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林對永明縣稅務局采取的過激措施的看法,吳永成和胡雲珍兩個人,當時并沒有表示出什麽明确的态度。
不過,這也是因爲他們兩個人所處的位置不同而已。
從内心裏來講,吳永成倒是對自己的這個二姐夫的法,頗有一些贊成的。雖然他的話得比較粗俗一,但話粗理不粗。
在當時的國内來,爲了吸引外資,往往會制定很多優惠的政策,這其中就包括了在稅收方面的不少優惠政策。
比如,魚灣村現在的這個紅棗食品有限公司,當時就挂了一塊中港合資的牌子,稅收方面就被減免了不少。
當然,在這裏,吳永成也并不是反對國家出台這樣的加強稅收方面的政策。畢竟大量的稅收流失,對一個國家來,那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但是這個問題,也要區别不同的地區,來分别對待。
就拿南方的一些地區來無論是個體工商戶、還是鄉鎮企業的展,起步還很早,已經到了這個時候,都形成了不的規模,加強、整頓個體工商戶的稅收秩序,那是很有必要的。
可從北方不少地方來,有不少的個體工商戶、或者是剛剛冒頭的鄉鎮企業,都隻是處于起步階段,在沒有見到多少經濟效益的前提下,爲什麽一些基層的稅務部門,就不能也采取一些有利于他們展的優惠政策呢?或者是免交一半年的稅收,或者是減半征收。竭澤而漁、殺雞取卵,無論是對國家大局來講。還是對于這些普通老百姓們而言,都不是什麽好事情!
接下來,吳永成又詢問了馬林關于村裏兩個企業目前地一些經營情況以後,把自己在北京調查紅棗産品的銷路情況,對馬林簡單地了。
“二姐夫,不僅僅是咱們村紅棗系列産品,存在着向國内市場轉移的問題,我認爲生豬的銷售。也應該早做這一方面的打算。”吳永成此時也已經吃完飯,燃一支煙,對馬林安排着村裏企業的一些事情。
“五兒,你是日本以後也不打算要咱們村的生豬了?!”馬林對吳永成的這個建議感到很奇怪。
從目前地情況來看,日本方面對于魚灣村的生豬收購,還沒有一減少的迹象,重新打開一個市場那還是要花費很多精力的。
現在馬林對礦泉水和鹵蛋産品的銷售,已經忙得一塌糊塗了。再加上紅棗系列産品的國内推銷,就覺得有力不從心了,如果生豬銷售,還得自己自找門路的話,他簡直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了。
吳永成也沒有和馬林多解釋,隻是淡淡地了一句“未雨綢缪總是沒有錯的。”
其實。吳永成心裏真正的想法是:國内地消費市場已經越來越成熟了,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他們也不再僅僅是滿足于有口肉吃就行了,而且也開始追求飯菜的營養搭配。瘦肉型生豬,也被市場開始推崇了。面對着全世界最大的消費市場,連國外的一些大型公司,都開始蠢蠢欲動了,他怎麽能放棄掉眼前這巨大的經濟利益呢?!
與其那麽大地一塊蛋糕被外國人來分食,倒不如自己早做打算。
因爲要連夜趕回省城,吳永成也就沒有和馬林、胡雲珍他們多攀談什麽。
吳家媽媽早就收好了東西。很不耐煩地在等吳永成起身了。她可不關心他們幾個所的那些亂七八糟地話題。她現在心裏惦記的,隻有文麗和她肚子裏地孩子。
吳有德老漢可是不管吳永成和馬林怎麽勸。那是死活也不肯再跟着吳永成、回到他們那個水泥籠子裏的了。
“五兒,你别再了,你的那個家,我實在是住不慣。你媽跟着你去服侍你媳婦就成了。我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你也别擔心我在家裏怎麽樣,你大姐、二姐家還能少了我的一口吃喝?!你和你媽快走吧,這眼看也就九多了,到了省城也半夜了。我在家還要伺候我的那些棗樹哪!”
因爲自己心裏裝着對永明縣的無比擔心,吳永成第二天早早起來,在家裏把一切對自己的媽媽做了一些交代以後,七半就乘坐着趙來接自己地車到了單位。
因爲臨走地時候,萬明山書記曾經吩咐過自己到團中央去彙報一些工作,這個也必須得先和進行一番彙報才成。
吳永成在萬明山的辦公室短暫地呆了一會兒,就提出自己原來在下面縣裏工作地時候的搭檔因病住院,自己得去探望、探望。
萬明山書記倒是沒有一爲難,非常爽快地答應了。
這幾天反正也都是無休無止的政治理論學習,萬明山要不是作爲一把手、從政治高度來着眼這個問題、必須得搞這種名堂的話,他自己也早早地就膩味了他現在可還有一個尾巴沒有得到徹底的解決呢!
吳永成招呼了一聲趙,帶着他急急忙忙地向省人民醫院奔去。途中,他讓趙買了一些看望病人的水果和營養品。車的後備箱還裝着兩件紅棗滋補液呢!
“吳書記,你怎麽來了?!”
當吳永成來到嶽岚書記的病房、出現在他的面前的時候,嶽岚正在百無聊賴地翻着前幾天的J省日報,看到吳永成的出現,嶽岚真是有出乎意料。
“嶽書記,你來省城住院、看病,怎麽也不跟我打個招呼?畢竟我在省城還比你熟悉一嘛!怎麽樣,病情不太嚴重”
趙把提着的東西輕輕地放到嶽岚的床頭櫃前,就蹑手蹑腳地走了出去。
吳永成打量了嶽岚住的這間病房。是兩個人一間地,另外一張床上還沒有病人,衛生倒是還可以。
嶽岚苦笑了一下:“嗨,這是人老了,身體各部位的零件,也就都出問題了。也不是什麽大毛病,你工作那麽忙,我也何必驚動你哪!”
