吸引住了，似乎能夠在心中勾勒出當年的衛鍾，還有她的朋友，兩個小孩小心翼翼分着一個得之不易的饅頭的場景。
“那時候我意識到自己喜歡她，很喜歡她，非常喜歡她。她受傷我會難過，她開心我也開心，她的父母偏愛她的弟弟我抱打不平，每當跟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想到她的笑容，就完全覺得那些難過的事都無所謂了。”
“我明白。”
藍賀點頭，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的感覺，并不是你意識到她哪裏好才選擇她，而是在不知覺間心早已被占滿，想要反抗也來不及。
“她的家教非常嚴格，她也隻是個普通人，跟我這樣的心理變态不一樣。”衛鍾直接用‘變态’這個字眼描述她自己，不知爲何在藍賀聽來有點不舒服；“我喜歡她，但是我知道她對我的喜歡跟這不一樣。我不能讓她知道我喜歡她，也不準備讓她嘗試這樣的心情。”
藍賀有點佩服，以衛鍾這種唯我獨尊的性格能這麽體諒一個人，果然是真愛。
“後來呢？”
“我們分開了。我沒有辦法隻跟她做普通的朋友，那樣太痛苦了。但是，我不後悔遇到她。你知道嗎，是她教會我‘愛’這樣的感情，别奢望我的父母能施舍給我類似的東西，将他們自己都沒有多少的東西拿出來實在太奢侈了。我告訴自己，這不一定是愛情，人生才剛開始多久啊，未來一定會遇到喜歡的人。”
說着，她又喝了一口。
“但這都是自欺欺人的謊言。你看，又過了将近十來年，我還是沒有遇到能讓我那麽喜歡的一個人。人的一生裏總有一個喜歡到那種程度的特殊的人，你不知道這人什麽時候出現，可怕的是一旦錯過，不會再有第二次。”
愛上一個人的感情太過珍貴，所以一旦有了，别用借口推托掉，要知道興許你的一生隻有這麽一次。
“謝謝。”
藍賀想，她一定從未對别人說過這些讓她痛苦又難以忘懷的遭遇，爲了開導自己，她将自己的秘密告訴了他。
“……我這麽說，你都信了嗎？”
“啊？？”
“咔嚓！表情不錯，可以做成手機通訊錄的頭像。”
“等一下，别偷拍！快把那張照片删掉！”
“哈哈哈！跪下來叫姐姐，姐可以考慮不發微信到朋友圈。”
“衛鍾！！！”
看到藍賀跳下陽台追着衛鍾在屋裏來回跑，雷毅終于松口氣，趕緊跑過去把陽台的門鎖上。
“早告訴過你沒必要爲笨蛋擔心。呵，竟敢踩我的書桌。”
看着陳子芹拿出黑色封皮的小筆記本匆匆記下來什麽，雷毅不由汗顔，他決定自己還是保持沉默。
惹誰都不能惹腹黑，年齡不限。
“最近似乎會相當熱鬧，就麻煩你們多擔待了。另外，弗蘭修士回來了，我覺得你最好去機場接一下。”
“師傅他回來了？”雷毅驚喜，有弗蘭修士在，心裏多少有了底。
“嗯。我想他在國外調查應該獲取到一些情報，做好跟你們這邊的負責人聯系一下。”
“明白了，謝謝。”
對于一幫小鬼裏，最靠譜的是最小的未成年，雷毅百感交集。果然是三歲看老麽，變态的話小時候就發育不對，天才也是從小養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