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東爲的這個王素珍專案組拿出的這份調查報告之前,吳永成和李德安就先過目了。
李德安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不管怎麽,隻要能交代了下來監督調查的省人大代表,他就感到十分滿意了,因此,在聽取了張曉東的彙報之後,心有擔憂地道:“曉東書記,這麽一份調查報告,你覺得能過了省人大代表那一關嗎?!這次來的代表,其中可有幾個是省裏的法學專家啊。”
當時張曉東一臉苦相地回答:“李書記,這幾天大家可是盡了最大的努力了。王素珍的這起案件,經過了一年多的折騰,不少當事人都不肯配合,這也是我們幾個人,使盡了一切手段,才協調各方面達成的這麽一個結論。”
“永成同志,你怎麽看這份報告呢?!”李德安回頭征求吳永成的意見。
“呵呵,曉東書記的效率挺高的嘛!三天的時間,就取得了這麽大的成績,不容易啊!”
吳永成并沒有直接評價這份調查報告這也根本就不值得評價,它分明就是爲了應付省人大代表們的到來,而拿出來的一份敷衍了事的書面“檢查”而已,哪還算得上是什麽調查報告呢?!
像這樣的調查報告,根本就不需要組織那麽多的人手,還派出了地委效能領導組全程參與、督促,這完全可以坐在辦公室裏,打幾個電話就能完成地根本就沒有一實質性的内容嘛!
早在調查組開始工作的時候,吳永成就沒有指望能在不經過一番艱苦卓絕的鬥争、順利地結束這場調查的事情的真相如果真是一目了然就可以得出地話,那也用不着王素珍到處奔波了這麽些日子。
“那好吧,咱們先可以把這個報告,向省人大代表們彙報,如果代表們能滿意的話,我們也就算是勝利地完成了這項任務了。”李德安沒有一把握地道。
果然,就在彙報會上,主持會議的張曉東征求人大代表們的意見的時候,一個女性聲音先激憤地出現在了會場上。
“王素珍同志。你不要激動。我們這是在征求省人大代表們地意見。你有什麽意見。=可以一會兒再。”
張曉東看到站起身來地。是列席彙報會議地王素珍本人。馬上就制止她。
“曉東同志。王素珍是當事人。我們還是先聽一聽她地意見她對你們地調查。有什麽不滿意地地方。”省人大常委會常委、法工委主任範新明完這句話後。扭頭征求李德安和吳永成地意見:“德安書記、永成專員。你們地意見呢?!”
李德安此時見王素珍先跳了出來。就已經預想到了一種不祥地征兆。但在這種公開場合下。他又不能反對範新明地建議。隻得微笑着了一句:“範主任對。可以先聽一聽王素珍這個當事人地意見嘛。我們地調查工作。就是要聽取各方面地意見、反映。這其中當事人地意見是尤爲重要地嘛!”
吳永成笑着了頭:“我同意德安書記地看法。”
張曉東隻好對王素珍道:“好吧。既然領導們同意了讓你先言。王素珍同志。現在就請你提一提。在外面地調查工還有什麽地方沒有做得更細緻哪?!
王素珍同志,我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在這裏我也要勸你一句,過去的事情太多地一味糾纏,那也是沒有多少的積極意義的,人嘛,還是要多往前看嘛!”
王素珍沒有理會張曉東話中的言外之意,抖着手中的申訴材料,責問張曉東:“張書記,我請問你一下,既然是重新對我的事情進行調查,爲什麽有關事情地主要責任人張利欽的情況,卻隻字未提呢?!”
