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趙顼從東城作坊趕到西城皇城外時,圍在皇宮前的商人們都欣喜若狂,待鐵壁衛簇擁着趙顼走出的時候,他們紛紛跪伏在地高呼萬歲,他們知道他們的官家每天都要巡視上京城。
“聖上,微臣辦事不力。”内閣首輔蔡京拱手說道。
“怎麽回事?有什麽事情是你這個内閣首輔都解決不了的?”趙顼不耐煩地說道。
開發流求,大事在即,可是不能出一點岔子。上海原本是華亭縣(松江)的一個小鎮,而華亭縣又是秀州(嘉興)的一個縣。上海升級爲府後,秀州改爲縣。爲了發展上京,内閣一直是大力扶持商人的。這樣的情況下,商人們還有什麽好鬧的?趙顼心裏很是不滿。
“是。”蔡京準備解釋一下。
“不必說了。讓他們派出幾個代表,随朕到崇政殿去談。更多更快章節請到。其他人立刻離開,否則全部關押。”趙顼怒道。
說完後,鐵壁衛立刻驅趕商人,清除一條通道。趙顼也沒讓商人平身,打馬進了皇宮。
當商人們看見這個一向親民的官家不理睬他們,好像還滿臉的怒氣後,一片驚慌。當鐵壁衛驅趕他們時,也不敢起身,隻得快速地爬開。心裏萬分擔心,他們都很清楚,這個官家雖然親民,卻是個崇武重邢的官家,脾氣暴躁,怒則殺人。
商人們在宮門關上之後,都不敢起身,萬一自己起得早了,成了出頭鳥,那可能第一個人頭落地的就是自己。
蔡京看着這些商人們,先前仗着皇帝親民,自己不會拿他們怎麽樣。這時候,皇帝真的來了卻一個個吓成這個樣子。
“都起來吧!聖上都進宮了。”蔡京好笑地說道。
“相爺,官家可知道這些事情?相爺,幫幫忙,勸勸官家。這是一點小意思。”一名商人站起,躬着身子,走到蔡京跟前說道,同時還塞上了一沓交子。
蔡京現在隻是上京的内閣首輔而已,一個正四品的官。離從一品正二品的宰相執政還差得遠了。但蔡京聲望很高,待民親切随和,百姓商人都願意稱他爲相爺。
“這個意思可不少啊,五百貫,都是我快一年的俸祿了。夠官家砍我幾次腦袋了。”蔡京右手拿着交子輕輕地敲打在左手上,笑呵呵地說道。
“相爺見諒,草民犯糊塗了。這官家滿臉怒氣,可是爲了什麽?若是缺少軍資,我等可以出軍費。相爺心向百姓,是百姓們的青天,可要給草民支招啊!”商人一副可憐的樣子,躬身哀求蔡京想辦法。
“你們商人呀?就知道瞎猜。不過這軍資嘛,你們盡力而爲吧!我這就進宮去勸說官家。你挑幾個代表随我進去,其他人都散去。”蔡京一副通情達理,一副铮臣青天的樣子說道。
“謝過相爺。”商人們紛紛給蔡京磕頭緻謝。接着,商人們紛紛散去,隻留下了五個代表跟着蔡京進了宮。
崇政殿。
“王次輔,你也有事情?怎麽這麽多的事情,非得等朕來處理,你們看着辦不就行了?”趙顼對這個沒有擔當的内閣似乎很是不滿。
王安禮一愣,這個官家自己什麽事情都不幹,一天到晚就知道督促着别人幹。更多更快章節請到。真不知道怎麽評價了!
