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陸鷹的壽宴還在繼續,基本沒有人注意到走廊這邊的小插曲,除了轉角陰影處的蘇源與何卓婷。
狹小的陰影空間,兩人緊緊挨在一起,蘇源的身形比何卓婷高大許多,他罩在何卓婷身後,少女的發頂剛好夠到他的下巴。蘇源鼻翼間萦繞着少女好聞的氣息,早已将先前的賭氣抛之腦後。
何卓婷卻還生着氣,尤其是蘇源的大手嚴嚴實實捂着自己,讓她極其非常地不爽,等到何卓甯追着許清澈的身影而去時,何卓婷狠狠咬了一口蘇源的手。
“嘶——”蘇源吃痛收回手,看了眼複又将手掌伸到何卓婷的面前,“你看看,屬狗的啊你!”
聞言,何卓婷轉過頭憤憤瞪向蘇源,“你才屬狗!”
就着燈光,何卓婷注意到蘇源手掌的虎口處有兩排清晰的牙印,虎牙的位置有小血珠冒出來,何卓婷眼神微變,她強硬着裝作視而不見。
何卓婷的動作落入蘇源眼中,他空着的另一隻手揉向何卓婷的頂發,“真是給沒良心的小東西。”
何卓婷哼哼着扭頭不理他,至此,她與蘇源爲期一周的冷戰終結,兩人重歸于好。
“剛剛那個人是我二哥的新女朋友?看着好眼熟。”何卓婷想起了幾分鍾前的場景,遂問蘇源。
相似度那麽高,能不眼熟嗎?蘇源爲何卓婷解了惑,“不是,不過有可能是你未來嫂子。”以蘇源對何卓甯的了解,何卓甯絕對不是一個随便對别的姑娘上心的人,可這段時間,何卓甯對許清澈的關心遠遠超過一個普通人該有的程度,說起來,蘇源還不知道何卓甯和許清澈是怎麽認識上的,反正等他發覺的時候,兩人的相處一直就迷之詭異。
何卓婷白了蘇源一眼,“你每次都這麽說。”但凡何卓甯跟某個女生交往過甚,蘇源都會給她推測那個人是她未來的二嫂,她二哥隻有一個,這麽多的二嫂誰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蘇源摸摸鼻子,“有麽?”他怎麽記得他就說了這麽一次。
何卓婷懶得理會他,側開蘇源緊挨着自己的身子,她穿的是露肩裝,有時候蘇源說話的氣息噴在她肩上或耳邊,酥酥/癢癢,惹得她幾個小激靈。她是十八歲的少女,不是八歲的小女孩,少女該有的生理常識她都懂,不該有的常識她也通過有顔色的書籍等其他途徑了解了,更何況身後的人是她少女時代一直暗戀于心明表于情的人。
第一次告白是在中考結束,何卓婷作爲美術藝考特長生提前被Y市一高錄取,何家爲她舉辦了慶祝酒宴,遍邀的親朋好友中就包括蘇源,酒壯慫人膽,何卓婷向蘇源表了白。
蘇源清醒着或者說不帶猶豫地拒絕了她,“婷婷,你不是喜歡我,你隻是把崇拜當做了愛慕。”蘇源是何卓婷藝考期間的指導老師,少男時代的蘇源曾孤注一擲叛道離經地選擇藝術生涯,後來的人世變故讓他不得将愛好永遠釘固在愛好的位置上。
何卓婷在書上讀過一句話,一直記憶猶新,走你去過的路,是不是有機會抵達你的心。
有機會抵達不是必然抵達。
蘇源依然是那個吊兒郎當不正經的蘇源,何卓婷卻不再是那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
許清澈拿手背掩着唇,穿過密集的人群,跑向宴廳的另一個出口,她能想象此刻的自己是多麽的狼狽。人群中有不少目光聚焦到她身上,許清澈已經顧不上了,她的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裏。
