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火騎兵将士一起用過晚飯後,火騎兵在教習的帶領下開始了一天的總結學習,而趙顼則回到了崇政殿,坐在禦桌前,看着流求的地圖,久久凝視不語。
趙顼在努力回憶着後世的台灣省,看看有哪些港口。李向安在一旁爲趙顼研磨,趙顼提筆,一口氣在地圖上标注了十五個地名:雞籠、高雄、台中、花蓮、蘇澳、台東、綠島、蘭嶼、東港、安平、馬公、桃園、淡水、新竹、台北。
地名标注完成後,又畫了三條長線。一條是在流求上要修的馳道,将流求各地連通起來,不能隻依賴海路。另外兩條分别是雞籠到泉州和上京的海路線。
北宋一個縣平均人口在二十萬左右,大縣多的有五十萬人,小縣少的不到五萬人。開發流求,招募了近兩百萬人,在流求建州立縣,至少得設二十個縣,每個縣平均十萬人。将台北建成州城,就叫台州。雞籠,安平都是大港口,至少可以安排二十萬人口。流求有金沙礦,其它礦産也不少,可以出售,回籠資金用于開發。
趙顼一邊思量着,一邊在地圖上标記着。一有什麽想法就立刻在紙上寫下來,作爲上京政事堂推進流求開發的參考。
“聖上,過了子時啦,該休息了。”李向安提醒道。
“也好,一晚上也忙不完。”趙顼扭扭屁股,伸了一個懶腰。
就在趙顼準備要去睡覺時,突然,“刺客”殿外隐隐傳來了一聲叫喊,在寂靜的黑夜中格外清晰,趙顼猛地一驚,“砰”的一聲,崇政殿的大門不知道怎麽竟然開了,門口站着一個男子。
确切地說,應該是一個美男子。一身白衣,一塵不染,白得純粹。卧蠶眉下雙眼緊閉,手握長劍抱在胸前。夜風習習,白衣随風揚起,好像後世動畫中的人物一般。怎麽看都不像一個刺客。
聽見有刺客,值夜班的鐵臂衛紛紛湧出,将白衣男子層層包圍,張弓搭箭,瞄準着白衣刺客。隻要白衣刺客一動身,立馬就會被射成馬蜂窩。
“你是什麽人?裝神弄鬼的?”李向安向前一步,扯着公鴨嗓子問道。
“抓起來,抓活的。”見白衣刺客不回話,李向安大怒,随即命令鐵臂衛向前抓人。
一名鐵臂衛夥長帶着二十多個人圍了上去,準備生擒白衣刺客。就在這時白衣刺客雙眼一睜,爆出一縷寒光。
“好快的速度!”趙顼暗暗驚歎。
白衣刺客并未拔劍,一眨眼的功夫,二十多個鐵臂衛皆倒在了地上。
“射死他,快射死他。”李向安倒吸一口涼氣,急切地叫道。
随着李向安一聲令下,幾百支箭羽飛向了白衣刺客。如果沒有奇迹,白衣刺客肯定要被射成箭垛。
然而奇迹真的就出現了,“蹬、蹬、蹬····”兵器相互碰撞地聲音傳來。白衣飄起,白衣刺客飛快舞着手中的長劍,長劍仍未出鞘,隻見箭羽或是落在地上,或是被白衣刺客攬在了懷裏。
白衣刺客幾個華麗的轉身,懷中的箭羽紛紛飛向鐵臂衛士兵。“啊!啊!”慘叫聲不斷響起,又是幾十個鐵臂衛倒地。
“天啦!這是宋朝嗎?還是金庸筆下的武俠世界?”趙顼目瞪口呆。
就在趙顼發呆的時候,一支箭羽帶着破空聲朝趙顼飛來。眼看趙顼就要命喪箭下,李向安似乎爆發了全部的潛力,身體一縱,正好擋住了飛來的箭羽,箭羽力道強勁,竟然将李向安釘在了大殿的柱子上。
趙顼熱血激發,轉身從兵器架上拿起青龍刀,大喊道:“不要用弓箭,随朕沖殺。第一時間更新”說完趙顼拔出青龍刀向刺客沖去,又是一支箭羽朝趙顼飛來,趙顼橫刀一揚,箭羽被斬成兩段掉落在地。
鐵臂衛怎麽可能讓趙顼去犯險殺刺客,一下子,十幾個鐵臂衛手持巨盾,将趙顼死死護住,往後退走。
其它鐵臂衛聽到趙顼的命令,紛紛更換武器,一支支長槍形成槍陣,密集上前,将白衣刺客團團圍住。隊伍之後,一張大網飛進包圍圈中,網住了刺客。接着幾條鐵鏈飛向前去,準備将白衣刺客鎖住。
就在這時,白衣刺客的長劍終于出鞘了,鐵鏈大網頓時支離破碎。長槍刺出,白衣刺客高高躍起,長劍閃着劍光,破碎的鐵鏈又被長劍攪得粉碎,天雨散花似的打在鐵臂衛士兵身上,慘叫聲連連響起,包圍白衣刺客的百餘名鐵臂衛就這樣全部被幹翻了。
見鐵臂衛扛不住,一名鐵臂衛隊正吹響了号角,這是在叫火騎兵支援了。白衣刺客,面無表情,長劍回鞘,慢慢走到正在吹号角的鐵臂衛隊正跟前,沒看到動手,鐵臂衛隊正就倒在了地上。
被巨盾護住的趙顼悶得幾乎發了瘋,恨不得親自與刺客高手過過招。聽見打鬥的聲音沒有了,以爲白衣刺客被擒住了,試着推開護衛,沒有想到輕輕一推,護住趙顼的十幾個手持巨盾的士兵全部倒在了地上。
白衣刺客坐在禦桌前,一邊品着沏好的茶水,一邊看着禦桌上的地圖,仿佛當趙顼不存在一般,仿佛這是自己家裏一般,當刺客當到這種地步,當真是登峰造極。
