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J省隆重召開歡送第一批省直機關扶貧工作隊大會。
大會在省城燕澤大禮堂舉行。大會由省委分管黨務的副書記李钊主持,省委書記李雪峰、省長張炳楠等在家的省委領導,都出席了這次會議。
省直機關副處級以上的幹部,參加了這次會議。
在會議上,李雪峰書記和張炳楠省長都做了重要的講話。
将要奔赴J省四個貧困地區的八十名扶貧工作隊員,個個胸戴大紅花,心情各異地坐在了燕澤大禮堂的前四排,吳永成也是其中的一員。
不過,他和其他三位扶貧工作隊的隊長,是在第一排中間就坐。
本來省委組織部的領導們,想讓吳永成作爲扶貧工作隊的代表,在大會上做表态言。被吳永成婉拒了。
他知道,由于自己這次的貿然出頭,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不少處級以上幹部們的反感,他不想再次在這裏刺激那些對自己心懷不滿的人們。他隻想低調地離開省城,到下面踏踏實實地做一些事情。
在省委主要領導講完話之後,代表扶貧工作隊做表态言的,是來自于婦聯的扶貧隊員胡麗,她也是擔任赴永安地區扶貧工作隊的副隊長。
胡麗上台做表态言,也是吳永成向省委組織部的同志推薦的。
理由很簡單,第一胡麗是扶貧工作隊的隊長之一(雖然是副的),僅有的幾個副處級領導之
第二,也是更重要地一,胡麗作爲扶貧工作隊唯一的一名女性,她也有資格代表婦女同志。在大會上言。
就這樣,吳永成向省委組織部的領導解釋,胡麗代表全體八十名扶貧工作隊員講話,比自己更具有代表性。
吳永成的倒也是實話。
在省直機關衆多的副處級以上領導幹部之中,唯有胡麗一個女同志“執着”于下鄉扶貧工作。也真算得上是巾帼不讓須眉了,無論從哪一方面講,她地确比其他人更具有這個言的資格。
至于,胡麗到底是抱着什麽樣的念頭。非要擠進這個百分之九十九的男性隊伍中,也隻有她自己和吳永成心知肚明了。
不知道台上地省委領導們講了些什麽,吳永成隻是機械地随着衆人拍着巴掌,此時他的心思,卻被這次八十名扶貧工作隊分組的事情困擾着。
,不管到了什麽時候,也總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就拿這一次扶貧工作隊編組來來自全省省直機關的八十名工作人員。吳永成這一組算作是省委辦公廳口,可來自于省委辦公廳、省委組織部、省紀檢委的三名副處長,卻被單獨提了出去,分别擔任另外三個工作隊的隊長、副隊長。他這一隊的隊員們,也隻剩下了來自婦聯、工會、科協、信訪局、省直工委等清水衙門地幹部們,即使有省人大、省政協的兩名幹部,還都是頭上沒有什麽職務的“白丁”。
反觀其他三個扶貧工作隊之中。省計委、财政廳、民政廳、公安廳、高級人民法院、高級人民檢察院、省教委、農業廳、林業廳、水利廳等實權部門穿雜其中。
唉,雖然四個扶貧工作隊的隊長之中,自己地級别算是最高了,其餘三個工作隊的隊長,分别由省委辦公廳、省政府辦公廳和省紀檢委的三名處長擔任,可要是一年下來,比實績的話。自己這個穿越者。還真不一定能比得過人家。人家地實力就擺在了那裏呀!
吳永成前世經過省直機關扶貧工作隊到基層扶貧的事情,簡單地來。那就不是比什麽工作能力和魄力,就是比誰能拉來錢。
下面基層的當地政府,也并不指望這些上頭來的“大爺們”,踏踏實實能蹲在下鄉上,住個一月、兩月的住的時間長了,他們也供養不起,他們那些人可不是隻叨擾你一日三餐就能滿足的。
所以地方官員們最盼望地就是,把這些“大爺們”伺候好了,能給他們從省裏面要來大筆資金。當然,能給當地批複下來幾個項目那也成,隻要有了立項,還愁搞不到國家地投資還也是錢哪!隻要變通一下,專項資金也并不是不能挪作他用的。
可自己帶地這一隊人馬,能給人家永安地區帶去什麽呢?!
“吳書記,你在想什麽呢?不是這會兒就舍不得離開你老婆和孩子”
旁邊一個聲音打斷了吳永成的沉思,他轉過頭一看,正是他的副隊長、剛剛從主席台上表态言完畢、還沒有從那股興奮勁中走出來的胡麗。
“噓,好好聽領導講話,别話。”
吳永成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心想:自己這會兒正愁下去以後,該怎麽打開局面呢!哪能像你這麽無憂無慮地搞什麽資情調。
“哼,裝什麽裝,我看你都快睡着了,哪像在聽領導講話呀?!我看你連我在台上的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胡麗不滿地低聲嘟囔着。
“兩位隊長,這大會還沒有散會呢,你們就開始研究怎麽大幹一番了?!這是不是也有太早了?!”