電梯門開,謝垣恰好從裏面踏出,攔住了許清澈的去路,“小許,你怎麽了?”許清澈梨花微帶雨的模樣,不由讓他浮想聯翩,“是不是何卓甯他……”
“沒有。謝總,我突然有點事,需要先回去,對不起。”許清澈同謝垣緻歉。
察覺到許清澈話語裏是帶着焦急,謝垣關切道,“嚴重嗎?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謝總,我朋友已經過來了。”許清澈擺手拒絕了謝垣的好意。
“還上不上了?”電梯人有人在催促,許清澈與謝垣道别,快步走了進去,電梯門緩緩關上,将謝垣以及後行而來的何卓甯擋在了外面。
“珊珊,你能來接我嗎,我在國大……”許清澈正說話着,手機突然被人奪了去,“哎,你——”
肇事者俨然就是把她變得如此狼狽的何卓甯,微微淩亂的發梢配着過分嫣紅的唇色,邪魅異常,本該是一副養眼的畫面。
許清澈無心欣賞,她憤怒出聲,“何先生,麻煩把手機還我。”
何卓甯按斷通話,才将手機遞還給許清澈,“我送你回去。”
“不用。”許清澈接過手機,頭也不回地離開。
酒店門口鋪設着紅毯,許清澈光顧着離開沒有注意腳下。像是命中注定般,許清澈下至最後一個台階時,一腳踩空,身體前傾,未等何卓甯眼疾手快将她拉住,許清澈整個人跌倒到紅毯上,腳踝一陣鑽心的疼。
何卓甯趕緊上前查看許清澈的傷勢,“傷到哪裏了,腳嗎?”
許清澈的眼眶裏已經有不争氣的淚珠在打轉,她強忍住推開上前來的何卓甯,“不用你管!”而後撐着地自己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去路口。
半蹲着的何卓甯冷不丁被許清澈一推,踉跄了兩步才站穩,他陰沉着臉不顧許清澈的驚呼将她打橫抱了起來。
“救命!我不認識他!請救救我!”最近網絡上時常播報出妙齡女子被陌生男人強行拖拽走的新聞,無一不是向路人求助才得救,許清澈如法炮制。
果然有路人停下來,許清澈看到了希望,叫得更大聲了,可惜在路人成功解救她之前,她已經被何卓甯塞進了他的車裏,并被強行扣上安全帶。
“許清澈,一直忘了告訴你我脾氣不好,把我惹毛了,什麽後果你自己擔。”何卓甯威脅許清澈,聞言,許清澈果真安分了許多。
何卓甯勾了勾唇角,霸道總裁是永恒的真理,他上了車,發動車子朝着醫院駛去。
一車的靜默,許清澈全程靠着椅背不想同何卓甯搭話,視線越過車窗落到外面的霓虹燈上,檢驗一個城市繁華與否的标準之一是夜間霓虹燈的數量,顯然,Y市夠得上全國最繁華的城市。
宛如白晝的夜景,充滿**的都市,多少人向往這裏,又多少人渴望跳出去,就像圍城一樣。許清澈作爲圍城裏的土著居民,從來沒想過離開,她熱愛Y市,哪怕這裏曾留給她不好的回憶,甚至即将制造不好的回憶。
“對不起,剛剛是我沖動了。”行至半途,何卓甯轉過頭來同許清澈道歉,語氣裏透着真誠與抱歉。
許清澈的充耳不聞讓何卓甯有那麽些微的尴尬,其實,回想起來,何卓甯依然覺得是自己魔怔了,不然他怎麽會去突然親吻許清澈,唯一能拿來做解釋的隻有那樣的場景很适合接吻,呵,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的理由。
空間裏重回安靜,直至車子駛到醫院。
