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處長、劉處長,實在不好意思。本來這一頓飯我應該早就請兩位領導了,可是因爲我剛到團委工作,有許多的雜事一直纏得脫不開身,我在這裏先舉杯一聲抱歉了。”
當天下午下班以後,吳永成邀請到了原來他在省委辦公廳工作時五處的處長陳濤、和羅老書記的秘書劉連順,在靠近省委大院後面的一條街道上的一個飯店中,對座而飲。
原先吳永成還邀請了現在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薛力,他是吳永成剛到辦公廳時的第一任處長。可薛力今天陪同省委書記李雪峰有外事任務,也就隻好作罷了。
團省委的定招待飯店,是省政府的第一招待所。但吳永成考慮到今天隻是私人聚會,到了那裏未免有公款吃喝之嫌,也就根本沒有考慮那裏。
再了,今天他和陳濤、劉連順還準備談些别的事情,省一招來往的都是些省委大院的人,被别人看見什麽、聽見什麽,影響也不太好。
所以,當吳永成向陳濤和劉連順解釋了一下把飯店選到這裏的原因以後,他們兩個人也欣然同意了。
用當時陳濤的話:“你一個副廳局級的領導,都不覺得在這裏請客丢面子,我們兩個處級幹部,吃一頓飯,還怕什麽委屈嗎?!”
不過,雖然飯店的規模不是很大,酒卻是吳永成從家裏帶來的三瓶老白汾酒,檔次還不算太低。請客倒也能差強人意。
那會兒各大酒店、飯店,還沒有出台什麽不準酒水自帶的行規。
而此時酒過三巡以後。當吳永成端起酒杯,鄭重其事地對他們兩個人緻歉的時候,陳濤身出手一把把他按下來,笑着罵他:“我,吳書記,你現在可不是當初我手下地那個幹事了,怎麽也是團省委的副書記,級别比我現在也高一截。你這會兒口口聲聲的稱呼我和劉爲領導,那不是在罵人嗎?!可不興你這麽幹的。”
“就是嘛,吳書記你這麽做,可一也不厚道。眼看我都成了無業流民了,你還這麽刺激我,可有不夠意思了。”劉連順也湊趣道。
“那個、那個……”吳永成被他們兩個人擠兌得都不知道應該怎麽話了,隻好幹笑着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在過去的時候,無論是陳處長也好。還是你劉處長,都給了我不少的幫助,如果沒有大家的關心,也可能我吳永成就走不到今天的這一步。這一頓飯,既是我想和兩位聚一聚,也是表達一下我對大家地感謝。”
“聚一聚倒還是挺好的。感謝,那就談不上了。”陳濤接口道:“當初咱們在一起工作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你這個後生,踏實、穩重。至于對你以後的提拔,那我可不敢貪一功勞。否則的話,我也不會四年都過去了,還在這個處長的位置上呆着。”
這個時候,一瓶汾酒已經見底了,新開的一瓶也下去了一半多,三個人都喝得有七七八八了。又都是幾個年齡、級别差不多的人。所以平時官場上來往的那一矜持、風度,也都扔到了一邊。頗有坦誠相待地意味了。
“對了,陳處長,你在五處的位置上呆得時間也不短了,怎麽也應該重新換一個崗位了吧?爲什麽直到今天也不見動靜呢?”吳永成也有奇怪。
按照兩辦正常的晉升時間,一般來,處級以上的領導,三到四年的時間,絕對應該挪個位置了,不一定非要搞一個實質性的職務,最起碼高一格地待遇,也應該給一個。
像省委辦公廳、政府辦公廳之類的單位,那是活不養老地。要是放一兩個老油條的老幹事在裏面,他一時不順心搞動作地話,造成的惡果那可不是一般部門所能相提并論的。
即使有的幹事不得領導的喜愛,那也會在幾年以後,找一個冷衙門把你配出去。
當然,出去的時候,頭上那也得戴一官帽的,至少也得是個副處級。
否則地話,不止是丢那個幹事地面子,也有損于兩辦的名聲。
而陳濤肯定不屬于這種對象。他能在省委辦公廳人事處當上副處長,後來又升遷到吳永成所在地五處當了處長,這明在他的背後,也有強有力的靠山作爲支撐。那兩個處室在辦公廳來,可都不是什麽無足輕重的部門啊!
陳濤聽到吳永成這麽問他,端起面前的一杯酒,一仰脖咽了下去,苦笑着對吳永成:“你也不用叫我陳處長了,我也不叫你什麽吳書記,我也比你們大不了幾歲。咱們就直接稱呼名字吧。你也不要一直把我當作你的老領導,這樣大家談話也能自然一。”
吳永成了頭,心想:看來陳濤心裏也有一本難念的經啊!
