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晔書記紅了眼、動了真格的,南德縣各鄉鎮、各村,随即也圍繞着他的指示,開始了一系列大規模行動。
自古道,上有好者,下必甚焉。
南德縣委、縣政府既然出了大力展經濟的号召,力度又是如此之大:前有胡蘿蔔的引誘,後有鞭子的催促,讓各鄉鎮的領導們如何能不不感到形勢之緊迫?!
他們可不想因爲這麽一件事情,就丢掉了好不容易得到的這烏紗,更不想落在别人的後面,成爲縣委被談話、調整的對象。
在會後,各鄉鎮的主要領導們,就帶着各自村裏的主幹們,當天就回到了各自的鄉鎮,連夜召開緊急動員大會,對縣委今天大會的精神來個傳達不過夜、貫徹不拖延。
在這個會議之前,吳永成根據現在自己的财力,按照喂養一頭豬四十元的成本價、一隻雞五元的成本價,做出了墊付南德縣全縣養殖戶共計五百萬的預算,也把這個結果告知了南德縣的領導們,讓他們心裏也好有個底。
這五百萬的墊付資金,并不是吳永成手中握有資金的極限,除此之外,他還留有近四百多萬的流動資金(購置機器設備、其他原料等,也隻花費了他六十餘萬的資金,而廠房、土地基本上沒有投資多少錢),他這些錢是準備留作應急之用。另外,吳永成還有一個打算,準備在南陽溝鎮開辦一個山珍加工廠那裏十萬綿綿大山之内,可全是寶貝啊!
這個想法。吳永成在八十年代的時候就有了。無奈那個時候的市場,國人們還隻是爲了填飽肚子而努力。光靠出口貿易這一個渠道,還不值得專門來搞一個廠子。
而這幾年,随着人們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特别是大中城市裏。已經越來越對身體所需要地各種營養開始感興趣了,也就是開始了所謂地提高生活品味,追求飲食營養的搭配了。
在這個時候,開山裏蘑菇、猴頭等菌類山珍。已經是一個合适地時機了。
在大會上,南德縣農工部就根據這個數字。對全縣各鄉鎮做出了相應的指标分配。
五百萬這個數目,它大也不算大,可少也不算少。
要是把這五百萬,放到南德縣投資一個企業的話,那就是一個了不得的規模要知道,在去年地時候,整個永安地區從中央争取到的扶貧資金,也不過兩千萬啊!
可這五百萬分散到全縣三十多個鄉鎮的話,相對于每一個鄉鎮、甚至于具體到每一個村來。那就有杯水車薪的感覺了别每村培養一個重戶了。也就是夠看一眼而已。而縣委這一次卻又提出了一年之内,至少使農民們人均純收入增長百分之五十以上。光靠那一墊付資金,那是根本不可能地。
這個晚上,對于南德縣的各個鄉鎮來,注定了是一個難眠地夜晚,直到半夜三多鍾,不少鄉鎮會議室的燈光,還在徹夜通明,站在院子裏,你都能聽見會議室裏傳出來的激烈的争吵聲不過,這并不是爲了争奪那幾個有限的分配指标而争吵,大家都在想盡各種辦法,來最大限度地充分挖掘本鄉鎮的潛力,而把那有限的一墊付資金的指标,用在最需要人的身上,使它能揮更大地作用。
包各鄉鎮地縣委、縣政府的領導們,今天也沒有閑着,在傍晚地時候,也都進駐各自所報鄉鎮,爲自己所包鄉鎮出謀劃策大家誰也不想在一年之後的評比驗收中,使自己所包鄉鎮的排名,落到其他領導之後。
雖然,李晔書記今天大會上,并沒有對縣級領導進行量化考核,可這個面子問題也是很重要的啊!
南德縣貧困鄉鎮的領導們徹夜難眠,富裕的那幾個鄉鎮,比如城關鎮之類的,也沒有敢放平枕頭睡大覺他們倒不愁一年之内,農民人均純收入至少增長百分至三十的那個指标,他們的心大着呢!
他們可是記住了李晔書記所的:隻要農民人均收入翻兩番,有一個副縣級後備幹部的指标。他們是盯着副縣級領導的那個位子呢!