吳永成也知道他這是得的心病。微微一笑,在靠近嶽岚病床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眼睛盯着他到:“嶽書記,我昨天回了魚灣村一趟。咱縣裏的一些情況,也簡單知道了一些。”
嶽岚擡起眼睛,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奧?!”
雖然嶽岚的語氣極爲平淡,但吳永成看見嶽岚臉上的肌肉,不易察覺地抖動了一下。
“嶽書記,你知道嗎。梁永明準備對縣酒廠的王建成立案調查了。我認爲這個時候,你不能再任由他這樣胡鬧下去了。”吳永成也不準備再和嶽岚繞着話了,幹脆直接開門見山明了自己地來意:“嶽書記,你也知道,縣酒廠是我們永明縣的國有企業的龍頭老大,全縣的利稅大戶。王建成要是在這次被扣上屎盆子的話,哪一個國有企業又敢出頭呢?!這不是很明顯地要摧毀永明縣的經濟基礎嗎?總不能因爲倒髒水、就把孩子也一起倒了出”
嶽岚苦笑着:“吳書記。既然你昨天回過咱縣裏,那你也肯定知道。我已經因病和地委領導請了假了,這裏也是地委領導呂國強書記給我聯系的。地委已經有明确指示,在我住院治療期間,永明縣所有的工作,暫時由梁永明同志來主持。我現在的角色,和你也差不了多少。”
吳永成毫不客氣地戳穿嶽岚言不由衷地托詞:“嶽書記,我看你身體上的疾病并不嚴重。嚴重的是你心理的疾病。你是心理不平衡、才有意躲到這裏的。咱們兩個在一起搭班子也有幾年了。我從來就沒有看到過一次因爲身體的問題,你把工作上地事情推到一邊的。”
“吳書記。你是站着話不腰疼、飽漢子哪知餓漢子地苦啊!”嶽岚書記此時的臉上露出了滿臉疲憊地神色,長長地歎息着:“你當年從省委辦公廳下來,到了咱永明縣工作也有好幾個年頭了,我嶽岚爲人怎麽樣,你也是滿肚子的清楚。可我一心一意爲永明縣的展辛辛苦苦的,那一位領導又看在眼睛裏了?!這些咱都不了,畢竟咱還是受黨培養多少年的幹部,每個月還掙着國家給的那一百多塊錢,住的是國家安排地房子,出門還有國家配置地車,比普通老百姓們要強得多了。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拼死拼活做出了成績,卻落到了現在這麽一個下場。哼,我看,要不是地委主要領導知道我和嶽劍之間地那麽一親戚關系的話,搞不好現在我也被調整回地區,到地志辦、黨史辦這樣的單位去養老了。”
吳永成也知道嶽岚心裏此時非常難受,可他考慮到永明縣接下來所遭受的禍害,隻能站起身來,繼續苦口婆心地勸着嶽岚:“嶽書記,不管怎麽,永明縣能有現在的這個經濟基礎,那也是我們當時的縣委、政府一班人,帶着全縣人民苦苦幹出來的,老百姓們也得到了不少實惠,難道,你就這樣眼睜睜地忍心看着永明縣再退回到以前的那種境地?!嶽書記,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的道理,你也是很清楚的。更何況,現在是有人有意往後退呀!這個時候,你就更應該從省城趕回去,堅守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你現在還畢竟是永明縣的縣委書記,隻要你回去,大家也就都有了主心骨了!事情也就不會糟糕到什麽地步。”
“吳書記,你也不用勸我了。我還是安安心心地養我的病吧。”嶽岚好像早就把一切都想好了,絲毫不爲吳永成的話語所打動,臉上一副波瀾不驚的神色:“地球也不是離了誰就不轉的。咱們永明縣現在是梁州地委最爲關注的一個縣,不管什麽工作,地委領導有時候能直接指揮到鄉鎮一級,連咱們鄉鎮領導班子的調配都要親自過問,你想,咱永明縣的工作還能賴得了嗎?!吳書記,你也太有多心了。”
吳永成無語了,他知道嶽岚書記這次是真的有些傷心了。隻好一**坐到椅子上,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有些無奈地先扔給嶽岚一支,自己也燃一支,叼在了嘴上,恨恨地猛吸了一口,吐了出來,煙霧彌漫着上升在病房裏,渾然忘記了病房裏不準吸煙的規定。
“哼,我倒要看一看,他們能在永明縣折騰出什麽花樣來!”嶽岚書記也吐出一口煙,眼睛直盯盯地望着前方的牆壁,狠狠地了一句。
吳永成這才有明白了,嶽岚這次的住院,已經不僅僅是在賭氣了,更有幾分看熱鬧的心思了。
可拿一個縣的展大局來看熱鬧,這個是不是做得有太過了?!
吳永成像第一次見到嶽岚似的,重新擡起眼睛望着他,沒有再一句話。
嶽岚書記此時也察覺到了吳永成的目光,他似乎也覺得自己這麽做,有太過分了,嘴裏低聲嘟囔着:“太累了,我真是太累了。”
完,嶽岚幹脆身體往後一趟,眼睛也微微閉上了。眼角處不住地抽搐着,似乎一直在掩飾自己内心的那份不安。
唉,既然嶽岚是這個态度了,自己即使再多呆下去,那也是無濟于事的,倒不如另外再想一想别的辦法。
吳永成站起身來,對着病床上躺着的嶽岚,微微了頭:“嶽岚同志,那你好好養病吧,我就不打擾你了。再見!”
望着吳永成開門離去,嶽岚才慢慢睜開了眼睛,好像要什麽,但終于隻是張開口,嘴唇蠕動了幾下,沒有出一絲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