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永成今天下鄉鎮的時候,隻是帶了縣計生辦的一名副主任(主任還要留着縣城單位,準備一些材料,迎接過幾天地區來的計劃生育工作考核組的專門驗收呢),政府辦的工作人員他也沒有帶一個。這會兒到了年底的時候,那個部門的工作也不輕松,尤其是兩辦的工作人員們。他不想擺那個譜。
“吳縣長,有您親自來抓計劃生育工作,那咱們縣的這項工作肯定能在全地區奪得第一名。别的縣,那可都是副縣長們分管的。”
一路上,縣計生辦的副主任李文海沒話找話地奉承吳永成。
實話,平時他一個冷清部門的副主任,能和一縣之長單獨下鄉檢查工作,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這次也是他們的主任被留在了縣裏,才有了這次能單獨零距離接近領導的機會,他當然得好好地把握了。他深深地知道,如果自己能在這次的下鄉中,給這位年輕的縣長留下一個好的影響,不定以後還能被調到一個好一的部門哪!
“唉,計劃生育工作要想得個好名次,沒有那麽簡單哪!”吳永成心事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從全國各省市來,計劃生育工作隻是一個開頭,許多人還不一定知道這項工作的重要性和難度,也隻不過是把它當作了一項和其他工作差不多的中心工作而已。
可吳永成經過了前世十幾年的鄉鎮工作,他可知道這是一件難度很大的、跨越時間很長的艱巨任務,甚至于可以是跨世紀的大工程,并不是一些人想當然地認爲的那麽簡單。
這項工作在今年後半年地區布置下來以後,他之所以沒有把它列爲那一位副縣長的分管工作之一,而是宣布由自己直接親自抓,列爲政府一把手工程,這也是直接地告訴各鄉鎮、縣直各單位的領導們:計劃生育工作很重要,在永明縣是他吳永成親自來抓的。所以你們下面也不要掉以輕心,采取敷衍了事、消極應付地态度,而要真正地抓在手上,抓出成效。
同時,爲了的确使各單位重視計劃生育工作,永明縣縣委、縣政府還通過了一系列獎懲方案,以确保全縣計劃生育工作的完成。
可以。在吳永成的努力下,目前永明縣的經濟展和計劃生育列爲了全縣各項工作中的重中之重!
有不少人曾經質疑、縣委爲什麽要把計劃生育提到了如此高的地步?
但也隻是在背後私下議論,沒有人敢冒掉自己烏紗帽地風險,把縣委關于計劃生育的安排意見。當作兒戲來對待。
吳永成之所以這麽做的用意,其實也很簡單:别看計劃生育現在隻是個開頭,可過幾年,它即将成爲國家的基本國策之一,也是上級各部門考核地重要指标之一。
俗話:“好的開始。就是成功的一半。”吳永成就是要在這項工作開始的時候,争取有一個好的開端。這樣就能盡量把這項在中國農村最艱巨地任務,盡早納入良性循環的軌道。
吳永成也知道,咋關于計劃生育地問題上,學術界一直有着不同的反響。甚至于有的時候,分歧還是很大。即使到了後來的十幾、二十年内。這種争論也一直沒有停息過。
不過,在他前世地時候。他隻是最爲基層的一名鄉鎮幹部,還不屬于主要領導角色,那隻能是領導安排什麽工作,就去努力完成什麽,也不會用心地多去考慮這件事情要是放到全國、甚至于全世界,那又應該怎麽去做那是人家高層領導應該考慮地問題,與他這個每個月隻掙一千多塊錢地鄉鎮幹部無關,他隻想平平穩穩地渡完這個平凡的一輩子。
而穿越到了這個世界,現在他也隻是全國一千多個行政縣中地一個縣長,在目前的情況下,他也不知道這個計劃生育到底是利大還是弊大,他隻知道既然地委、行署給他這個縣下達了計劃生育的各項任務指标,那他就得使出一切招數來,圓滿地完成上級交給的任務。否則的話,别他還想更進一步爲了更多的農民們走出貧困做一貢獻,恐怕他這個位置,也難以穩穩地做下去哪個上級領導,會喜歡一個各項工作都落在**後面的部下哪?更何況還是負責一個縣工作的縣長這樣重要的位置?!
“老李,計劃生育是一項艱巨而非常重要的工作,你們計生辦的工作,不能隻停留在坐到辦公室裏,向下面的各鄉鎮、縣直單位要報表、要進度這個層面上。”吳永成對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縣計生辦副主任李文海指示道:“要多動腦筋,多總結一些好的工作方法。宣傳力度一定要大,宣傳方式力求做到寓教于樂、通俗易懂。你們要明白,你們面對的工作對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重,還在咱們的農村,是農村的那些老百姓們。隻要農村這一塊能拿下來了,咱全縣的計劃生育工作,也就容易開展多了。這一,你回去以後,也要和你們的主任傳達到。”
“是,吳縣長,我一定會去把你的指示向我們的主任傳達。”四十多歲的李文海側過頭,恭恭敬敬地答應着,接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麽,莞爾一笑,對吳永成:“吳縣長,其實關于開展對農村的計劃生育宣傳工作,我們計生辦已經在下面各鄉鎮搞了一些,有的鄉鎮計生站的計劃生育服務員們,還真想出了一些好辦法,取得的成效還不哪!”
