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縣的幹部群衆們,都知道了在一九八八年縣财政次破天荒地翻了三個跟鬥,突破了三千萬的大關,省委書記李明翰又第一次來縣裏視察工作,滿以爲這下子在地委正月裏召開的地委工作會議上,縣裏的頭頭們可以揚眉吐氣地捧回一大堆錦旗、獎狀了。
哪知道随着參加地委工作會議的領導們回來,把在會上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傳開以後,大家都氣得眼睛都紅了。
“地區的領導們這是咋想的?咱們縣在全地區去年的工作那也是絕對的第一,怎麽綜合排名下來,連一個前三名都進不這不是欺負人嗎?!”
“嗨,你還想進前三名哪?!我聽取開會回來的領導們,就是單項獎,咱們縣裏這一次也沒有幾個。把咱們的嶽書記給氣得不輕!這還不算哪,你地區領導偏心眼也就算了,咱不稀罕那些破布爛紙的,可他們不應該在敬酒的時候,還批評咱們縣裏,什麽去年的成績是靠歪門邪道取得的,你,這也太過分了”
“什麽,靠歪門邪道能把縣裏的财政一下子翻三倍?!這不是坐着話腰不疼嗎?!他們有那本事的話,也靠這歪門邪道,把咱整個梁州地區的财政收入反個番。看球他們的那德行!”“唉,這個社會也真是看不懂了。不幹事的沒事,一幹事就有人長道短了!真是會幹地。不如會看的,會看地。又不如會的!”
“你的那是個球!最起碼,咱永明縣的幹部群衆們心裏有杆秤呢,誰好誰壞,衆人們的眼睛可不是瞎的!還是人家吳縣長得好,那些虛名假利的,咱也不稀罕。金杯、銀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金獎、銀獎,不如老百姓的誇獎。隻要真把咱縣裏地工作搞上去了,老百姓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的眼睛又不是認不得好賴人的,還能讓真做出了工作的幹部們吃虧?!人家省委書記到咱縣裏來視察,那就是因爲咱們縣的工作做得好。至于地區的那些表彰,哼,咱還真嫌他們級别太低哪!”
“你地對着哩。不過,我聽人家,其實咱縣裏在地委工作會議上。之所以沒有能進了綜合考核前三名,還有一個内幕消息。原來的地委書記任力,就是因爲沒有現在的這個呂國強後面的門杆子硬,才楞是讓人家擠出了咱地區。可任力的老家是咱縣裏的,你人家新書記呂國強和任力是對頭,能對咱縣裏能有了好感那才叫怪呢!”
“不球那些窩心事了,起來大過年的還嫌敗興呢!我聽縣委的領導們,最近要研究召開咱縣裏三幹會的事情了。我看縣裏這一次肯定要大辦一下,縣财政達到三千萬,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抵得上咱縣裏以前三年地财政收入了,怎麽也得好好地鬧一鬧,去一去晦氣吧!”
“啊呀,這個還真不好哩!要是按照去年吳縣長在三幹會上的講話,今年縣裏可是要掏出不少錢來,獎勵去年的利稅大戶呢!我記得好像國有企業利稅達到五百萬,就獎勵企業的廠長經理們百分之一,鄉鎮企業達到五十萬,就獎勵百分之十。林雷可去年光縣酒廠就上交利稅五百五十萬,要是縣裏真的兌現的話。酒廠的廠長王建業,那就能拿五萬五的獎金呀!五萬五千塊錢呀,咱靠工資幹到退休,也掙不到那麽多的錢哪!”
“嗨,你這還隻是光算了算經濟賬。這政治帳你還沒有細細地算了一算哪!你以爲縣财政的錢。那是你個人想拿就能拿地?!那都有條條框框限制着呢!一下子給個人這麽多獎金,中央、省裏也沒有什麽明文規定。這純粹是咱們縣裏制定的土政策。這會兒地區新上來的兩個主要領導又和咱縣裏過不去,你他們能容許咱縣裏的頭頭腦腦們這麽幹嗎?我看懸!”