此時開口話的,是吳永成另一邊坐的省委辦公廳三處的副處長何平,他也是吳永成以前一個辦公室的同事,這次擔任赴梁州地區扶貧工作隊的隊長。
對于曾經和自己一樣爲普通幹事的吳永成,火箭式的進步,第一個不忿的就是他了。
想當初,吳永成剛剛進入省委辦公廳的時候,何平就算是五處辦公室的元老級人物了,可四年多過去了。吳永成已經是副廳局級領導幹部了,他還在副處級地位置上呆着。這回又好死不死的,被辦公廳打到下面搞什麽下鄉扶貧。
雖然,辦公廳的領導臨行前也許諾,等他一回來就優先提拔重用。可他看見吳永成就坐在自己身旁。心裏還是忍不住生出幾絲嫉妒來。
所以,這會兒看見胡麗親密地俯在吳永成的耳朵上,不知在些什麽,就忍不住出言相諷。
對于這位何平老兄。吳永成是深知他的人性地,因此聽到他這麽,也隻是眉頭稍微挑了挑,沒有任何話。
他知道,自己在這次的下鄉扶貧中,又得罪了不少人,也可能從前的這位同事也在其人家想幾句。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歡送下鄉扶貧工作隊地大會,在上午九半左右的時候就結束了。這也是考慮到今天這批下鄉隊員必須進,否則的話,那就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了。
今天就是十二月二十七日。離一九九零年也隻剩下了四天的時間,如果在拖拉幾天的話,這批下鄉扶貧工作隊,就不能算是一九**年度的了。對于這一。省委領導還是蠻在乎的。
可即使這樣,明天就是臘月初一了,距離中國人傳統的喜慶節日春節也沒有幾天了,這批下鄉扶貧工作隊隊員到以後,又能開展什麽工作呢?!
哼,整個就是一個形式主義。
不過,這也是中國國情地形式主義。還非這麽搞不成!
不少單位的領導。本來想親自帶車把自己單位的下鄉扶貧工作隊的隊員送下去。
雖然這些隊員們在本單位地時候,大部分都是些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貨色。可不管怎麽,這次也算是替本單位排憂解難了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可省委領導好像事先就清楚下面的人會來這一手,明确宣布各單位不準私自送下鄉扶貧隊的隊員們到基層,由省委有關部門統一組織,違反者,一律以黨紀政紀處理。
吳永成走出會場,看見早已經停在大院中間、車頭挂着大紅火球地大客車,心想:省委這一決定,還是相當英明的,要是任由各單位自行行事的話,那可就有的熱鬧看了。
一個下鄉扶貧工作隊二十個隊員,來自二十個單位,即使最窮的單位,也都有一、兩輛車吧,出于人之常情,看到别的單位送隊員下鄉,自己再不願意,也得捏着鼻子随行就市。再加上省委組織部送行的同志,好嘛,一路人馬,浩浩蕩蕩地二十多部車,前有警車開道,那威風抖地,知道的還好一,不知道地,還要以爲是中央領導下來視察工作來了。
這樣一來,别是浪費财力、物力了,就是這帶來的惡劣影響,恐怕也夠省委領導喝一壺的!
現在可是反腐倡廉喊的正起勁的時候啊!誰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啊!
“永成同志,呵呵呵,你到了下面工作以後,有什麽困難,就找咱們單位,咱們團委永遠是你的大後方。你原來的那個車,也跟着你一起下到了下面,沒個車,也很不方便的。”
臨近登車的時候,各個單位的領導們都湧過來,和代表自己單位出去扶貧的同志們親切地話别。
萬明山書記帶着白羽和劉永強也過來,一手握着吳永成的手,一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親熱地吩咐。
“萬書記,你放心吧,有什麽困難我一定先找你和白書記、劉書記。我現在還是咱們團委的一員嘛,有難事不找娘家,我還能靠誰呢?!”
吳永成對萬明山的此舉還真有些感激,下去以後要到處跑一跑,沒有車還真是不行,他還不知道人家永安地區,會不會給他這位空頭挂職地委委員配車呢!永安地區可是個窮地區,即使是地委、行署的領導們,也不可能一人一輛專車。
不過,客氣的話還是要一:“可萬書記,咱們團委就三部車,我帶走一輛,單位的同志們可就不方便了。”
“嗨,我們在上面工作,條件怎麽也比你下面要強得多。”萬明山頗有氣派地大手一揮:“這事大家克服、克服就成了,這也算咱們團委,你下鄉扶貧的第一個實際行動吧!”
此時,白羽也走了過來,和吳永成握了握手,甜甜地笑道:“吳書記,我祝你下去以後,大展宏圖、馬到成功。”
“呵呵呵,借白書記你的吉言。謝謝、謝謝啊!”
不管以前私下相互之間裏有什麽隔閡,到了這公共場合,看上去大家親熱得就跟異姓兄弟姐妹差不多。
“吳書記,多保重。”當輪到劉永強上前告别的時候,他隻簡單地了這麽一句話。
此時劉永強的神情,看上去比以前沉穩了許多,眉宇間露出一絲深深的憂思。
吳永成也知道他此時的心理,大概也把自己和一樣劃作了不得意一類了。也沒有多什麽,隻是緊緊地捏了他一把,眼色中露出心照不宣的意味。
省委領導們就不送下鄉扶貧工作隊到下面的地區了,而是由省委組織部的幾位領導代勞。
因爲吳永成下去之後,還兼任永安地區地委委員的職務,所以他們這一隊由省委常委、省委組織部部長劉秋生同志親自帶隊。
這樣的話,另外三個下鄉扶貧工作隊就隻能受委屈,由省委組織部三名副部長陪着下去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讓省委組織部隻有一位省委常委正部長哪?!
這一上,其他三個工作隊的隊長,對吳永成又有些看法,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