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J省燕澤公園慘案雖然,在全國來,也算得上是一件特重大事故了,但這畢竟隻是安全防範意識不夠,還牽扯不到J省其他方面的工作的。
從中央下來的這個事故調查組,來的主要目的,也就是查清楚事故中的主要責任人,建議中央給予有關人員相應的處分。
可是半路上殺出了L市近郊農民因爲土地上訪的事件,就使調查的性質馬上就改變了。
J省的領導也并不是不清楚此時冒出來的群體上訪,對于他們目前的局面是相當不利的,他們在上訪事件一出現之後,就積極地采取了有效的一些措施。
先按照信訪接待的工作程序,省委辦公廳分管信訪的副秘書長李德一,第一時間出現在省委大門口,了解到群衆上訪的内容之後,請大家到大門旁邊的信訪大廳休息,他馬上聯系L市的有關領導,讓他們過來解決問題。
可上訪的群衆堅持認爲,L市的領導們之所以那麽肆無忌憚地在省委領導眼皮子底下、強行征用他們大量的土地,那肯定是得到了省委領導們的默許的,否則的話,他們也不至于有那麽大的膽子,因此對于李德一的接待根本不予理睬,隻是反複強調一句話:他們要見中央來的事故調查組,他們不相信J省的領導們。
接到消息的L市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也飛地趕了過來,來人是一位分管政法的市委副書記和分管農業的副市長,以及聞訊而來的郊區區委、政府的主要領導。
自九月九燕澤公園慘劇生之後,L市的領導們就沒有睡過一個囫囵覺,中央事故調查組下來之後,他們在緊張地忙碌着善後工作地同時,也時刻提心吊膽地等着調查組地傳喚。
而此時省委大院門口又出現了近郊農民的群體上訪。更是他們倍感有雪上加霜的感覺。
在L市、區兩級幹部一番無效的勸阻工作之後。省委秘書處的同志們沒有辦法,隻好向省委領導們請示。
而此時省委書記張炳楠、省長李光達,都在配合着中央調查組的工作,一時無法分身,隻能委托省委分管黨務的副書記李钊、省政府分管政法的副省長李國全等人,出面接待上訪的群衆們。但同樣遭到了上訪群衆們地拒絕。
L市近郊地農民們地見識。不同于其他山溝裏地老百姓們。特别是在他們遭遇九月九強行“勸阻”之後。就認爲他們地這些事情。隻有驚動從中央來地人。才能得到徹底地解決。而J省領導出面地話。也無非是官官相護罷了。
雖然這個時候。已經到中秋季節。天氣也不像夏天那麽炎熱了。可一上午就這麽守候在省委大院地大門口。就是鐵打地人。也難以堅持住。更何況。上訪地群衆中。還有不少地老弱病殘者。
漸漸地上訪群衆地情緒開始出現了煩躁。吵鬧聲越來越大。周圍圍觀地人們也越來越多。以至于把省委大院附近地這條十字路口。堵了一個水洩不通。馬路上地交警雖然由原來地三個。增加爲十個。個個都忙得滿頭大汗。但還是無濟于事。此起彼伏地喇叭聲。在省委大院地上空刺耳地響着。
眼看着在場地省市領導們急得抓耳撓腮。卻是一辦法也沒有。
在這個時候。曾經有一位L市地副書記情節之下。提出了調公安、武警過來。把這些上訪地群衆強行帶離現場。馬上就遭到了李钊書記一個大大地白眼。
“胡。堅決不能這麽辦!在這個特殊時期。稍有不慎。就會引起更大地混亂。你難道還認爲你們L市地麻煩少嗎?!”
吳永成目睹着一情景,也知道自己這個時候上去不但無濟于事,不定反會出現以謝負面效應他可是前一段時間就曾經提出過土地這個隐患的,如果現在再摻乎到其中,難免會被某些别有用心地人所誣陷,于是幹脆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他知道,隻要有李钊書記這樣經驗豐富的領導在場,他是絕對不會允許調用警力,來對付這些手無寸鐵地群衆的。
要平息現在這些圍堵在省委大院門口群衆的激憤,目前從J省的領導們來,似乎也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不定群衆要求與中央調查組的同志們見面的這個願望,還真能實現呢!
想清楚這一切之後,吳永成轉身驅車離開了省委大院門口,回到了省政協自己的辦公室。
果然,不到一個多時,中央調查組的同志們,就得知了J省省委大院門口生的這一切,馬上派出人員和群衆直接對話,在接受了上訪群衆遞交的上訪材料之後,答應立刻把他們所反映的情況,向中央有關部門反映,相信很快就會給他們一個答複。
上訪的群衆們面對中央調查組的同志,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這一次的調查、處理,必須由中央有關部門負責,不能再轉交到J省來解決,否則的話,他們将到北京中南海去告“禦狀”!