“交趾國遣使朝貢,獻上犀牛一頭。懇請聖上能将廣南路廣源州賜予他們。”王安禮緩緩說道。
“嗯。禮部接納,什麽?”趙顼本來說禮部接納朝貢就行了,但聽到後面那一句話,不由得懷疑自己聽錯了。
“政事堂什麽意見?”趙顼轉而平靜地坐下問道。
“湖廣已經啓動開發,西夏邊境才安靜下來,交趾邊境不能再起戰火。廣源州,瘴疠之地,算來隻是大宋的羁縻州。西南蠻夷三百萬口,并不繳納半文賦稅于朝廷,能夠賜予交趾,換來交趾邊境安甯,也是不錯的。不過,事關國土,政事堂讓交趾使者來上京,懇求聖上。”王安禮說出了政事堂的意見。
上次是爲了與西夏和談互市,把剛剛到手不久的綏遠城還給了西夏,換來邊境安甯。現在又碰到這樣的事情!
“說吧,交趾邊境怎麽不甯了?政事堂是不是割地割上瘾了?”趙顼忍住滿腔怒火緩緩問道。
“聖上恕罪,政事堂也是爲了變法大事計。廣南乃蠻荒瘴疠之地,如若出兵交趾,傷亡必多。仁宗皇帝,當初亦不願南征。那裏沒有賦稅,徒耗軍饷糧草。”王安禮在爲政事堂辯解。
“你是在拿先皇壓朕嗎?”趙顼拍案叱喝道。
“微臣不敢。”王安禮這時才意識到自己不是王安石,還沒有到大哥那樣讓皇帝俯首聽訓的地步。
“嗯。給朕說說怎麽回事?”趙顼安靜地坐了下來,又揮了揮手,讓人給王安禮搬了個凳子。
“交趾對大宋邊境的侵擾,是從交趾王李順天開始的。他們總是以各種借口寇掠邊境,擄掠邊民。真宗皇帝,仁宗皇帝都曾多次向交趾追讨,但都不了了之。仁宗皇帝時,諒州牧申紹泰借口追捕逃亡士兵,追入宋境,結果掠奪了欽州邊境大量的人口和牛馬。仁宗皇帝有意征讨,但聽到士兵南征必然因爲瘴疠而損失太多時,卻是放棄了。”王安禮回憶着說道。
“瘴疠就有這麽厲害?那交趾人怎麽不瘴疠?哼。”趙顼都不知道這大宋滿朝文武的聰明腦袋都幹什麽去了,割地還有一套套堂而皇之的理由。
“瘴疠防不勝防,不過倒也并不是無藥可治。一種是薏苡仁,久服之後,可以輕身辟瘴。還有一種是槟榔子,亦可以勝瘴。其餘如雄黃、蒼術之類,時常拿來燒了熏,亦可以除瘴。”王安禮急忙說道。
“這麽說,除了割地外,别無他法了?”趙顼一隻手不斷地敲打着禦桌,像是問王安禮,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趙顼努力回憶着後世記載的曆史,曆史上的确有這回事。熙甯三年,交趾前來朝貢,熙甯四年,宋神宗爲了變法大計,向交趾示于友好,将廣源州(今越南高平省廣淵州)賜予交趾。這件事也導緻了後期兩國的戰争,交趾因爲此事越來越猖狂,而宋神宗因爲變法後覺得府庫充實,要開疆拓土。
“廣源州,交趾,李朝,大越國。說說吧,交趾請求賜地的根本原因吧?總不能他們說要就要吧?一頭犀牛換一個州,還真是好買賣。”趙顼忽然不再敲打禦桌,站起問道。
趙顼知道,曆史上宋神宗時期宋朝與越南李朝發生戰争的根源是因爲王安石變法。
王安石變法,在邊境設市易務,貿易中的财富都流入宋朝。宋朝與越南李朝,除了戰事和封貢關系外,兩國邊境的商業貿易十分頻繁。
越南李朝李公蘊時,曾向宋廷要求在欽州設博易場,讓兩國商人進行交易,但宋真宗鑒于李朝騷擾邊境而作罷。但正因爲如此,兩國的走私貿易走向了繁榮,其中人口走私是最嚴重的,宋朝廣南路的人口販子,販賣邊民到李朝境内,每年達上千人,被賣者終身爲奴,十分悲慘。
但自王安石上台支持變法後,邊境貿易全部遭禁,所以的貿易都在朝廷市易務的嚴密控制之下。更多更快章節請到。所有的走私犯,遭到沉重的打擊。加上,王安石的保甲法,對人口控制嚴厲,将西南蠻夷納入保甲,進行訓練,引起李朝的驚慌。由而導緻了兩國戰争。
