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文麗的叙述,吳永成知道,這個魚佐明到了今天,那算是徹底地玩完了!
不管你在曆史上曾經做過多麽大的功勞,可國家制定的那些法律法規,沒有功過相抵這麽一呀!
不錯,你魚佐明是做過貢獻做出過貢獻,**也并不否認,但是他違法犯罪也是事實吧。
想當年的時候,**對中國的解放事業做出了很大貢獻,包括東北全境的解放,包括平津戰役,包括淮海戰役的一部分,包括渡江戰役,包括進軍大西南。他做得不也是不錯的嗎?!你能不能因爲他在那段曆史時期做得好,就把功過抵一抵呀?!
**的法律上,可是沒有這一條的!
我國古代的一些人生哲學中,常常爲人處世要含蓄、内斂,鋒芒過盛,必然不會讨好于人。
可在咱們的這位龍莊的莊主魚佐明的眼中,就沒有什麽理由能讓他不張狂的。
吳永成想起來魚佐明曾經對自己過的那句話:“龍莊能有今天的展,沒有什麽集體的智慧!”,“沒有我魚佐明,就沒有龍莊的今天”。
他對自己所受到的崇拜,感到理所當然,就像一個被家長們寵壞了的孩子一樣,隻要一時一事不能随他的意,他就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的這些話,讓人聽起來,似乎感到無比狂妄而反感即便是黨的第二代領袖鄧,也不曾否認集體的智慧和力量:“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建立了一個新的領導集體。這就是第二代地領導集體。”
禹作敏的自大與盲目,并不僅局限于此。
無論是生在一九九o年春天龍莊“馬金貴事件”,還是今天的“衛福海事件”,在魚佐明的印象中,他就是龍莊的天,他就能代表龍莊的一切,如果有人敢逆他的“龍鱗”的話,别是的TJ市委了,就是國家地法律。也管不到他的這一畝三分地裏來!
所以,魚佐明在這個時候,才敢做出來這種公然與法律對抗的事情!
事實上,在TJ市的武警圍攻龍莊的前一天,也即一九九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龍莊所在郊區縣的縣委書記和縣長,與魚佐明也有過一些交流。
但魚佐明哪能看得起他們這種級别的幹部,當時就回絕了他們與參與協調的好意。
之後,TJ市委書記又親自給魚佐明帶去了一封信。讓他端正态度,積極配合公安機關的辦案工作。
魚佐明這才在交給TJ市市委書記地信函中,表達了他願意配合公安機關調查的觀。但同時認爲:“我不懂法,群衆更不懂法,請你對破案人員,要依法辦案。千萬注意,不要因破案而影響改革,影響生産,影響民心……我不知道如何防止意外事件的生,我不知道地,我不負責。”
在更多的時候。魚佐明動不動就擡出自己“農民”的這個身份來,這也算是他對自己的一種自我保護吧。
其實,在魚佐明的心裏,他最怕人拿他當農民看待。
但畢竟,他魚佐明隻能是農民農民就是農民,決不可能是政治家。
正因爲“這十幾億資産,可以是我的”,他魚佐明就要千方百計地,維護本家族及其親信的特權。
在當時“能人”先富起來的口号下。龍莊全村出現了畸形消費。
吳永成知道,在去年和今年的時候,全村人均收入高達二六萬元,而全村有法國、美國、日本産地高級卧車,就達到了二百多輛,比J省全省擁有的高級轎車的數量,還要多啊!
繼魚佐明的第一輛奔馳00之後,“奔馳”卧車猛增到十幾輛,最高标号就是魚佐明現在的坐騎“奔馳”50型。
“吳永成。你是不是還想再去龍莊呢?!”