“啊呀,真要找你這麽,那縣裏的領導們我看這一次也是不敢太張揚了,可那吳縣長去年地話,不久成了吹牛皮了嗎?!咱這個年輕縣長以前可是一不二地,這下子可怎麽辦呀?”
縣裏這些普通幹部群衆們的擔憂,在永明縣縣委常委會議之後,就覺得這種擔憂其實是多餘地。
在牆裏開花牆外紅的極大反差之下,永明縣四套班子的領導們,在召開縣三幹會議上的有關事宜的研究讨論上,前所未有地達成了空前的一緻意見:幾乎沒有一個人提出來對履行去年吳永成縣長三幹會上的承諾,表示反對。甚至包括縣人大主任李根喜這樣原則性很強的領導幹部。
造成現在的這樣一種局面,除了因爲梁州地委的主要領導們在地委工作會議上,對待永明縣不公平而引起大家的逆反心理之外,呂國強聚餐酒桌上對永明縣工作的整體否定,無疑是起到了火上澆油的作用了,更使永明縣的幹部們的心,緊緊地連在了一起。
永明縣三級幹部會議,是在二月二十日(正月十六)隆重召開的。
盡管永明縣委前兩天的時候,就向梁州地委、行署作了彙報,但會議召開的那一天,地委、行署的主要領導們一個也沒有來,甚至于地委包縣領導地委副書記李群,也讓秘書打電話通知永明縣縣委,稱地區有一個老幹部座談會,不能參加永明縣這次的三幹會了。僅僅來了一位地委辦公室的副主任,就算是代表了梁州地委和行署的領導們了。
“吳縣長,人家這是怕跟着咱們沾包、惹麻煩。連縣裏一年一次地三幹會也不想來參加了。”會前,嶽岚書記苦笑着對吳永成:“看來永明縣以後在地委領導們的心目中。也成了一個鬼不挨了!”
“他們不來更好。”吳永成卻沒有考慮許多,心裏有什麽什麽:“真要是讓他們來了,不定咱們地這個三幹會還要被他們禍害成個什麽樣子哪?!”
“唉,你的倒也是實話。别的不用了,就拿咱們這次三幹會上、你的政府工作報告和重獎利稅大戶來地委工作會議上可以是全盤否定了咱們縣的工作,而事實卻是相反。領導們要是聽見咱們兩個人的講話,和人家地委唱對台戲,那還不難堪?!重獎利稅大戶,其實我心裏現在也是七上八下的。這真要是讓人家死摳住咱們永明縣違反國家财經紀律這一條、濫獎金,我看也夠咱們兩個喝一壺的!我是被你這後生拉上賊船了,這會兒就是想脫身,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也隻有硬着頭皮往下走了!”
“呵呵呵,嶽書記,事情沒有你想地那麽糟糕,這是一個算賬的辦法。隻要是一個頭腦健全的人,都會算出來那頭輕、那頭重的。”吳永成笑着寬解嶽岚書記的不安:“我認爲咱們這也不算是就違反了國家的有關财經紀律。前幾年的時候,國家科委等部門就重獎了一批有貢獻地科學家,當時我記得好像是十萬元吧。咱們隻不過是跟在人家後頭行動罷了。”
“吳縣長,你也不用了,道理其實我也懂,隻是覺得心裏憋得慌,忍不住想在你面前一牢騷。還是你的話得對,他們地委的領導們不來更好,我可不想再讓呂國強書記衆目睽睽之下。指着我的鼻子訓了。那個滋味呀,唉……”
即使這樣,永明縣的三幹會上還是出了一風波。
當梁州地委辦公室副主任李雨辰得知,在這次三幹會上要拿出二十多萬重獎企業納稅大戶時,馬上就向吳永成和嶽岚書記提出了異議:“嶽書記、吳縣長,你們的這一套做法有問題,你們馬上停止下面的程序,把這個事情寫成書面報告,向地委彙報。得到地委的批準以後,才可以搞這麽大的舉動。”
“李主任。我們的這個方案,是在我們永明縣縣委常委會議上,得到一緻通過地。這都寫進會議日程裏了,三天的會議過去了兩天半,下午就是頒獎兌現大會了。你這怎麽能停下來?”吳永成笑眯眯地軟中帶硬地對李雨辰:“要是就這麽停下來反悔的話。以後我們永明縣縣委、政府還能開展工作嗎?這老百姓都講究個吐口唾沫砸個坑,我們這麽大的縣委、政府。要是在這種事情上失信于民,那就大大有損黨和政府在人民群衆心目中的形象了。你是代表地委來的領導,你這樣做合适嗎?!”