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們,望着這半夜裏還通明、人聲鼎沸的景象,頗有感觸地道:“啊呀,有好多年沒有看到這樣的一幕了,看到這些,就想起了五八年大躍進的那三年。”
第二天,各個鄉鎮又幾乎不約而同地召開了全體下鄉幹部、各村支書、主任全體人員大會,落實貫徹縣委會議精神,出台各自的貫徹細則。
三十多個鄉鎮,大家都是背靠背、誰也沒有商量,可大會上拿出來的實施細則,幾乎是同出一轍,大意都是:其一,祥農公司的墊付資金,嚴格按照縣委和祥農公司的要求,全部落實到最爲貧困的群衆手中,絕對不允許那個鄉幹部、村幹部以權謀私截留、做人情。
其二,各村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扶持三戶以上的養殖大戶,其中豬必須在五十頭以上、肉用雞在一千隻以上,自籌資金百分之八十,缺額部分由村、鄉鎮政府想辦法解決,鼓勵鄉、村幹部、黨員帶頭入股,共同展。
其三,貧困戶的所墊付資金、履行合同等有關事宜,必須由各村村委會嚴格把關,确保不生死帳、呆賬、違反合同之事,否則,由此所産生的後果,由各村村委會自行負責,鄉鎮黨委、政府絕不承擔任何責任。
各村的支部書記、村委會主任們,也都是昨天參加過縣裏的大會的,也知道這第三條壓根就是鄉鎮爲了減輕自己地責任,而把風險下放地。大會上明明得很清楚。一切後果由各鄉鎮自行承擔。可到了現在……
唉。正所謂大魚吃魚、魚吃蝦米啊!
在座的村幹部們雖然心裏也不怎麽滿意,可誰讓人家鄉政府比咱村委會大一級呢?!
到了村委會這一級。也就基本上到了最基層地基層了,下面再沒有比它更低的了,隻能是忍氣吞聲,回到村裏再細細地打算吧。
反正。昨天縣裏的大會他們也都參加了,也知道縣委、縣政府這一次可是不和下面玩虛的,要不是縣委地高壓政策,鄉政府也不會出此下策的!
還是理解萬歲吧!大家都不容易!!
各鄉鎮的幹部們。在各村回去之後進行動、動員的時候,也沒有消閑下來。在把下鄉幹部們統統打到各自地包村之後,幾個主要領導們又湊在一起,商量如何借這次的東風,把自身地經濟建設也搞得更上一層樓。
這次可是縣委書記李晔在大會上提倡,各鄉鎮、縣直各單位的幹部職工們,也可以自籌資金,辦一些養殖場,前提條件那當然是使用祥農公司的飼料。
因爲隻有這樣,祥農公司才保證絕對回購所有的畜産品。那可是都用于出口創彙的。要求也就自然不能等同于普通上市的豬和雞了。
俗話:世界上有窮寺廟,就沒有一個窮方丈的。
這些在鄉鎮呆了幾年的鄉鎮書記、鄉鎮長們。手裏哪能沒有一積蓄啊?!不趁着這個時機,光明正大地展一下自身的經濟基礎,那可就真有弱智了!
這樣一來,有兩個最大地好處,一是在本鄉鎮起到了帶頭響應縣委号召地作用,促進本地經濟的展,能爲自己掙得一個“好官”地名聲。
二是在展自己經濟的同時,也可以把一些見不得光的經濟來源,得以漂白,使之陽光化。
有這種算法的,也不止是鄉鎮幹部們,一些縣直機關實權單位的主要領導們,也通過自己鄉下的親戚們,投入資金,合股建設養殖場。
當然了,别人問起來資金來源的時候,這些人也大都會回答:“和自己的親戚朋友們轉借了一部分資金,這也是積極響應縣委的号召嘛!”
在這衆人各有打算的情況下,一時間,在這三、五天内,南德縣的鄉鎮幹部們,見面之後的第一句問候語不再是:“你吃了沒有?”,而是變成了“你們鄉鎮(村)最近落實了多少個養殖大戶?!”
此時的南德縣,自上而下的各種行政機構,就像一台上足了條的機器一樣,圍繞着養殖業的展,開始不知疲倦地高運轉起來。
在南德縣全方位地開始這些動員工作的同時,吳永成也忙得團團轉。
肉雞養殖屠宰場的土建工程還沒有完工,可飼料廠設備的安裝、調試工作已經完畢,他從魚灣村那邊從調來了大量的、已經加工好的蚯蚓粉末(這是加工飼料的主要原料,同時他在南德縣也開始建一個大型的蚯蚓原種場,不過,那也得三個月之後蚯蚓才能生長成熟投入供應),以及通過魚灣村的貿易公司采購來了所需要的魚粉、骨粉等輔料。
至于所需要的一些玉米輔料,吳永成則決定從當地大量購進,而且直接支付現金。
這對長期交售公糧隻能拿到一堆白條的南德縣老百姓們來,這可是一個福音啊,而且糧食的價格一也不低于市場價。
于是在祥農飼料加工廠還未開業的大院内,每天各種交通工具拉着來賣糧的,擠滿了整個大院。
這也幸虧吳永成在之前,就以每個月一百三十元的工資,從當地招收了一批辦事員(也大都是一些打過招呼的關系戶),否則的話,單憑趙平貴和魚灣村過來臨時幫忙的幾個人,非累死不可!