聽到王素珍提起這個張利欽,張曉東的心莫名其妙地悸動了一下,但他馬上就強作鎮靜地插言道:“這個、這個,各位代表,請允許我補充一下關于對張利欽調查地彙報。
張利欽是這個王素珍案件的主要當事人之一,我們并不是沒有把他列入到我們地調查範圍内,而是在外面調查的過程中,就根本聯系不到張利欽這個人。
根據從前和他在一起工作過地同志們反映:張利欽在今年辭職之後,就全家搬移到了南方去展,直到現在都沒有他的一音訊,什麽通訊方式也沒有。這并不是我們就沒有調查過。”
“張書記,我們看過王素珍地申訴材料。”一位省人大代表插話道:“根據材料中所反映的情況:這位張利欽可是王素珍案件中最爲關鍵的一個人,如果他沒有任何音訊的話,這就意味着你們桓畢地區的所有調查,都将建築在虛有的基礎上。”
張曉東連連頭:“是的、是的,這也是爲什麽我們的調查工作,一直難以進行下去的原因。”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通過其他的方式,來找這個張利欽呢?!”那位代表并不想就此罷休,繼續追問道:“比如,你們桓畢地區的警力、以及辦案能力有限,爲什麽不向省公安廳求援,請求他們的幫助呢?!如果由省公安廳在全國範圍内,出協查通告的話,别是一個張利欽了,就是比他再難尋覓的人物,那也不是什麽難事啊。”
“這個、這個……”張曉東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頭上滲出的冷汗,支支吾吾地回答道:“這個我們還沒有想到,這個、這個,我們會在後面的調查中,采取這樣的措施的。”
“王素珍同志,你還有什麽意見嗎?!”吳永成提醒了一聲仍然站在那裏地王素珍。
王素珍把頭一揚:“有!我還想問一問張曉東書記,你們調查的時候,爲什麽沒有調查清楚:在當時的時候,是誰把國光集團及王素珍一案,跟‘合行金融案件’整頓,硬粘在一起的?他的用意又在哪裏?!
又是哪位領導,我聽是地委、行署的一位領導,親自批條給丹陽市公安局,我王素珍涉嫌詐騙七百六十萬元,必須盡快立案偵查,你能不能告訴我他是誰?他爲什麽要這!
而自一九九四年十一月,馬健敏竊取了我們國光集團及國光版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後,我當時就馬上登報聲明:國光集團公章财務章被搶、予以作廢。
同時,我還書面告知了丹陽市合作銀行、以及有關部門,要求采取緊急措施。但是,丹陽市合作銀行爲什麽在此之後,還多次大筆貸款給馬健敏?
各位領導請看,這是我的律師,通過合法途徑,搞來地一份資料:從這份合作銀行出具的國光集團貸款表格中顯示:馬健敏在一九九五年三月二十九日這一天,就貸款多達三千萬之巨。
之後,馬健敏又在短短不到二十天的時間内,貸款總額居然達到了近七千萬元人民币。
那麽,這筆巨額資金最後流向了哪裏?
我在這裏請問一下,如果,在這個時候,沒有某些政府官員地配合,沒有銀行内部人員地勾結,馬健敏的這些非法所爲,能夠如此輕易地得成嗎?
在我被非法羁押期間,我家裏的保險櫃被撬竊,一些有關張利欽侵占資金證據、以及牛麗梅造假帳的證據,都不翼而飛。
可合作銀行給馬健敏瘋狂貸款近七千萬元之後,我和我的丈夫蘇光楠多年辛勤經營了的企業,到頭來卻落得個公司财産、個人财産被哄搶、變賣一空不,反而将馬健敏的所謂貸款,都嫁禍于我王素珍和我的國光集團公司地頭上,這公平嗎?”