文麗見吳永成皺着眉頭、一副苦思的樣子。就鄭重其事地提醒他:“我可告訴你啊,現在魚佐明的這個事件。已經鬧得太大了。這種涉及到高層領導的政治事件,你最好不要摻和進去。沒有用的,你也給他幫不上什麽忙地。”
“嗨,就我現在的這個架勢,我能幫人家魚佐明的什麽忙啊!”吳永成苦笑着道:“我是可惜魚佐明這個人啊,他太不容易了,也太不懂得珍惜來之不易的這一切了!
他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老農民,能走到這一步,那是相當的不容易啊!”
的确,魚佐明走到這一步,吳永成就是作爲一個穿越者來,他也是無能爲力了。
别就他現在一個閑置的廳局級領導的身份,即使現在中央地一些領導出面,也未必能保得住魚佐明了這一次他做地太出格了!
文麗頗有同感地默默了頭,龍莊之行,也給文麗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對了,吳永成,你龍莊那麽一個四千多人地村莊,爲什麽它那裏的那些鄉鎮企業,就能創造那麽高的利潤呢?!”
作爲大學教授經濟學的一名老師,文麗對龍莊十年暴富的曆史,那是一直很感興趣的這也是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個問題:“國家不少的大型企業的員工們,也享受不到龍莊企業員工那麽高的福利待遇呀?!”
“這個道理很簡單,因爲國家的國營企業,除了生産費用之外,還要扣除大修理費、管理費、醫藥費等等,其餘的才算是企業所産生的利潤。”吳永成簡單地給文麗闡述着其中的道理:“而這些産生的利潤,絕大部分還要上交國家。企業職工地工資、福利待遇等等。都是國家統一标準,不得過。
而類似于龍莊那種鄉鎮企業,除了生産費用之外,就是所産生的純利潤了,并不需要再扣除其它的費用。這些利潤都可以直接參加分配,而且分配數額由企業自己來決定,不受國家的限制。”
文麗若有所悟地“嗯”了一聲,陷入了沉思。
“對了,文麗。我不是那次離開TJ的時候,讓你有意招聘一位總經理嗎?!現在你這裏找到了一位合适的人選了沒有?!”
魚佐明的事情,現在自己是不适宜再多插手了事實上,他吳永成也沒有資格能插得進去了。
神仙打架,他這個凡人也沒有那個能力去勸架的呀!即使他是一個穿越者,那也沒有那個本事。
所以,吳永成甩一甩頭,想極力把這些煩心的事情抛出腦外魚佐明雖然現在處境非常糟糕,但他畢竟也算是一個名人了。段時間内那也不會一下子倒塌地。
隻不過,魚佐明自己現在的命運,是掌握在更高一層決策者手中了。就連他魚佐明自己也無法掌握他自己的命運了,他吳永成那就更不管用了!征集還是操心自己的這一畝三分地吧。
吳永成現在雖然不知道,魚佐明背後的大靠山是誰,不過,他卻明白,魚佐明這趟渾水太深了,遠遠不是他能料理清楚的,鬧不好,他萬一被牽涉進去的話。能不能囫囵着身子退出來,也是一個極大的未知數。
穿越者不是萬能的,更不是什麽救世主!