“嗯,是嗎?你具體一,是那個鄉鎮呀?他們采取了什麽樣的宣傳辦法?是不是又是瞎子書、唱秧歌呀?!”聽李文海這麽一,吳永成頓時感興趣了,嘴角含笑問李文海。他想聽一聽這會兒的計劃生育宣傳,下面到底能有什麽好辦法。經過了他前世十幾年的工作經驗,他可是知道不少的宣傳招數。
不過,吳永成他也知道,人民群衆的民間智慧,那可是不可瞧的。真要是采取了什麽好的宣傳措施,他也可以讓政府辦通過每天向行署、省政府上報的《政務信息》這條渠道,向上級反饋,進而在全省、全地區推廣。對于計劃生育工作來,無論是梁州地區也好,還是J省範圍内也好,都還算是一個新生事物。
李文海見自己地引起了吳永成縣長的注意。頓時更來了興緻,幹脆把自己的半個身子向後面側過來(盡管實在是很别扭、也很不舒服),眉飛色舞地給吳永成講演起來:“吳縣長,您知道。我們計劃生育工作中有一項任務是采取上環的措施,來達到節育的目的。可這項工作剛剛開始的時候,村裏地老百姓們哪能接受啊?要不就是擔心那個節育環到了婆姨們的裏面以後,取不出來、和肉長到一起怎麽辦?還有的人擔心,晚上兩口子做那種事情的時候。放到婆姨們下面地那個環環,會把他們男子漢們的老二俗語。代指男性生殖器)給挂住。不管我們怎麽動員,就是開展不了這項最簡單的任務。可這上環任務也是地區考核咱們縣的一項重要指标呀,不開展根本就給地區交不了帳。”
“是呀,農村的老百姓們第一次接觸這個節育環。他們就害怕不安全。這就得咱們地幹部們去做認真、細緻的工作啊!”吳永成感慨地。他在前世地時候,接觸鄉鎮工作。上環已經不是什麽難事了。可在現在八十年代剛剛開始計劃生育工作的時候,這也是個新生事物呀。他迫切想知道下面的幹部們是怎麽解決這個問題的。就追着問下文:“那,你地他們是想出了什麽辦法?”
“吳縣長,你知道,開府鎮的劉寶生書記,那可是一個經驗豐富地老鄉鎮幹部了,他地主意最多。因爲這個上環任務,在他們開府鎮也最難完成。曆史上那裏的老百姓們最窮,文化素質也最低,根本就不相信我們計劃生育服務站地服務員的宣傳。劉書記就想了一個主意,安排鎮下鄉的幹部們,悄悄的在各村散布了一種輿論那個節育環是國家花了大價錢,用白金制作成的,價錢很貴的。因此,每個育齡婦女隻準戴一個,絕對不準多戴。白金呀,那可比黃金值錢得多了。有的人半信半疑的,第二天就來鎮計生服務站詢問:那個環環能不能多戴一個?得到的回答那肯定是否定的。誰家的婆姨們戴幾個呀!
這下子,人們就相信了環環是白金做的了,不女根本再不用動員了,一窩蜂地跑到計生服務站要求戴那個節育環,還有不少的過五十歲的、非育齡婦女們也跑來了,計生服務員們再三做工她們按照國家政策,不需要再戴節育環了。因爲她們已經就過了生育年齡,還戴那玩意幹什麽啊?!
這下子就更證實了那種傳是真的了,那些婆姨們死皮賴臉地坐到計生服務站的門口,咋也不肯走,最後鬧得沒有辦法,是劉書記又跑出來,跟計生服務員打了招呼,給你寫五十多歲的婆姨們也都戴了一個節育環,她們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聽村裏的不少人,那些戴上了節育環的婆姨們,回去以後,上廁所也不到外面的廁所了,而是大白天的也把尿盆拿到屋子裏,生怕一不心把那白金做的環環給尿出去。哈哈哈……”
到這裏,吳永成先大笑了起來,開車的李和李文海也馬上笑做了一團。車子行駛的方向,随之也在路上扭了一個大麻花,吓得李急忙拉回方向盤,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專心緻志地駕駛上。
“我李主任,你可不能再這樣了。你鬧得我剛才開車差出了事故。”李馬上向李文海提出了“嚴重的抗議”:“你笑話你不挑個時候,現在我的肚子還笑的疼哪!”
“對不起、對不起,李師傅,我下次一定注意。”李文海連忙道歉:“不過,這個還真不是笑話,一會兒咱們要是到了開府鎮,你也可以問一問劉寶生書記是不是有這麽一回事請!”吳永成這會兒已經不笑了,這個聽起來像笑話的笑話,其實還真不是笑話。這個從他多年來和農民們打交道的過程中,已經确信這就是一件真實地生在、他的那些父老鄉親們身上的事情。李文海不會撒謊的。
唉,我的親人們,不知道我該怎麽來評價你們。
吳永成不禁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幹脆坐在車後閉目養神了:也許自己就沒有任何權利來評價他們,更不能對他們有着過于苛刻的要求。幾千年來曆史在他們身上,打下的深深的一些烙印,并不是能在多短的日子裏,就能使他們脫胎換骨的。什麽事情,也需要有一個過程,也許這個過程,需要幾年、十幾年、幾十年,甚至于更長的時間……吳永成今天準備跑三個鄉鎮,在下午的時候,已經來到了今天的最後一站開府鎮,也是他的包鄉鎮。
進了大院,吳永成一下車,就看見一個村幹部模樣的人,手指着面前一個穿着開花棉大衣的、三十多歲的人叫罵着,不時還伸出腳狠狠地踹過去,而那個三十多歲的人,卻滿臉堆笑躲閃着,手裏還拿着一顆煙,向對方一個勁地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