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零年一月十日,農曆臘月初十,在吳永成的帶領下,以南德縣縣委書記李晔親自挂帥的“化緣團”,浩浩蕩蕩地從南德縣動身。
他們是“化緣團”,是因爲隊伍、規模之龐大。
除了南德縣縣委書記、縣長親自帶隊、随行的部門有縣财政局,民政局、計委、公安局等單位的領導之外,還有裝載着南德縣土特産的三大卡車、和省委下鄉扶貧工作隊的隊員們的一輛大客車。
那些土特産,也無非就是山裏的蘑菇、山雞、粉條、土豆、雞蛋等物。這是南德縣的縣委書記李晔執意要帶的。
用他的話:“咱南德縣雖然窮,拿不出多少好東西,可這也是咱山區人民的一心意。這叫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要不,快過年了,咱這麽多人空手跑到人家門上,那也顯得咱太不懂禮節了。”
對于李晔的此舉,吳永成既沒有給他什麽暗示,倒也沒有過多阻攔。
他知道,這兩年以來,全國各地貧困地方的領導們,在思想解放方面,倒不一定有多少長進,但對于跑部、跑省要錢方面,嘗到了很多甜頭之後,倒是七竅都開了。變着法子讨有關部門的歡心。
不過,這也難怪嘛!國家的扶貧資金是有限的,而下面需要錢的地方又太多,在這種狼多肉少的情況下,隻能是各家施展絕招,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跑在前面者,還能吃到幾塊肉,再不濟,也能喝肉湯,你要是老老實實地等在那裏,老等着從正常渠道下撥扶貧資金的話,嘿嘿。那恐怕你就連味都聞不到了。
至于,各個地方采用的措施,那也因地而異。
稍微有活錢、領導膽子比較大的,直接花重金購置彩電、電冰箱、電風扇之類的家電,偷偷摸摸地送給手握實權的部門領導,或者是關鍵科室的負責人;中規中距的,則是采取多請示、勤請飯來聯絡感情。甚至于打探對方所需,主動爲對方解決一些對方不方便解決地問題;最次一等的,就是送土特産、爲對方解決家中保姆難的困難。
當然,保姆每個月的工資,也是由所在縣另開一份的。這就好比我方地下工作者打入了敵人心髒,随時掌握動态,便于己方采取必要的對策。
總之,隻要能從上面搞到投資,不管是無償的,還是貼息地。能想的招數,大家絞盡腦汁都想過了。
對于貧困地區來,要想在短時間内,改變本地區落後的經濟狀況,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冰凍非一日之寒嘛!而最簡捷、見效的辦法,就是想方設法從上級部門搞到大量的資金,不管是投資也好,還是救濟款項也罷,反正是多多益善。
一些地方甚至于喊出了這樣的口号:“跑部要錢”也是展生産力。隻有能爲地方跑回投資的領導,才算是好領導,是爲地方經濟的展做出了貢獻。
不過。即使在當時那種全民“跑部要錢”的大趨勢下,也沒有人敢于拿着大額地現金,去賄賂國家工作人員的;那些手中握有實權的關鍵人物,也沒有那個膽子敢收現金。
而那些扶貧隊員們随行回城,也是吳永成經過幾天來的深思熟慮做出的一個決定。
臨近年關,工作隊的隊員們心思也不在工作上了。三天兩頭的有人給吳永成打電話,雖然電話中沒有流露出歸心似箭的意思,但大部分人都向他彙報:所在鄉村的基本情況都已經摸排清楚了,村裏的老百姓們日子實在是太困難了,不少人家甚至于連過年地白面和肉都無錢購買,他們與其坐而袖手旁觀,倒不如回到省城。利用各自的門路。找有關部門,或者是在本單位要錢。解決村裏老百姓們的實際困難。
吳永成心裏也知道這些隊員們地真實想法,不過,他也從胡麗那裏得知,除了他這支扶貧工作隊之外,其他三支隊伍都已經66續續地回到省城、準備過春節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如果還一意孤行,非要等到臘月十五再帶着大家回去的話,勢必會在大家心裏留下一種印象,那就是自己太死闆、不通人情了。這樣對于明年的扶貧工作,也會造成一種消極的影響。
要知道,這一年的下鄉扶貧工作,明年才是正兒八經的重頭戲啊!
更何況,隊員們還主動提出了要回到省城,想方設法爲所在下鄉扶貧地老百姓們解決一些實際困難,他就更沒有理由不同意大家這樣做了這可是打擊大家扶貧的積極性和熱情啊!
雖然,吳永成這次帶領的這十幾名扶貧工作隊隊員,都是來自清水衙門,可人在社會上生存,那是生活在一個群體之中,人和人之間的關系,也是糾葛在一起的
俗話:皇帝還有幾個叫花子親戚呢,更何況,這些隊員們在省直單位也都工作了幾年,誰能他們就沒有自己的一社會關系呢?!