當吳永成在自己的辦公室,得知這些信息之後,心裏湧現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糟了,事情展到了這一步,已經遠遠不是能在J省内部所能解決的了!這一次隻怕省委、省政府的不少領導們要被牽涉其中了,甚至下面一些地市的領導班子,不定也将會因此有所波動。
吳永成深知“好事不出門、壞事千裏行”,隻要L市近郊群衆上訪成功的信息傳到J省的各個地市之後,有這種相同情況地方的群衆們,都将有樣學樣地采取同樣的行動。
那麽一來的話,J省從上至下而湧起來的這股加展經濟的熱潮,也必将會受到很大地挫折,那樣地話,J省的經濟展,也許又要倒退多少年了!
在中國的現代史上。并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教訓。
在一九五八年的時候。提出“大躍進”的想法。制定的第二個五年計劃,大量不切實際的任務和指标随之出台。
中央根據的倡議,而提出地“鼓足幹勁、力争上遊、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的總路線及其基本。
這條總路線的出,是要盡快地改變我國經濟文化落後的狀況,但是忽視了經濟展的客觀規律。
周恩來陳雲等反冒進的黨内幹部被迫檢讨。
在當時,大躍進,已不是經濟模式和展度的實驗,而是消滅社會,變社會爲“烏托邦”的實驗。
毛:“我們的方向。應該逐步地有秩序地把工農商學兵組成一個大公社,從而構成我國社會地基本單位。”
8月,人民公社運動全境展開。免費醫療,大食堂。政社合一。生産被消滅,家庭不能擁有鍋碗瓢盆的後果,要到來年才顯現出來。
由于高度集權,和此時提出的“合理的個人崇拜”,不合領導人胃口的信息不能送,領導人被大量虛假信息包圍。幹部們層層加碼,放衛星,相互攀比,達到荒謬的程度。
同月,毛要求大煉鋼鐵。鄉村和城市機關單位,也開始土法煉鋼。成熟地莊稼。爛在地裏無人收割。
烏托邦的後果,很快顯現。
烏托邦夢醒之後,是連年的大饑荒。
一九五九年年伊始,前所未有的春夏糧荒席卷中國。偶爾回鄉的開國元戎,也現鄉親缺衣少食的慘狀。基層幹部爲求政績,僞造産量,大批征調。公共食堂的敞開吃,兩三個月已經吃完了一年的食糧。
但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信息依然是極大的不對稱報紙上依舊是“大好形勢一片”。
更多地領袖相信:糧食吃不完。
直到一月十一日。俗稱“七千人大會”地中央擴大會議在京召開。
此時候。執政黨才有清醒地認識到,“大躍進”讓國民經濟面臨崩潰的邊緣。整個民族也付出了難以想象地代價。
在這次會議上,才提出了要求對國民經濟“調整、充實、鞏固、提高”。
這次會議的召開。也意味着“大躍進運動”以失敗告終。
傳中央兩位主要領導毛、劉之間地裂痕,也由此産生。
一段黨史中著名的對話是這樣,毛對劉:“三面紅旗也否了,地也分了,你不住?我死了以後怎麽辦!”
激動地:“餓死這麽多人,曆史要寫上你、我的,人相食,要上書的。”
這時候,元帥文過飾非,将此大饑荒稱爲“三年自然災害”,于是重獲毛氏青睐。
是年,過大的投資項目被壓縮,輕重工業比例調整,日用品生産恢複,1000萬城鎮人口疏散到農村。
可即使是這樣,也給當時的國民經濟造成了無法彌補的損失。
想到這裏,吳永成再也坐不住了,他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因爲某些地方過激的行爲,而導緻J省經濟的再次倒退。
吳永成的第一個電話是打給蘭甯地區地委書記李晔的,他知道,此時省委領導們都忙着處理燕澤公園慘案,他給任力等人打電話,也不會起到什麽效果,倒不如把下面的一些人先關照、關照。
吳永成知道,李晔在永安地區南德縣當縣委書記的時候,就是一個“傻大膽”書記,他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所體現出來的強權作風,那是任何人都不敢攔阻的,要不然的話,他也不會給吳永成的那個飼料公司那麽多的便利條件。
而此次李晔能被省委破格安排到蘭甯地區擔任地委書記,也正是看中了他敢作敢爲、勇于開拓的這股子猛勁兒,李晔更是一門心思想着在最短的時間内,好好地露一手,向省委、省政府的領導,交一份滿意的答卷。
在這種功利思想的引導下,李晔就是别人所沒有試過地,他都敢做第一個吃螃蟹地人。更别上面還有李光達那麽一位激進的省長。還有L市這個兄弟市在前面帶頭呢!