王素珍這一連串地責問,就像連珠炮一樣,轟向了坐在彙報席上的政法委書記張曉東,他的臉色随着王素珍的步步逼問,而變得紅一陣、青一陣的,到了後來,幹脆低下了頭,不再看王素珍的眼睛,裝模作樣地在自己地筆記本上寫着什麽東西。
“各位代表、各位領導,并不是我王素珍不知道往前看,也并不是我要一味地糾纏于過去生的那些事情。
大家可能還不太清楚,就在丹陽市商業銀行強行把馬健敏的那些貸款,強加到我和我的公司地頭上的時候,桓畢地區中級人民法院,在強行變賣、執行的時候,我們這個民營企業的資産,居然被‘高值低估’哄搶賤賣一空。
大家看一看,這就是我當時留下的一份清單:一部二十七萬元的進口新本田轎車,僅僅隻拍賣到了五萬元;18萬元地新奧迪轎車賣了2萬元。
此外,還有我們國光集團數百萬元的高檔轎車、電腦、傳真機、專業攝像機等,統統下落不明,我不知道是什麽人竟然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在這朗朗天空之下,就公然明搶豪奪屬于我們公民的合法财産。
更爲可惜的是,我們國光集醫療設備有限公司,投資給省城醫學院第二附屬醫院地數百萬元的進口醫療設備,居然被桓畢地區中級法院查封在該醫院地下室将近年,迄今尚未解封,不少設備已經生鏽、不能再投入使用了!”
當張曉東用餘光,觀察到與會的省人大代表們地表情越來越凝重的時候,他地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了,他再也忍不住了,開口制止王素珍道:“王素珍同志,你的這些問題提完了沒有?!我們這可是在進行一次重要地工作彙報,請你簡單一。”
面對張曉東的刁難,王素珍臉上沒有一地怯意:“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有關我個人的财産問題:當一九九五年丹陽市合作銀行,更名爲丹陽市商業銀行後(市政府的企業),曾經登報聲明更換股權證,當我拿着丹陽市合作銀行的股權證,去商業銀行登記換時,商業銀行卻居然宣布‘你的股權證作廢了’!
我不明白,爲什麽我當年我真金白銀投入到銀行的股份,卻能莫名其妙地被單方面宣布作廢了呢?!不僅如此,我前幾年的分紅款三十九萬多元,也被非法侵吞了!
我不知道這是他們根據哪家的法律、法規,來作廢了我的股權?!又憑什麽侵吞了我的分紅款項?!”
“我看今天的彙報會,就到這裏吧。”
一直沉默不語的範新明終于再次開口了:“德安書記、永成專員,全國人大給了我們g省人大常委會的時間是一個月,這人才過去了四天嘛。我們還有時間重新調查的嘛!
呵呵,隻是要麻煩德安書記和永成專員,爲我們這十幾個人安排一個吃住的地方了,這将近一個月的時間,給你們要帶來不少的麻煩呀,實在是對不起啊!”
李德安所擔心的事情,到底還是生了:省人大代表們對桓畢地區拿出的這份調查報告,别是滿意了,看一看在座大家的臉色,就連傻子都明白:人家連最起碼的一面子,也不會給他們留了。
得,人家這是表示幹脆就住到桓畢地區了,而且還明确表态:要住到一個月期滿也就是,在沒有一個滿意的調查報告出台之前,他們是不會挪窩了。
“範主任,各位代表,我們桓畢地區能有這麽一個機會,請大家來指導我們的工作,那是我們求之不得的啊!歡迎、歡迎!”李德安書記強笑着表态。
這下子張曉東的臉色都綠了:,早知道這件事情不是那麽能善罷甘休的,可哪知道就連一天都拖不過去呢?!
“範主任、各位代表,這是我們桓畢地區的工作沒有做好,是我們應該向各位代表們聲對不起。在這裏,我也向王素珍同志聲:‘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吳永成誠懇地道:“有關這次王素珍案件的調查,我在這裏代表桓畢地區行署表個态:請各位代表們放心,既然我們開始了對這件案件的重新調查,不查出事情的最後真相,不還王素珍和她的國光集團公司一個公道,我吳永成将自動向省委提出辭職申請,同時我也将上書中紀委,請他們派人下來,徹查這起案件。
我就不相信,在我們的這個朗朗天空之下,這些醜惡行徑能夠永遠地埋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