這麽一來,南德縣出外化緣的隊伍,就龐大了許多。
南德縣這次出,除了準備向一些部門争取一救濟資金、設備之外,更主要地是爲明年争取一些項目。
按照正常程序,項目地審批,必須通過地區計委的審核。
所以,在臨出之前,吳永成就和李晔書記碰頭商量了一下:先由縣委副書記馬季海帶着大隊人馬、以及車上地貨物,先行一步到省城待命;各工作隊的隊員們也随車先行,到省城之後,完成各自的“化緣”任務。他則和縣委書記李晔、縣長張全甯,帶着縣計委有關人員,到地區計委辦理有關的手續。
李晔對于吳永成的建議,當然是表示非常贊同。雖然,在現在的這個社會,從上到下,都知道有這麽一回事情。這也不算什麽丢人、不光彩的行爲。可畢竟這麽大張旗鼓的網上面跑,也有太不注意方式、方法了。
因爲,這也馬上就到了省委扶貧工作隊臨近回城的時候了,吳永成還想到了地委之後,同時再向地委書記牛世金同志彙報、彙報工作隊近期工作進展情況,所以,他還給牛世金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對方:今天自己将要到地委和他彙報工他是否能抽出時間。
“永成同志,我前幾天就知道了南德縣地一些工作動向,我可是一直等着你給我打這個電話呢!”牛世金書記好像早就等着這個電話似的,當吳永成剛剛和他了自己的一來意,牛世金簡短地道:“今天你下來吧,我和嘉盛同志(行署專員)等着你。”
自從吳永成接受了永安地委的分工以後,吳永成就感覺到牛世金書記好像對自己,不再像以前那麽客套了,起碼稱呼上前後就截然不同。别看一個是“吳書記”的稱呼。那就顯得有客氣了;而現在直呼“永成同志”,讓吳永成覺得牛世金這是把自己當成了永安地委班子裏的一個成員。
而牛世金電話中流露出來的話外之音,卻讓吳永成一直琢磨不透:爲什麽他早就等着自己地這個電話了?難道,他對自己在南德縣的工作不滿意?!還是對自己不請示、就擅自鼓動南德縣跑部要錢有反感?!
等兩個時之後,吳永成獨自到了牛世金書記辦公室的時候,卻現自己的想法,純粹是杞人憂天了。
“永成同志,我們之間曾經認真地談過話,我要求你不單單是把你工作的着重,放到南德縣的扶貧工作上。更主要的是要胸懷整個永安地區的扶貧工作。地委也就此,還專門研究、通過了你的分管工作。你,是不是有這麽一回事?!”
一見面。牛世金書記就劈頭蓋臉的,給吳永成來了這麽一通疾風暴雨式地反問。
吳永成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了,他莫名其妙地了頭:“牛書記,是有這麽一回事。怎麽,我哪些地方工作沒有做好嗎?!”
“既然你也知道有這麽一回事,那爲什麽在指南德縣和上級部門跑項目的同時。就沒有想到全區的扶貧工作?難道,你分管的永安地區的扶貧工作,就不需要到上面跑項目?!難道在永安地區,隻有南德縣屬于貧困縣嗎?!你的目光怎麽那麽短視!”牛世金書記的問話一句緊似一句。
旁邊坐着的劉嘉盛專員笑着不吭氣。
奧,敢情是這麽一回事啊!吳永成恍然大悟。
實話,吳永成還真沒有想到要爲永安地區争取什麽項目。
這并不是他想不到這麽做,而是他依舊抱着自己剛剛下來的那種思想。即認爲自己隻是短短一年的扶貧工作時間。沒有必要摻乎到人家永安地區地工即使永安地委給他分配了分管工作之後。他依然是這種想法。
他不想再這一年中,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既然牛世金書記到這裏了,吳永成也就不得不費口舌解釋一番:“呵呵呵,牛書記,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認爲,我剛剛到了咱們永安地區,對全區地整個情況,還摸得不夠透徹,也不知道該從哪方面下手;南德縣這次準備的項目,也是經過他們縣委、縣政府班子在充分調研、研究的基礎上,才拿出來的方案。我隻不過省裏面各部門比較熟悉,帶着他們辦事方便一而已。”
“不對,你還沒有出你心裏的真實想法。”牛世金書記人老成精,哪能看不出吳永成心裏的真實想法?!他毫不客氣地指出:“永成同志,你别不承認,我看你是還沒有真正地把自己融到永安地委這個領導班子裏面,你還是抱着一種做客地思想。你還是怕得罪人!!”
吳永成尴尬地笑了笑,沒有吭氣:人家到這個份上了,自己還能再什麽?!他可不想在永安地區的這兩位主要領導面前狡辯什麽,這本來其中也有自己的苦衷嘛!希望他們能夠理解
“永成同志,我和牛書記以及其他的一些地委、行署領導也商量過,年前這次到上級有關部門申請立項,地委也派人參加。”永安地區行署專員劉嘉盛,望着吳永成緩緩開口了:“我們幾個領導聽過南德縣的彙報,他們的那個中藥材基地項目的設想,很有價值,也很适合南德縣附近地幾個縣地實際情況。這樣一來,我們這個中藥材基地的項目,就要不僅僅地局限于南德縣一個縣,而要把這個範圍擴展三到四倍。”
吳永成聽着了頭,心想:這樣一來地話,那需要的資金就是個大數目了,省裏的那一扶貧資金恐怕是指望不上了,實在不行的話,也隻好再跑一趟北京了。
想到這裏,吳永成又有了一個新的想法想法,我認爲,在我們永安地區還可以申請投資建立一個中成藥生産廠,這樣就能更好地解決種植和銷售的出路問題,最大程度地帶動全區的經濟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