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啊,你可讓我等了你好長時間了?幾年沒有見面是縣委副書記了,還是你們有學問的人進步快啊!”
吳永成他們剛一下車,一個五十來歲、身高一米八幾,身穿一身合身的中山裝的人,領着幾個西裝革履的人,大聲招呼着迎了過來。
就憑他那鶴立雞群的大個子,吳永成也能一眼就認出他就是前幾年見過一面的雨作明龍莊的當家人。
“雨書記,你好。幾年不見了,你的精神可是比以前好多了。今天我們是來你這裏取經來了。給你添麻煩了!”吳永成連忙和雨作明緊緊地握手。他怎麽也不能把眼前的這位,和前幾年見到的雨作明聯系起來:那會兒剛見面時,雨作明還是上身穿一件光闆羊皮祅,毛朝裏、光皮朝外,白花花,髒唧唧;身影瘦長,臉上縱橫複雜的、深深的皺紋間,塗抹得都是黑。
雨作明大聲笑着:“我們農民們的生活好了,精神當然也得換個樣兒了。你我們的龍莊是不是比你們來的那會兒變化得大得多了?”他驕傲地指着周圍“清一色”的建築物。
吳永成感到美中不足的,恰恰是這種“清一色”。
他忍不住對這位龍莊的當家人:“是啊,變化簡直是太大了。可是雨書記,現在你們這樣有錢,在房屋建築上何必搞這種統一規格?一律就顯得單調,如果随心所欲。花樣翻新,千姿百态,豈不更好
雨作明笑了。仿佛笑吳永成向他提了一個愚蠢的問題:“這是理工院建築系統一爲我們設計地。在農民們的心理上,大家統一就形成一股勢力,是一種自衛的力量。萬一運動來了,天又變了,大家一樣,法不責衆。出頭地椽子先爛。不是我們想不出新花樣,而是不敢冒尖招風,農民的審美觀要受政治神經的約束。你不要以爲富、享受,是人人都願意幹的事,龍莊的農民喜歡偷着富,把錢藏在瓦罐裏,挖個坑埋起來,每天還要數一數才放心。要逼着他富,逼着他學會享受。過兩年你再來吧。這兒也許會變樣。我們想搞個龍莊中心城……”
吳永成頭,同意雨作明的這個法。别是這裏地農民們,就是他自己的爹娘,又何嘗不是這樣的心态呢?!天下的農民們一個味啊!那都是窮怕了!!
跟随吳永成來的那些村幹部們,暈頭漲腦的一下車,就被龍莊周圍的環境給震住了。他們的眼睛似乎不夠使了似的。伸長脖子到處張望。心裏一個勁地嘀咕:這哪是農村呀?就是我們永明縣城,也沒有這裏建設得好!
“吳啊。你知道我爲什麽今天老早就等在這裏嗎?以前就是别地省裏來地領導們參觀時,我也沒有這麽接待過!”雨作明看着吳永成不明所以然的樣子,就接着:“你還記得你那次來的時候,起你們村搞了一個農工商貿易公司。你當時啊,就給我提了一個醒。你們走後,我也馬上就辦起了龍莊農工商貿易公司,搞農工商全面展。我總是想起你跟我的那一句話:‘展才是硬道理’。這句話得太有水平了。咱們農民們要想讓人們瞧得起,就必須先展起來。這幾年,我們咬着牙挺過來了,這不,也就展起來了。你那會可以是爲我們龍莊的展,出了個金子,所以今天你帶着人來了,我就是有天大的事,也要放下,專門抽出時間來陪你們。”
“雨書記,你可千萬别這麽龍莊能有今天,那是你帶領着全體龍莊地老百姓們,腳踏實地地一步一個腳印地幹出來地。我那會還是一個沒有走出校門地大學生,能懂得什麽呀?!實在是太感謝你今天專門抽時間,來照應我們了。雨書記,我看你的時間也挺緊地,我們呢,今天還想趕回去。是不是麻煩你現在就帶着我們先參觀一下整個龍莊呢?!”
“既然來了,幹麽着急着回去呢?咱現在的條件好了,村裏還建起了招待所。别你們這才幾十号人,就是再多一倍,住下個半年、六個月的,我們也能招待得起。”雨作明十分好客地。
歸,雨作明還是讓人打電話叫來一輛面包車,把吳永成和馮霞兩個人請上了這個車,他自己坐在了前面的副駕駛座上。其他龍莊的幹部們,則陪着魚灣區的村幹部們,坐着來時的兩輛大客車,跟随在後。
車子駛出村子,原來暈車的村幹部們一下子心胸頓覺開闊,十分舒暢:眼前是一馬平川的田地,象棋盤一樣整齊,賞心悅目,每片地之間溝渠相連,大路相通。
坐着大客車車看地,在魚灣區的不少村幹部們來,還是頭一回,十分新鮮。
村北有兩個占地三百畝的養魚池,池水清澈見底,一、二尺的大魚成群結隊地在池邊遊來蕩去,不知爲什麽忽然使吳永成想起了核潛艇。
他此時和馮霞就這麽身子挨着身子地坐在一起,他不時側過頭看着馮霞看着車窗外的景色好象旁邊坐着一個不相幹的人。
從養魚池再往北,是T;名“升龍
村西是工業區、變電站,機聲可聞,濃煙滾滾,與周圍的環境不甚協調。吳永成看見這個,知道這也是龍莊爲了前期的展,而付出的必然代價。他的魚灣區是堅決不準備這麽幹的。
車子到了龍莊南頭。村南是三百畝果園,濃郁的
象撲進了車窗。
不僅大客車上地村幹部們看得眼睛呆了。就是在前生見過不少大場面的吳永成,心裏也對這位雨作明充滿了敬佩:即使他作爲一個穿越之人,要想在短短的幾年内。把一個從前稀稀落落地撒在上千畝貧瘠地鹽堿地上的幾百間破破爛爛土坯屋,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難度也不能算太啊!