車子停穩,許清澈打開車門,制止了何卓甯的貼心服務,“我自己會走。”
何卓甯沒給許清澈拒絕的機會,手繞過許清澈的腿彎,再一次将她打橫抱了起來。
盛裝的一男一女穿行在熱鬧嘈雜的挂号大廳裏,像是一道亮麗的風景,不時有好奇的目光打量過來。許清澈受不了打量,勾着何卓甯的脖子将自己埋入他的頸窩,小言橋段的就醫方式并不适合她。
相比較而言,何卓甯坦然自在多了,一看就是經驗豐富的個中高手。
何卓甯抱着許清澈直接去了值班門診室,他按照醫生的囑托将許清澈輕放在病床上,便退到一側給門診醫生讓路。
許清澈豎坐起來,别扭地扯着裙子,她穿的禮服裙勉強及膝,醫生檢查的動作稍微大點,她就會走光無疑,雖然她相信世上善良正直的醫生很多,可誰能保證她遇上的那個就是。
何卓甯之前并未特别注意到許清澈裙子的長短,他向下瞥了眼她白皙勻稱的美腿,不動聲色地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了許清澈的腿上。
外套上帶着何卓甯的體溫,暖暖的蓋在腿上,許清澈的不适感少了許多,她細弱蚊蚋地說了聲“謝謝”。
聲音太輕以至于何卓甯沒有聽見,反問了一句“什麽”。
許清澈當何卓甯又在欺負自己,于是不開口理他。
恰逢醫生過來檢查,何卓甯沒機會繼續盤問,因爲他被醫生喊去繳費了。來的是位頭發花白的老醫生,許清澈忽然覺得她蓋個外套有點多此一舉,不由面上讪讪。
老醫生全然不在意,他詢問了許清澈哪裏疼痛後就開始檢查她的腳踝,“沒什麽大問題,貼幾張藥膏就好。”說着他幫許清澈貼了張藥膏貼,腳踝部瞬間就熱起來,幾分鍾後疼痛緩解了不少。
“謝謝醫生。”許清澈向醫生道謝。
“不客氣不客氣。”老醫生轉而對着繳費歸來的何卓甯說道,“小夥子可以帶你女朋友回家了。”
“他不是……”許清澈急于解釋,不過不幸被何卓甯的“謝謝”打斷了。
老醫生戲谑的眼神在兩人之間流轉,留給兩人一個迷之微笑。許清澈燥紅着臉,第N次不想理會何卓甯。
“二水!你怎麽了?”林珊珊風風火火沖進來,她的突然出現打破了許清澈與何卓甯一坐一立的僵局,“這位先生是……”林珊珊走近才發覺許清澈床邊還站着個男人,英俊非凡的男人,好奇心立馬上來了。
林珊珊肆無忌憚地打量讓何卓甯不由皺起眉來,“這位小姐你是……”
被迫破功的許清澈隻好爲兩人互相介紹,她指着林珊珊同何卓甯說,“這是林珊珊,我的閨蜜。”又指着何卓甯同林珊珊說,“這位是何卓甯先生,是他送我來醫院的。”
“何先生,既然我朋友已經過來了,您先回去吧,今天謝謝您。”雖然害她現在這樣,何卓甯難辭其咎,可何卓甯對她的好心幫助也是事實,許清澈大人不記小人過,決定勉爲其難原諒他。
何卓甯神色複雜地看了眼許清澈和林珊珊,将藥盒遞給許清澈,“記得吃藥。”
許清澈一怔,接過點了點頭,“何先生,您的外套?”她忽然想起何卓甯的外套還蓋在自己腿上。
何卓甯瞥了眼許清澈露出的半截小腿,“你先留着吧。”
“什麽?原來他就是那個債主?”等到何卓甯走開了,林珊珊才恍然大悟,她狡黠地湊到許清澈耳邊,問她,“二水,你們倆現在什麽情況?”
不巧的是,何卓甯的聽力極佳,且成功捕捉到林珊珊對她的稱呼。債主?原來許清澈在背後就是這麽介紹他的!何卓甯額心的皺紋愈發深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