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陽春三月,細雨蒙蒙,陸青站在青石階向遠處眺望。整個太玄山脈都籠罩在無聲的雨簾中。有風吹過,雨絲撲面,高樓飛檐下的銅鈴輕吟。
太玄山脈東靠青羽城,西臨無涯海。太玄山脈延綿千裏,奇峰衆多,相互對峙高聳,氣勢恢宏,山脈幾近橫跨地圖上整個東極大陸左上側。道宗山門門戶正坐落于太玄山脈中。
這幾日,山脈腳下的青羽城不似往日的甯靜,住滿了各地慕名而來的求仙者,多了幾分熱鬧嘈雜的意境。今日便是道宗大開門庭的日子,陸青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起,早早等在了道宗問天峰腳下。
時辰将至,有雄渾的鍾聲從遠處雲海中層層傳來。籠罩在太玄山脈頂端的護山大陣停止了轉動。蘊含道威的平靜聲音和鍾聲一起傳了下來:
“道宗初試開始,過淩雲道登上頂峰前百名者,即過初試。”
人流聽到話語,往青石鋪砌的階梯上方湧動開來。陸青剛踏上淩雲道,瞬間感覺雙腿似是灌上了鉛塊。陸青深呼了一口氣,在體内運轉起靜心法決,一步步向上走去。在淩雲道上攀爬的人大都是十歲左右的孩子,人越大體内經脈越難以擴開,所以陸青在這些人中都算的上是大齡青年了。
走了三四個時辰後,身旁的人數已經減少大半。出現在陸青眼前的是一片竹林,蒼翠的竹子根植在幾近直立的陡峭斜坡上,有好幾個孩子急于往上沖,力盡後又狼狽的滾了下來。陸青從衣服上扯下兩塊布纏在手上,抓住竹子枝幹和能夠到的草根慢慢往上攀爬去。差不多在陸青快爬過這段陡峭的岩壁時,陸青聽到山頂清脆的罄聲響了。這說明已經有人爬上了山頂,罄聲不住的響起。陸青在心中默默記着數,加快步伐越過這片竹林。走過竹林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茫茫雲海,雲海翻湧入潮,上橫着一座窄小的獨木橋。獨木橋前圍着不少孩子,陸青看也不看,直接了上去。
登上頂峰的一刻,陸青氣喘籲籲坐倒在地,同時留神了下周圍。隻見三三兩兩抱團站在一起,則離他們遠遠的。随着罄聲敲滿一百下,一個約莫隻有十七八歲的道者身後跟着兩個小童一起走了過來。
年輕的道者面容俊秀,柔聲道:“山人道号,決明。各位施主,請服下洗靈丹,如果已有靈根顯現請直接上前用驗靈石檢測。檢測後,若是有靈根便站到右側來,若是并無靈根,待會我會讓靈鶴送各位下山。”
身邊貧寒的孩子大都面露緊張,各自一一從盤中拿出洗靈丹服下。出生顯赫的孩子皆是直接上前将手按在了驗靈石上。陸青皺了皺眉,略一思索也從道童那索要了洗靈丹服了下去。
決明将驗靈石的結果一次報出:“冰,風靈根。”
“并無靈根。”
……
一個面色失望的孩子走下,驗靈石前已無等待的人,陸青上前将手按在了驗靈石上。驗靈石散發出五彩的光暈,
“五靈根。”決明道。“無靈根者,在此稍等片刻,道宗會派鶴駕送諸位下山。三靈根之上者請與我一同前往内殿進行複試。餘下的施主,若是想留在道宗隻能做外門弟子,我身後的兩位道童會指引諸位。”說完,決明旋身準備離去。
“仙師留步,”陸青叫住了決明,“我可否随仙師一起去趟内殿?”
“爲何?”決明道reads;。
陸青道:“道宗映雪真人曾有恩于我,我今日前來是想見映雪真人一面。”
陸青話語一出,四周穿着華貴的孩子都開始竊竊私語,面露譏笑神色。
“你是想拜映雪尊者爲師?”決明皺了皺眉。
陸青被四周各類異樣目光圍繞,道:“我隻是想見真人一面,親自道謝。至于拜師,我不敢左右真人心意。”
決明搖了搖頭,對陸青道:“映雪真人貴爲道宗道罰峰主,不見峰外客。更何況,映雪尊者已有徒弟,心性堅韌,資質更是萬中無一的雷靈根。”
陸青跟着決明的話語又念了一遍:“映雪真人已經有徒弟了?”
”是。”
陸青覺得自己的頭腦在飛速的運轉,以接收一個似乎很難理解的消息。陸青機械的對決明一揖“多謝您告知。”
決明觀察陸青似是受到了很大打擊,面色恍惚。心中以爲陸青是求仙受阻而感到挫敗,于是安慰道:“道罰一脈向來單傳,映雪尊者對自己這位弟子十分寵愛,這位弟子也确實未辜負映雪真人的教誨,僅僅兩年時間已經築基完成,突破開光進入融合境界。兩日後,映雪真人便要爲他的弟子舉辦融合慶典。施主雖資質平平,但天地大道公正無私,若勤加修行,仙途自是不可限量。”
陸青看着決明的唇一開一合,心中唯剩餘一片迷茫。此時玄鶴輕唳,身姿輕盈的落在淩雲道上,等待着接送落選的孩子離去。陸青随着人流一齊走向玄鶴所在,神思恍惚間,陸青一頭撞在了一襲绫羅之中。陸青擡眼望去,隻見一個身姿高挑的紫衣道人,穩穩的扶住了自己,一雙多情的桃花眼望着自己似笑非笑。
陸青草草道了聲對不住,機械的走到淩雲道上,跳上玄鶴脊背,玄鶴清脆鳴叫,振翅向山下飛去。
紫衣的道人在陸青遠走後,仍一直站在遠處望着玄鶴幻化成天際的一個墨點越來越小。決明從内殿出來後,正看到這一幕。
決明走到紫衣道人身後,恭聲道:“齊子師叔。”
紫衣道人轉過身來,面上笑意盈然。皇甫齊子從懷中取出一把折扇,一下一下敲打着手心:“這不是小決明麽?殿試現在就結束了?”
決明道:“作爲初始主考,理當避嫌。齊子師叔,你剛剛在看什麽?”
皇甫齊子刷的一下撐開折扇,以扇掩面:“我見到了一個有趣的命數。方才離去的那個孩子說是想拜在澹台門下,可是如此?”
決明略一猶豫:“是。”
皇甫齊子輕笑:“小決明,你雖不說心中卻也輕視剛剛那個口出狂言的孩子。我剛剛掐指一算,那個孩子卻真與澹台有一段緣分,而且是段不淺的緣分。”
決明驚道:“那可要将他追回?”
皇甫齊子搖着扇子,望着層層疊疊明滅不定的雲海,道:“不,不僅他此生都不能再見澹台,也更不能再修行。”
決明心中淩然,道“爲何?”
決明跟随這位陰晴不定的問天峰主多年,這是第一次決明在皇甫齊子的眼中看出了一絲殺意。一絲一閃而過,卻又堅定無匹的殺意。
“我剛剛一時興起,爲這個孩子摸了骨。這個孩子,道源淺薄,天生魔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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