“我,吳永成啊,你以爲每個人都能像你那麽飛黃騰達嗎?!”陳濤此時也敞開了心扉,把憋在心裏的話兒一句一句地兜了出來:“我到你們五處的時候,你還是一個主任科員吧?就你的那個主任科員,好像也是在L市市委辦公廳那邊破格給辦理的。”
這個情況,陳濤倒是的是事實。
當時吳永成一九八三年大學畢業以後,直接就跟着郭勇的媽媽、當時J省的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渠月蓮進了省委辦公廳,然後就給渠月蓮當了秘書。
當時給省委領導當秘書的,一般來都是副處級以上的幹部,兼着辦公廳一個處室的處長或副處長,隻有吳永成卻是連轉正定級也不夠資格的另類秘地更确切一。他隻是一個辦事員,一年以後轉正定級才是正二八經的科員級别。
可半年以後,渠月蓮就以省委常委、省委副書記的身份,兼任了省城L市的市委書記,吳永成當然作爲她的秘書,也跟了過去。
等到一年轉正時間到了以後,L市市委辦公廳的秘書長爲了讨好渠月蓮,直接就授意人事處的工作人員。破格把吳永成定級爲主任科員,美名其曰爲了工作方便。
也正是有了在L時那邊的破格定級,才爲吳永成後來挂職到基層享受副處級待遇打好了基礎。
“至于,你當初離開辦公廳地時候,報紙上,你是爲了到基層挂職鍛煉、爲基層的老百姓們多做實事。其實,也不盡然如此。你的情況,從始到終,我是最清楚不過的。你是被老劉頭壓得沒有活路了。才被迫走上了這一步,永成,你,我的對不對?今天在座的都是咱們自家的兩個人,你實話。”陳濤盯着吳永成的眼睛問道。
吳永成默默地了頭。離開辦公廳的那段日子,在他地記憶中。的确是不堪回的。那或許也是他自穿越以來最悲觀的時期了。
陳濤當時作爲他的直接領導,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馮霞過來爲自己找省委領導跑調動工作地事情,直到後來自己主動提出到基層挂職鍛煉。
不過。那會兒,他吳永成隻敢提出到村裏、或者鄉鎮任職,根本沒有想到能得到那麽一個結果。
一定程度上,他那個副縣處級的待遇,也是被當時地政治形勢所炒作,而産生的。
“可我最佩服地也是你的這一。連順,你最應該向永成學習的也是這一。”陳濤端起酒杯。和他們兩個捧杯、一幹而盡以後接着:“那就是你吳永成不管遇到什麽挫折。總是能着逆境再站起來。并且,還能比以前做得更好。
哎。你們兩個别打斷我的話,聽我繼續往下。你當年離開辦公廳的時候,那是你覺得自己實在呆不下去了,結果整了一個副處級;由副處級進步到處級,那是你在下面紮紮實實地幹出來的,這一省委領導們也都知道。咱們當時的明翰書記和羅老可是很欣賞你地。
可到了今年,你被人家梁州地區哄出來地時候,咱們的劉老頭在常委會議上,也來了個落井下石,不肯接受你,好嘛,你反倒也被擠兌得上了一個,成了團省委地副書記,副廳局級那麽關鍵的一個坎,被你無意之中就輕輕地越過去了。你,難道我的不對嗎?!
要是劉老頭不和你作怪,那你哪能有現在的這個位置,不準現在還是回到咱五處、給我當處級待遇的調研員呢!”
吳永成謙遜地笑着:“嘿嘿,我那是瞎貓碰了個死耗子。這其實都是大家扶持的結果。”
“不對,你就是一員福将。”陳濤明顯喝得有高了,但頭腦、思路卻一也不見亂,話的條理也更加清晰了,這或許也是多年秘書生涯鍛煉出來的吧:“你就我吧,可能連順知道其中的一情況。”
劉連順了頭,接過來話題道:“我也是去年年底的時候聽的,咱們的陳處長今年可能成爲辦公廳的副主任,接替薛力主任的位置,而薛主任上一格,在今年省委、省政府換屆的時候,到下面的地市當書記。可到了四、五月份的時候,學生們折騰了那麽一下子,根據中央下來的有關文件通知,全省的人事調整也就凍結了。這個事情也就耽擱了下來。”
敢情今天坐到一起來的,都是幾個自覺失落的人啊!怪不得從來不這麽多話的陳濤一反常态呢!原來他也需要找幾個人渲洩、渲洩呀!
吳永成若有所悟地了頭。有陳濤一個人在這裏長篇大論地談着,他也就成了一個忠實的觀衆了。
不過,他聽到劉連順剛才提到薛力外任的時候,馬上就想起了他的老對頭劉清,插話道:“那陳處長,你劉清秘書長這會會不會被補選進省委常委呢?咱們省現在可是缺一個常委的名額啊!”
“這個嘛,我看到是有那麽一可能的。”陳濤歪了歪頭,仔細想了一下,給他們分析道:“咱們的雪峰書記,從性格上來,也是一個比較謹慎的領導,來到我們省以後,就對咱們的劉老頭有了那麽一些好感。畢竟他們兩個人的性情都接近,老劉資格也最老了。現在全國的大形勢又是這個樣子,我看中央如果讓省委推薦的話,老劉的戲還不少呢!”
“老劉要是上去了,那我就更倒黴了。”劉連順聽到陳濤這麽一來已經因爲喝酒泛紅的臉,一下子就變得有些蒼白起來了:“不準我就變成第二個吳書記在辦公廳的倒黴樣了。”
吳永成和陳濤馬上明白了劉連順的意思:羅老任職省委書記的時候,不知道出于什麽緣故,就一直壓着劉清,沒有讓他進省委常委的位子,到了省顧委那邊,雖然不直接領導劉清了,可劉清還是一直原地不動。這會兒羅老調走了,而劉連順作爲羅老的秘書,又回到了省委辦公廳,屬于劉清的手下了,那結果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嗨,你也别想那麽多,事情哪能就那麽相似呢?!”陳濤安慰劉連順:“你要是真能成了吳永成第二,那不也能短短的幾年,上個副廳局級嗎?!”
劉連順還是苦着一張臉:“我哪有吳書記那麽好的運氣呀!”
陳濤沒有理睬劉連順,扭頭對吳永成到:“你們團委今天生的事情,我也知道了。我認爲這不定對你來,還是一件好事情呢!”
吳永成稍微有驚訝地:“不是吧,才一天的工夫,你們辦公廳那邊也就知道了?!”
“呵呵呵,都是一個大院裏,有什麽事情能保密呀?特别是這種涉及到職務調整的事情,半天的時間,就能傳遍整個大院。熱心的業餘組織部長們多了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