南德縣城關附近一些有商業頭腦的人,在這個時候也頗有遠見地新購置了幾輛大卡車,和祥農公司簽訂了長期貨運運輸的協議。
他們知道。随着祥農飼料加工廠的開業。貨運量那可是一個天文數字,單單靠着“祥農”這個大樹。也能賺到他們一輩子地富貴。
而吳永成也不想在這種固定資産上進行大量地投資,畢竟自己的這個産業剛剛起步,需要錢地地方太多了,自己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利潤。都攥到自己的手心裏。
天河水衆人喝嘛!
不過,對于種豬和種雞這兩個重要環節,吳永成卻一也不想留給别人去供應,這是涉及到畜産品能否達到出口标準的關鍵。容不得半地馬虎!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南德縣這麽瘋狂的動靜,很快就驚動了地區和鄰近幾個縣的領導們。
先來到南德縣地。是永安地區行署分管農業的副專員薛海燕。
薛海燕自從去年上任以來,一直就把全區大搞仁用杏地栽植,作爲大打翻身仗的一篇大文章來做。自己也對這個項目充滿了信心。
可南德縣大興養殖業之風的這個信息,傳到了他的耳朵裏的時候,也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南德縣可是全省、全區最大的一個縣,貧困人口在全國也是挂号的,他們這麽一做的話,無疑會影響到他的仁用杏戰略地實施進展,對全區地工作。也勢必會造成很大的影響。如果其他幾個縣。也都向他們效仿地話,那他這個分管農業的副專員的工作。就沒法幹了。
于是,在南德縣召開全縣大會的第五天,薛海燕帶着地區林業局的有關領導,來到了南德縣視察仁用杏栽植的進展情況。
工作彙報時,縣委書記李晔和縣長張全甯、分管農業的副縣長牛來旺一起參加的。
當薛海燕副專員耐着性子,聽完南德縣關于仁用杏栽植的進展情況的時候,作爲與李晔、張全甯曾經一起的老縣委領導,他不好意思批評他們兩個人,開口就黑着臉、把南德縣分管農業的牛來旺訓了個半死:“老牛啊,你也是咱們地區分管農業的老縣級領導了,你看看你這半個月來,都幹了些什麽呀?!
老李和老張他們兩個人要負責全縣的工作,那時間可能是非常緊的,對仁用杏的展,可能一時顧不上許多,可你就是專門分管農業的呀!你怎麽能這麽不重視地委的工作安排呢?!
我看你這個分管副縣長是不想繼續幹了你們縣的這個進度,這個地區排到了倒數的名次是,我就不知道你整天價昏頭昏腦的,在幹球些啥工就你的這兩下子,還不如早回家抱孫子、外孫去!**瞎了眼,才會用你這樣的幹部!”
牛來旺從來沒有在工作上受過這樣的氣,一時就想站起來,和這個以前還拍着自己肩膀、一塊開玩笑的薛海燕争辯幾句:你不就是剛當了讓這個官嗎?!咱打爛盆盆,打爛碗碗,我老牛什麽時候受過這種人格侮辱啊!
李晔一旁按住了将要起身的牛來旺,一本正經地對薛海燕道:“薛專員的批評很正确、也很及時,我們南德縣在這方面的工作的确沒有做好,給地委、行署的領導們臉上抹黑了,這責任不在老牛的身上,是我這個縣委書記沒有當好,我在這裏鄭重地向領導做檢讨,如果需要書面檢查的話,我也一定不會推卸責任的。
我在這裏向地委、行署的領導們保證,一定在最短的時間内,把這項工作抓上去!請薛專員下次來我們南德縣檢查工作的時候,看我們的行動吧!”
李晔這麽一,反倒使得薛海燕沒辦法再火了,他想了想,笑着對李晔道:“老李,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咱們一起當縣委書記多少年,是老夥計們了。咱可不是那種一得志就變臉的人。實在是你們南德縣搞得太過分了。我聽,那個吳永成來了之後,要搞什麽飼料廠,展喂豬、喂雞的。我并不是反對你們搞這一套,養殖業那也是屬于農業的範圍嘛,你們能靠這個展起來了,那也是我這個分管農業的副專員的光彩呀!
可我不贊成你們這麽扔下地委的中心工作,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這個上面來。
咱們都是從鄉鎮基層一步一步走上來的幹部,和那些坐火箭直接跳上來的人不一樣,喂豬、喂雞那些活,老百姓們幹了一輩子了,也從來沒有看到誰靠這了财的。你還是聽我的,展仁用杏,那可是一個翻身的大好機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