轉了一圈回到村裏,有的魚灣區的村幹部們提出來,想到一戶普通的農民家他們懷疑是不是龍莊爲了應付各地來地參觀者們。專門搞得這些樣闆呢。以前。他們可沒少做過這種應付地事情。
雨作明很爽快地:“好啊,我也不知道大家想看什麽樣的人家。幹脆咱們來個瞎撞。你們在前,我在後,你們想進哪個門都可以。”
一個膽子大一地村幹部帶頭走在前面,選了一戶大門上貼着兩個“福”字的人家闖了進去。
人家正在吃飯,棒子碴兒加山竽熬的粥,桌上還放着一堆海螃蟹,這叫什麽飯?
男主人六十多歲,兒子、媳婦、孫女。一家四口。
一見來了這麽多人,主人也沒有感到奇怪。可能是接待的參觀者太多了的緣故吧。反倒起身熱情地打着招呼。張羅着讓大家吃飯。
一下子湧進來七、八十号人,别吃飯了,就是站着,屋裏也站不下啊!!
吳永成連忙對人家明來意,雨作明也笑嘻嘻地走了進來。示意他們繼續吃飯。而他則和男主人,帶着人們到各個屋子裏參觀。
大家腦子裏有關于農村住房的概念。在這時卻全對不上号了:這裏沒有“一明兩暗”或“一明一暗”的房間。隻有卧室、客廳、工作間和帶淋浴噴頭及浴盆的衛生間。水磨石地闆。葵花吊燈。好幾對單人和三人地沙。反正有的是屋子。還有彩色電視機和電冰箱
叫吳永成尤爲驚訝地是那台“東芝”牌半自動洗衣機,還有那台新式空調機。
這些東西。别是縣城裏地幹部家庭了,就是馮霞家裏那樣的高幹家庭,也不一定能用得上這樣的全套高檔貨。他轉過頭,想和馮霞談一談自己的感想,卻現馮霞隻是進來轉了一圈,就到了院子裏了。
吳永成走出屋子,院内南房兩間是廚房和倉庫,馮霞正站在院中央的花池前,觀賞着盛開地鮮花。
“馮霞,你看到這一切,有什麽感想。”吳永成走到她背後,問她。
“我突然覺得自己變得土氣了,而農民是洋氣的。”馮霞眼睛還是看着那些鮮花,并沒有回頭。
“是啊,現在國家地政策越來越好了,農民們地生活,也和城裏地市民們地生活水平差距越來越了。就現在咱們看到地這一戶農民。如果不要破他的身份,誰能猜到他是農民呢?”吳永成進一步道。
馮霞默默地了頭。
“馮霞,對不起。這一段時間因爲我剛到了一個新地工作單位,時間很緊,也就沒有能顧得上多和你聯系。這次來了以後,我想多呆幾天,再和你的家裏人做溝通。”
“這次你爲什麽要來呢?”馮霞突然捂住面孔抽泣了起來:“本來我就想忘掉你,可是你的影子,一直就在我的眼前晃動。我怎麽也從心裏抹不去你。你、你”
這時,不少村幹部們已經在主人的陪同下走了出來,馮霞趕忙擦幹眼淚,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離開了吳永成。可她紅紅的眼圈,卻被吳永成的二姐夫馬林、和相跟出來的雨作明看在眼裏,不過他們兩個人誰也沒有穿。
“您一家幾個勞力啊?個不停。
“一個半”。
“在農場還是在工廠?
“在農場,承包一百三十七畝地。”
“去年收入多少?
“爲公司産糧九萬七千斤,全年得獎一萬五千元,加上基本工資一千元,共收入一萬六千元。”
“一萬六?少?
“九千”。
這是純收入,而且還是鐵飯碗。難怪哩,掙這麽多錢,叫龍莊的農民怎麽花呀?
他們走到這一步,滿打算才不到八年的時間。人還是這些人,地還是這塊地,吳永成再一次對雨作明和龍莊的鄉親們産生了強烈的敬意。
而魚灣區的村幹部們眼睛裏簡直要冒出火花了:“,同樣是農民們,爲什麽人家就可以做到這個地步,而我們卻還在爲剛剛能填飽肚子,高興得手舞足蹈呢?人和人的願望,咋就差得這麽多呢?!”
這時,大街上走來幾個翩翩少年,穿着同樣顔色的西裝革履,系着領帶。
雨作明給大家介紹,他們是本村的子弟們、理工學院設在這個公司的分校裏的學生。他們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公司爲他們統一做的校服,每個學生每個月還由公司給一百元的工資(否則他們甯願做工,也不上學)數額驚人的獎金。
“他們就是我們自己培養的第二代财神。他們大學畢業以後,難道隻會吃幹飯?還有,現在有包括中國科技大學在内的四所大學,跟我們有合作協議,有聯營關系。我們有一天會落後,這些名牌大學也都落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