接到吳永成電話的李晔,也剛剛結束了一個地委委員緊急會議,當他聽到吳永成的聲音的時候,和他開玩笑道:“吳主席,你這會兒不是還在TJ吧?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這個電話來了?是不是對你們公司在我們蘭甯地區的投資環境有不放心哪?!我和領導你打個保證吧,隻要我在蘭甯地區一天,祥農公司就絕對會像在當初的南德縣一樣的。”
“李晔同志,我和你今天不想談這個問題。”吳永成緩緩地對李晔道:“燕澤公園九月九慘案你們都知道了嗎?!”
李晔有感到莫名其妙,他記得吳永成在政協隻是分管的民營企業啊。好像他并不聯系政法工作,怎麽今天問到了這個問題呢?!難道他們最近又進行了重新地分工嗎?!
盡管李晔此時心裏有這樣那樣的疑惑,但還是對吳永成能在這個時候,給他打來電話,關心他的工作,而感到一絲暖意:“吳主席,事情生的第二天,也就是昨天下午,省委就召開了各地市主要領導和分管領導參加的緊急會議。通報了九月九燕澤公園事件,要求各地市近期取消一切重大的群衆聚會,如果是特殊重大的、必須召開的,必須事先報請省委、省政府批準,經過省委常委會議研究、決定之後,才能進行。
今天我們剛剛召開了地委委員會議。專門傳達了省委的這個緊急會議精神,在今天晚上地時候,我們還準備再召開一個緊急電話會議,向全地區各縣貫徹、傳達這項會議内容。”
吳永成緊接着問道:“哪你知道中央就這次事件派調查組到我們J省的情況嗎?!”
李晔答道:“知道一些,怎麽,吳主席,你是擔心我們蘭甯地區也會生這樣的事情?!呵呵,請領導放心吧,我今天在會上已經下了死命令。不管是那個縣。在這段期間,就是有什麽婚喪嫁娶這樣的事情。也必須事先向當地縣委、縣政府提出申請,并且人數不準過一百人。呵呵。我就不相信采取了這麽嚴密的措施,還再能生什麽意外情況嗎?!我們可是把一切安全隐患都降到了最低了。”
“李晔同志,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們蘭甯地區,現在是不是存在各縣濫建經濟開區的問題?!又沒有在沒有做通群衆思想工作地情況下,就強行征用了群衆的土地呢?!這種情況有多少?是不是有群衆曾經爲此事上訪過?!”
李晔沒有想到吳永成的思緒跨越性這麽大,安全隐患怎麽就拉扯到了開區和土地的問題上了,他不知道吳永成此時是什麽想法,也就含含糊糊地回答道:“嗯,這個,我考慮下面應該不會有這種事情吧,這個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了解。
怎麽,吳主席,是不是又出了什麽問題?!這個開區可是省委、省政府提倡各地、縣搞的呀?難道這也有錯嗎?!”
是的,如果沒有出現九月九燕澤公園慘案的話,單就下面多占用農民的一土地,那并不是什麽大問題,到底,這也是爲了招商引資、爲了展當地的經濟。
可現在J省出了這麽大地事情,無論是中央也好、還是J省當地黨委、政府也罷,最爲擔心地就是再出現什麽群體性惡性上訪事件。
吳永成在電話中,把今天省委大院門口生的情況告訴了李晔之後,李晔馬上敏感地意識到了什麽:“吳主席,我明白你地意思,你是擔心我們蘭甯地區的老百姓們,也趁機跑到省委上訪,給我們地工作帶來被動
這請你放心吧,我馬上安排各縣,對那些有可能上訪的釘子戶,采取二十四時的監控,保證他們一個也溜不出蘭甯地區去!”
這個李晔,果然還是有一些問題呀!
吳永成不禁搖了搖頭,苦笑着想到:看來自己還是有一先見之明的,李晔的手底下果然也同樣存在着這樣的問題,但他采取的這些預防措施,又是些什麽玩意呀?!他面對的是自己的老百姓們,這又不是監視犯人,幹麽非要采取這樣的強制手段?!
不過,不是李晔,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啊!
“李晔同志,你誤解了我的意思了。我是,建議你從今天開始,從現在開始,就把你地委、行署班子裏的領導成員,按照包工作的安排,立刻到各個縣,深入下去,把那些圈占起來、而沒有得到有效使用的土地,盡快地還給群衆;
對不合格的經濟開區,進行整頓,并且嚴申:各縣新建經濟開區,隻有通過地委、行署批準之後,才能成立,絕對不準私自圈地。”
“吳主席,這、這……”李晔有遲疑着道:“事情沒有你得這麽嚴重要是我們地區怎麽一搞的話,那不是太打擊下面幹部的積極性了嗎?!這士氣可鼓而不可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