文麗聽到吳永成問起她地繼任者的事情了,擡起手理了理垂到額前的幾縷頭,回答道:“這個事情你走了之後,我和斯密斯先生也有過溝通,他也贊成你地意見。通過一些渠道了這個消息之後,最近有一位美國留學歸來的mBa,有意這個職位。斯密斯先生的意思是。想讓你親自考察之後,然後再提到董事會上來讨論、研究。”
吳永成了頭,心想:斯密斯作爲moToRoLo公司派出的副董事長,當然同意文麗退出公司的管理層了。
因爲在正規的企業當中,哪有丈夫是董事長、妻子是總經理這樣的格局呢?!這種家族式的管理,那是對企業進一步的展,具有非常大地危害的。
隻不過,他這個董事長基本上就在這一段時間不管事,文麗也算是他的一個代表罷了。時間長了的話。這種管理模式。絕對會大大制約企業的進一步做大做強的。
“好吧,你安排個時間。我和斯密斯先生一起約見一下這位mBa。如果合适的話,今年春節之前,你就可以和他移交工作了。”
吳永成完這句話,看到文麗臉上還有幾絲不舍得神情,就又給她提了一個建議:“文麗,如果你現在還不想回到學校的話,杜三兒和我合夥搞了一個房地産開公司,就在北京,你有興趣的話,也可以和他一起打理那個公司,這也可以爲你以後地教學,增添一些生動的實踐案例。”
文麗欣然應允。
幾天後,來應聘的那位mBa來到了公司,吳永成和斯密斯、文麗三人,對他進行了一番考核面試。
最終,這位名叫劉海民的mBa,就成爲了中訊通訊器材(中美合資)有限公司的新任總經理,文麗和劉海民進行了細緻的移交工作之後,返回了北京。
這也是吳永成的公司,聘用的第一位職業經理。
之後的兩個月,吳永成沒有再返回J省,而是留在了TJ地這個廠子。
一方面,因爲劉海民初來到這個新地崗位,吳永成要帶着他熟悉一段時間。
另一方面,吳永成的祥農牌飼料,在T市場已經占有了一定地市場份額。
作爲祥農公司的董事長,吳永成也抽出一些時間,對整個市場進行了一番調研,了解客戶們對産品使用情況的反饋。
正如吳永成所預料的,雖然魚佐明武力對抗司法機關執法的事件生了兩個多月。可魚佐明還是照樣在龍莊裏,當他地龍莊黨總支書記兼集團董事長,外界并沒有對此事進行多少渲染。
到了一九九三年三月的時候,魚佐明像往年一樣,高調地參加了京城召開的“兩會”。
從表面上來看,似乎魚佐明這一次又躲過了一難。
但吳永成卻清楚,表面上的平靜,并不能明什麽問題,暗流在地下不停地湧動。當到了一定程度的時候,暗流噴,局勢又将會變得重新走上曆史原來的軌道。
果然,在“以暴制暴”、圍攻龍莊的策略未能奏效,并且引了魚佐明與TJ市委,尤其是與TJ市公安局嚴重對立情态之時,适逢國家某部委的一位負責人,來TJ就任了新的TJ市市委書記。
在一九九三年四月十五日,**TJ市委辦公廳。給龍莊所在縣地縣委書記去明傳電報:“xxx同志于今日下午二時三十分在一所一号,邀魚佐明同志談話,請通知魚佐明同志。并請你一同參加。”
在接到縣委送達的通知之後,魚佐明思忖再三,于忐忑、懷疑之中,無奈地前往。
不管他與TJ市市委有什麽解不開的疙瘩,可這位市委書記是剛剛來到了TJ這塊地界的,之前也和他魚佐明沒有什麽過節,人家上任伊始,盛情邀請,你總不能躲着不去見人
魚佐明動身前往TJ市之前。就似乎有一種不祥的預兆。
所以,在臨出門的時候,魚佐明帶了三部車、八個保衛人員。
他當然還是乘坐的他那輛價值六百萬的奔馳50型轎車。
隻是到了TJ市賓館之後,在一所一号的外面,随行地保衛人員,就都被TJ市委的警衛攔到了外面,隻有魚佐明和他們縣的縣委書記,在市委工作人員地陪同下,踏進了一所一号魚佐明這個永遠忘記不了的地方。
就這樣。魚佐明被“留在”了TJ市,再以沒有回到他一手創建起來的那個龍莊去。
他的那些随行人員,當時也都被公安機關給控制了起來。
在這一天的下午,TJ市公安局早有準備,把龍莊通往TJ市區通行的道路,實行了交通管制,并且設卡檢查過往車輛。