趙顼看着如此悠閑的白衣刺客,被無視的憤怒沖天而起,舉起青龍刀,就要沖過去斬殺白衣刺客。不料,還沒有走一步,就不知何故仆倒在地,鼻子與地闆直接接觸,鼻血緩緩流出。
趙顼總算明白自己和白衣刺客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過招的心思就這樣廢了。趙顼沒有爬起來,而是趴在地上,任憑鼻血流淌,心裏卻在想:“這個白衣刺客到底想幹什麽?要刺殺自己?早就殺了?難道是在殺自己之前,想玩玩貓玩老鼠的遊戲?”想到這裏,趙顼大腦一片空白,不知所措,一國之君,竟然會陷入如此境地,真是天大的笑話。
“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白衣刺客說話了,聲音很特别,語氣很冷卻極富感染力。
“朕授命于天,豈是你一個宵小能殺得了的?”趙顼不想被刺客小看,還是站起了身,抹了抹鼻血,不屑地說道。
趙顼不願當老鼠,仍然是一副大皇帝的樣子。何況人死如燈滅,一個死過一次的人,又有什麽好畏懼的。
“弱者就應該學會臣服,尋死不是最好的選擇。”白衣刺客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沒有擡頭瞧一眼趙顼。
趙顼不知道該怎麽說了,現在是“人爲刀俎,我爲魚肉”,說什麽話都沒有意義。
白衣一邊拿起毛筆在寫着什麽,一邊開口道:“廢役令,剝奪小吏生計取悅百姓。第一時間更新廢錢令,壓榨百姓充實國庫。廢冗令,驅官爲工,另類的焚書坑儒。興商令,棄本逐末,轉百姓爲商人工奴。方田令,鼓勵兼并,占民私産,孽豪族以強皇權。聚财強軍,圖謀兵事,欲興兵災,荼毒天下。爲帝王一人之文治武功,棄萬千百姓之自由生計。環環相扣,官家好大的雄心壯志呀?”
“新法豈是你一介布衣可以胡亂點評的?軍國大事,關乎江山社稷,豈是你一個刺客可以揣測的?”新法被白衣刺客說得如此不堪,趙顼心中大怒。
不知爲何,趙顼一說完,便無故再次仆倒在地,鼻子再次撞在地闆上,鼻血濕透衣領。沉悶而心中暴怒的趙顼耳邊再次傳來白衣刺客冰冷而富感染力的聲音:“稱你一聲官家,是想聽聽你的解釋,不是讓你在我面前擺官家的架子。你現在不過是我劍下的一個預備亡魂,即便是皇帝,也隻有一顆頭顱,官家可得好好珍惜。”
“小吏隻是衙前長役,并無俸祿,廢除征役,怎麽是剝奪生計?這個你都搞不明白,其它的給你解釋了,你能聽得懂?”趙顼站起嘲諷道。
連服役和生計的區别都沒搞明白,還有什麽好說的?不過,趙顼一直在想這個白衣刺客到底代表着哪個利益階層?
廢役法,廢掉的不僅僅是差役,還有長役。宋朝的吏不是國家的正式編制,而是朝廷征發的一種長役,衙前役隻是長役的一種,這種役也稱爲職役。比如縣裏的那些看門的、牢房的牢頭、文書、捕快等就是職役,沒有工資,一般由地方豪族子弟或是一等戶長期世襲服役。
差役則是一種勞役,做一些運送、修建城牆、房屋、挖水渠,修河之類的活。差役法害民,就是職役的小吏整勞役的小民,壓榨錢财。可以說:職役猛于苛政,苛政猛于虎。
廢役法除了不再征勞役,也不再征職役。職役由官員士兵充任,官吏不劃線,同樣入吏部編制,發給俸祿。勞役則有朝廷出錢募役。趙顼這樣做,也就是要打破以胥吏爲中心的地方豪族地主對地方政權的長期把持。
白衣刺客一愣,原以爲趙顼要長篇大論地解釋一番,通過祈求他或者說服他來保命。沒想到一開口就說他無知,這深深地刺傷了他。白衣刺客突然站起,散發着一股強大的氣勢,趙顼感到從所未有的壓抑感。
白衣刺客從小受的教育就是強者與弱者的教育。這個世界沒有對錯,隻有強弱!師傅常常對他講人與螞蟻的故事。一個人無故弄死了一隻螞蟻,甚至弄死了一群螞蟻,都不會受到任何道德上的譴責。因爲螞蟻是弱者,沒有任何一絲報複與反抗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聽憑強者決定他們的命運。白衣刺客最喜歡那些卑微的生命在他前面顫抖。
“找死。”白衣刺客長劍出鞘,一道白光在趙顼眼前閃過,趙顼倒在了血泊中。
火騎兵姗姗來遲,待沖進崇政殿時,沒有發現一個刺客的影子,隻有倒地的官家和鐵臂衛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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