李雨辰微笑着對吳永成:“吳縣長,不是我拿着雞毛當令箭。這次下來參加你們永明縣這次三幹會的時候,地委有關領導就親自囑咐過我,一定幫助你們永明縣縣委,在政策方面把好關。現在你們的這種做法,很明顯地違反了中央的有關财經紀律,巧立名目、濫獎金,而且數目還是相當地大。要是我裝聾作啞的話,我這個當事人回去地委,也就少不了要承擔一份責任。還希望兩位領導能理解我地苦衷。”
“呵呵呵,李主任,你的苦衷我們能理解,可我們也要對這個擁有三十萬人的、永明縣的經濟展負責,這件事情到了現在還真不好停止了,過後地委要是認爲我們永明縣委、縣政府,在這件事情上有什麽責任的話,我吳永成第一個到地委、行署領導跟前去負荊請罪,該受什麽處分我絕對不喊一聲怨,與你李大主任一牽連也不會有地,你就放寬心吧!”
吳永成這幾句話地時候,臉上雖然還是笑開了花,心裏卻恨恨地想着:的一個地委辦公室副主任,也敢在老子面前指手劃腳地,你真以爲永明縣的人沒有一血性,還是認爲嶽岚和吳永成就是兩塊軟柿子,由着你們來捏?!哼、哼,這個惡人也用不着嶽岚來當,他一個老實巴交的人,跟着自己走到現在也相當夠意思了。老子就是要冒犯、冒犯你這個手握尚方寶劍的“欽差大臣”!你難道還能咬了我的球毛?!
“呵呵呵,吳縣長,既然你把話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就無話可了。我這可是爲了你們的政治前途着想,不想讓你們犯錯誤。我現在已經是做到了仁至義盡,剩下的再也就是自讨沒趣了。嶽書記,吳縣長剛才的話,是不是能代表你們永明縣縣委正式的表态呀?這可是事關重大呀!”李雨辰望着嶽岚書記問道,見他面色沉重地了頭,又笑着繼續往下:“那好吧,今天下午你們的這個頒獎大會,我就不參加了,句得罪的話,我得馬上返回地區,向有關領導彙報這個新動态。祝你們的三幹會議開得圓滿成功。”
完,招呼了他同來的地委辦公室的兩個幹事,揚長而去。
也不知道是人家梁州地委的領導們,看見永明縣已經無可救藥、懶得理他們了,還是地委領導之間因爲這件事情,内部出現了什麽分歧,反正在永明縣三幹會議之後的幾天内,地委、行署并沒有任何領導,給永明縣這兩位膽大包天的書記、縣長打過一個電話,也沒有派任何人下來興師問罪。
嶽岚和吳永成也無暇去過問這些事情,因爲接下來的幾天内,馬上全區就召開了推選出席省人代會代表的工作,永明縣最後不出人們預料地推出了四位代表,分别是縣人大主任李根喜、縣長吳永成,農民代表馬林。
嶽岚書記因爲是出席省黨代會的代表,人代會代表的選舉就不能參與了。馬林卻因爲是全縣唯一過五十萬的企業廠長,自然也就成爲了全縣農民中的“挑旗者”,當選省人大代表,那也是衆望所歸。
選舉結束沒有幾天,吳永成就接到了一個電話:“吳永成嘛,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省委組織部近幾天就要到梁州地區,對你進行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