在接到魚佐明已經被采取強制措施之後,旋即,在龍莊群龍無的狀态之下。TJ市公安局局長迅動作。第三次親自率領TJ公安幹警一行近百人,再度開赴龍莊。輕松抓獲了涉案人員數十人。
此時,原來魚佐明精心組織動員的那些保衛力量,在專政機關的強勢介入之下,頓作走獸散,根本就沒有正面與之交鋒。
龍莊這塊針插不進、水撥不進地“土圍子”,也終于被打開了缺口。
而在這個時候,吳永成已經離開了TJ市,回到了J省梁州地區,着手整頓剛剛以一千八百萬收購到手的梁州地區肉食加工廠。
文麗打電話,再次通知了吳永成有關魚佐明的這個消息之後。
到了這個時候,吳永成也隻能仰天長歎:唉,改革開放中湧現出來的這麽一位農民弄潮兒,就這樣垮掉了。
而随着魚佐明的垮台,龍莊這樣一個聞名于世界的村莊,将再會被淹沒于中國成百上千萬的村莊之中。
吳永成始終認爲,這次對魚佐明的處理,不單單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法律問題,也不是一個體制問題,是一個絕對地政治問題魚佐明最後挑戰的,不是某一個人,他挑戰的是整個中國最基層的政權。
在吳永成的認識中,其實魚佐明他很簡樸,不喝酒,隻喝面湯。
他乘坐的奔馳500,以及他居住的别墅,都是集體财産。
在村莊的管理過程中,魚佐明他采用了很左的辦法,如責令全村農民穿西服紮領帶,一口氣買十六輛奔馳等,都是在向世界證明中國農民行。
那時,魚佐明已經扛起了中國農民代表地大旗他地一切努力,都在證明中國農民不是貧窮落後的象征!
但是,不管怎麽努力,魚佐明他畢竟是農民,畢竟有着他無法擺脫地自身存在的局限。
即使他自己坐上了奔馳轎車,即使他也讓全體的村民們穿上了西裝,打起了領帶可骨子裏的那些思想、素質,卻不能像穿西裝、打領帶那麽簡單的呀!
其實不光是魚佐明是這樣,還有很多人也都是這樣一度特别有名,很多全國人大代表、全國政協委員,最後都被這樣踩掉了。
他們總認爲,好像自己認識什麽什麽大人物似的,背後和他生過什麽利益關系,自己就無所顧忌,萬一自己除了什麽事情,人家肯定會救自己的。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權力把魚佐明他扶起來,到最後,權力又把他整倒,從整個過程來,這顯然是一個悲劇了。
但吳永成認爲魚佐明和龍莊的這種現象,也可稱之爲“共同體本位”,隻是魚佐明的動作,已觸及到了中央集權體制的底線,那他就要接受到一定的懲罰了。
這種“共同體本位“的經濟模式,也是已個過渡現象是在從計劃經濟的大一統,過渡到一個成熟的市場經濟過程中,出現了共同體本位沖擊大一統的現象。
這種現象,同時也是國家在走向市場經濟過程中、一個具有一定曆史合理性的現象。
而它在進一步展過程中,當然就會和市場經濟、法制這些東西産生沖突。
但是,産生的矛盾與沖突,卻不應該用恢複計劃經濟大一統的方法來解決,不能他和中央集權體制産生矛盾了,然後就把他整倒,而應着眼于如何促使這種東西,逐漸向規範化、法制化、公平競争的方向上去引導。
當然,在那個時代,吳永成的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也隻敢在自己的心裏,來回翻騰着。他可不敢把這些後來十幾年之後的看法,提到現在的這個社會。
身爲體制中人,吳永成深深知道涉及到了一些政治鬥争之後,其殘酷性,并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到的。
他可不想在魚佐明這樣栽倒之後,再把自己毫無任何價值地一同栽進去因爲這樣做的後果,對于魚佐明、對于龍莊,甚至于對于全國的農民們來,是根本于事無補的呀!
别了,魚佐明,這位曾經風流十幾年的中國農民。
一九九三年八月二十七日下午,TJ市中級人民法院以窩藏、妨礙公務、行賄、非法拘禁等5罪名,判處魚佐明二十年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