“聖上,欽州是軍鎮。軍鎮将士三萬人。如果靠廣州、潭州調糧,損耗過重。政事堂隻得耗巨資在欽州招募百姓屯田,又進行軍屯。西南蠻夷盡皆歸附,交趾北部諸蠻亦請求歸附大宋,交趾朝野震動。侬智高就是廣源州人氏。”王安禮詳細地解釋道。
說到侬智高,趙顼已經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好吧,朕就見一見交趾使者,其他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微臣,草民叩見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蔡京帶着五個商人代表走進崇政殿,跪伏在地,高呼萬歲。
“平身。好了,你先下去吧。明日朕再召見交趾使者。”趙顼對蔡京等人說道。又吩咐王安禮下去,畢竟開發流求才是大事,不能全都待在這裏。
“聖上且慢,微臣上報之事,和王次輔是同一件事情。王次輔還是留下參考一下。”蔡京連忙勸阻道。
“哦,同一件事情?說說看。”趙顼感覺這件事情恐怕沒有那麽簡單。
“還是讓五個商人說吧。你們把你們的難處給聖上陳述一遍。”蔡京向趙顼拱手,又吩咐五個商人道。
“懇請聖上爲草民做主。”五個商人又跪了下來,帶着哭腔道。
“好了,一個個地說。”趙顼示意他們站起來說話。
“聖上,交趾國太可惡了。草民這一支商隊,從印度返航,路過占城國毗阇耶新都城新州,在準備歸國時,遭到交趾**隊襲擊。我們商隊兩千多人,被殺了五百多人,草民一家六口也被殺了,五十艘海船和财貨全部被他們沒收了,他們說那是占城的東西,是他們的戰利品。聖上,貨物要不回來,我們也不痛惜。但是五百人被殺之仇,家人被殺之仇,草民一定要報。草民等兩百六十二戶商行願意捐出全部家資兩百萬貫,請聖上發兵征讨交趾,爲草民做主。”一個商人一邊哭泣一邊說道。
“你們在占城國,怎麽被交趾國的軍隊襲擊?”雖然趙顼心中充滿了怒火,但軍國大事,不能輕易答應。
“聖上,這是占城國的國書,占城國國王律陀羅跋摩三世托我轉給聖上。”另一個商人遞上一個盒子說道。
趙顼打開盒子,除了國書外,還有一個很小的玉石,玉石晶瑩透亮,中間好像有團火在燃燒。快速浏覽完國書後,趙顼終于明白了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越南李朝,對宋朝稱交趾,對其他國家則稱大越帝國。除了騷擾大宋邊境外,在熙甯元年(1068年),攻占了占城的都城。這是越南李朝第三次洗劫占城國國都,迫使占城國屢次遷都。雖然兩國是世仇,但占城勢弱,淪爲越南李朝的附屬國,常年向交趾進貢。
這封國書是占城王,想奪回舊都,欲聯合大宋、真臘、大理,共擊越南李朝。占城自然無法聯合所有的國家,但是作爲宗主國的大宋卻是可以。爲了表現誠意,甚至将他們的鎮國之寶光明之眼奉獻給趙顼。
“聖上,草民代表東城二十八家紡織作坊,懇求聖上打通海上絲綢之路,海上絲路不暢,草民等人的作坊恐怕要維持不下去了。”
“嗯?海上絲綢之路?”趙顼突然站了起來,不待另外兩個商人陳述,自顧自地站到一旁裝裱的世界地圖前,手指不斷移動,似乎在查看海上絲綢之路的貿易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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