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和高保平及北京的幾位同學,把劉豔、馮霞他們送走。
臨走時,馮霞到底還是給我留下二百元錢。
劉豔也強塞給我二百,理由還挺充足:“馮霞和你是什麽關系,你還要她的。既然要了她的,我是你姐,你更得要了。”
旁邊的高保平,見我倆推來推去,不耐煩地一把接過錢,就揣在我兜裏,“瞎客氣什麽,火車都要開了。給了你就花,有了你再還。他們都比你有錢,不花白不花。可怎麽就沒人給我錢呢。唉,還是小白臉吃香!”
把周圍的一夥人都逗笑了。
大家走後,我和高保平就住在高老師家。
高老師住在學校的家屬樓,三室一廳,面積挺大的。擺設挺簡單,除了幾個書架,豪華一點的就是一台17英寸的彩色電視機了。
家屬樓其實就在校園内,隻不過中間隔了一堵牆,留了個小門而已。
每天,我都和保平通過小門,去學校值班室看報。
放假後,也不知高保平被什麽給刺激了,每天都纏着我。
早晨一貫愛睡懶覺的他,早早就跟着我,頂着刮得呼呼的西北風,到操場晨練。
我壓腿、他壓腿;我打拳,他要我打得慢點,跟在後面學。
早飯後我讀外語、他也鹦鹉學舌。
有一次,他媽媽來給我們送吃的,在門外聽見高保平跟着我學日語,高興的進門就誇:“兒子,這個假期怎麽變乖了,對嘛!長大了就應該這樣,多學點東西總有好處的,特别是外語,你多掌握一門”
“媽,你煩不煩,再說我可就不學了。真是的,唠唠叨叨。”高保平拉長了臉,不耐煩地說。
“好、好、好,媽不說了,傷了我們兒子的臉了。吳永成,你和保平好好學,阿姨給你們做好吃的,好好補一補。今天都臘月二十四了,别學的太累了,到街上也玩一會,勞逸結合嘛。你爸爸要看見你這麽學,該高興壞了。”阿姨好象是南方人,不經意中,她的普通話便帶上南方人的口音
“媽,你快走吧。别打擾我們了。”
“好、好,我走,我不打擾你們了。永成,過兩天讓保平帶你來家玩,好好幫一下我們保平。”阿姨放下東西,就走了。
“阿姨走好。過兩天,我讓保平帶我去的。”我把阿姨送出門。
“快回去學習吧,多好的孩子。真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保平,你媽媽是南方人吧,她姓什麽‘我随意地問了高保平一句
“你怎麽知道我媽媽是南方人,奧,是她的口音吧。南方人說普通話,就是有點拗口,我媽從上學到現在,在北京已經呆了二十多年了,可她說話時的南方人口音,老帶那麽一點。我媽是上海人,她姓白,叫白建華,和我爸一樣,都在外貿部工作。是個特别羅嗦的人,尤其是對我,每天被她煩都煩死了。”
“她那是疼你、愛你、關心你。”我認真地對高保平說,“以後别用那種口氣和你媽說話,她會難過的。”
“行了、行了,她早習慣了。”高保平不耐煩地朝我搖了搖手,“你也快成我媽了,年紀輕輕的,就羅羅嗦嗦,煩不煩?你還沒我大呢,就來教訓我了?!快再教我一會日語吧。”
白阿姨剛走一會,就聽見有人敲門。“還讓不讓人學了?”高保平以爲還是他媽,嘴裏嘟囔着去開門。
“馮霞,你怎麽來了?你不是回去了嗎?”
“回去,就不能再來了?!”
我還以爲高保平出洋相呢。沒想到,門外真進來了馮霞。
“你怎麽又回來了?”我奇怪地問。
“一來,視察一下你們在幹什麽;二來,給你們帶來個好消息。”馮霞故做神秘地在屋裏踱來踱去。
“視察就免了,好消息倒可以說來聽聽。”高保平接口就答。大有糖衣炮彈的拿來,糖衣我吃進去,炮彈的,我再給你扔回去的架勢。
“哼,典型的實用主義!”馮霞鄙視地給高保平下了個評語,“還是告訴你們吧,我姑在清華大學,前天給我打電話說,讓她組織一批學生在二月十五日,也就是年三十,去人民大會堂參加大聯歡,有三萬多人呢,就問我去不去?我就給咱們三個報了名,特地來通知你們。”
“不去。有那工夫,還不如在家看電視劇《大西洋底來的人》呢,亂哄哄的一堆人,有什麽好玩的。”高保平毫不領情。
“去!爲什麽不去,反正閑着也是閑着。”我強按捺住跳的怦、怦、怦的心,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回答。
天哪,那可是人民大會堂,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地方。雖然咱是重活了一次的人,可也隻在裏面開放的地方轉了一圈。
哪是什麽地方呀?那是國家領導人和有大影響的人進行政治和外交的場所!一般人哪能輕易進何況是參加大聯歡,恩,說不定還能看到現在的領導人哪。
“那說定了,那天下午我來接你們。别走遠,要不,到時找不到你們,人數不對,我姑姑又該罵我了。”
馮霞走後,高保平一個勁地埋怨我:“你答應她幹什麽?三萬多人擠都擠死了,能玩成什麽!年三十看看電視,放放鞭炮多好。”
我還沉浸在激動和興奮中,沒理他。
一晚上都沒睡好。第二天,還是高保平把我叫醒的。
好不容易盼到二月十五日,也就是年三十下午。這幾天,不怕大家笑話我沉不住氣,可以說,是搬着指頭,一天一天數過來的。晨練和學習都心不在焉,高保平笑話了我幾次,這麽大的人了,還離不開家,他以爲我是想家了。
“嘟嘟嘟”一陣鳴喇叭後,随着的是“高保平、高保平、吳永成”的喊聲,是馮霞的聲音。
這時是下午四點種。我一直豎起耳朵在聽敲門,樓下突然響起的汽車喇叭聲和喊叫聲,反倒把我吓了一跳。
半天才反應過來,連忙高聲答應着:“哎、哎、哎,來了、來了、下來了。”
把高保平吓得提着褲子,從廁所裏就跑出來了:“怎麽了、怎麽了,出啥事情了?”
“沒出什麽事情,馮霞來接咱們了。快收拾、收拾,準備走吧。别讓人家司機等急了。”我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神情說。
“嘿,着急什麽呀!就讓他們等一會有咋了?他幹的就是哪活。吓了我一跳,鬧的我屎拉了一半,又都給憋回去了,真是的。”
“對不起了,您繼續、您繼續,我先下樓去招呼一下他們。”我對他拱拱手。
“哼,這還差不多!”接着他又去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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