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成這會兒和馬林談到的《勞動法》,也算是中國重要的一件事情。
勞動關系,是近代社會其中一個覆蓋面最爲廣闊、最爲重要的人際關系。
新中國成立後,在“無産階級專政”條件下、以國家爲本位的一元法律結構中,勞動關系也納入了高度集中統一的一元法律結構,從而形成了“國家本位”的觀念。即便是馬克思所主張的社會主義條件下應有的“資産階級法權”,也在左的思潮下,得不到落實。
長期以來,在國内隻有一項項的“規定”“條例”,來保障調整勞動關系,而到改革開放以後,這種情況已然跟不上時代前進的需要。
這種勞動關系與形勢的不适合,先是起源于最早實行改革政策的深。
在七十年代末的時候,當時深圳,和全國一樣,企業工人的工資,還是實行着7類工資标準,每月平均大約五十七元。
在廣東省裏的一次會議,一位省領導拍闆決定:對到深圳工作的人,每人每月補貼20,作爲“邊境補貼”。
這在當時可一樁大新聞。
消息傳到上頭,有關部文要求予以糾正。
可是時深正面臨着大建設、大展,靠那麽工資,怎麽吸引人才來深圳?要招人來,得提高人家的工資水平呀。
于是。勞動部門地領導。找到了一位當地地記者。請他将深圳地實際情況寫成内參。報到了上級有關領導處。
随後勞動部又派了一位長來深圳專門調查。最終認可了深圳地做法。
那時候。國家對于工人勞資方面地要求管理十分嚴格。即使在深圳這種特殊情況下。那也是要求基本工資不能動。隻能從增加補貼着手這增加地20元補貼以算是深圳工資制度改革最早地雛形了。
可到了八十年代初期。深圳各個企業地工人們比國内同級地工人多了這二十元地額外補貼之後。許多外商還是認爲适應不了形勢。
于是。在一九八一年于深圳舉行地一次港商座談會上。港商們希望按工廠利潤。來浮動工人們地工資便調動工人們地積極性。
深圳市有關領導經過研究後。大膽決定将企業工資分成“固定工資(保證吃飯問題)浮動工資(與經營利潤挂鈎)”地分結構。
一九八五年項工資标準又進行了進一步的完善,增加了職級,最高元,高過了當時國家領導人的工資,最低0元(試用期),一九八五年七月國實行結構工資制就借鑒了深圳做法。
直至到了一九九四年,人們期盼已久的《勞動法》獲得通過一九九五年正式實行,爲勞動關系的調整提供了确鑿的法律依據。
而到今年一九九六年勞動部出了《關于實行勞動合同制度若幹問題的通知》,勞動合同制度開始廣泛的建立讓原來的“鐵飯碗”、“大鍋飯”,開始大規模退下曆史舞台。
人們所一直俗稱的固定工,也都被合同制工人所取代,這也算是一個曆史性的變革了。
因此,馬林在聽到吳永成問起他這個話題的時候,興趣就更大了。
“五兒,你也知道,咱前幾年的時候,人們誰能瞧得起咱這鄉鎮企業呀,不管是學校畢業的,還是當兵回來安置的,大家第一選就是國家行政事業單位,其次就是國有企業什麽的,打心眼裏都沒有鄉鎮企業這個概念的,人家國有企業大也能當個固定工,那可是一輩子的鐵飯碗,咱鄉鎮企業算什麽呢?!多也就是個爛泥糊成的‘泥飯碗’罷了。
可自從國家出台了那個《關于實行勞動合同制度若幹問題的通知》以後,哈哈哈哈,根本就沒有什麽固定工的玩意了,甭管你什麽國有企業、鄉鎮企業的,一律都是合同制工人,也就根本不存在什麽一輩子管用的鐵飯碗了,咱鄉鎮企業也紅火了起來了。要不咱哪能把人家碩士、博士的,也能招到咱這村莊來呢?!”
吳永成贊許地默默了頭,盡管二姐夫的不太全面,但自從《關于實行勞動合同制度若幹問題的通知》出台之後,的确是對人們以前所持有的陳舊觀念,給予了極大的沖擊在以往人們印象中所謂企業固定工與臨時工之間巨大的溝壑,在一夜之間也都不存在了。
至于什麽國有企業好、還是鄉鎮企業強的比較,早在前幾年的時候,人們就對此不是那麽太看重了。
因爲這個道理很簡單啊,地方上的不少國有企業這幾年能維持下來的,幾乎很少,大多數已經瀕臨破産的邊緣了,你捧着那個鐵飯碗,碗裏又沒有任何東西可吃,你又不是那個孫猴子,難道還真能吃鐵咬鋼不成?!即使你有那麽好的牙口,那也得能消化得了才算呀!
“五兒,你老丈人過去不是挺有權的嗎?!幹脆,你就讓他找一找關系,把你調回咱J省得了,不就是當官,嘛,那當不是個當啊,本鄉本土的,有什麽事情不也好照應一嗎?!你要是調回咱J省的話,那還再用得着讓兩位老人這麽大的年紀了,再跟着你跑到g省去嗎?!”馬林眨巴着眼睛給吳永成出了個主意。
吳永成苦笑不得地道:“二姐夫,你這是的什麽話啊?!事情哪像你想得那麽簡單呢?!你也是咱梁州地區的副地市級領導了,這麽這水平還一直停留在支部書記的這個檔次啊?!這要是讓别人聽到你的這句話,哪還不得笑掉大牙啊!”
馬林裂開嘴笑了:“嗨,你二姐夫的這個副地市級領導,也就是吓唬、吓唬人的,我那顧得上整天跑到地委政協的那個二樓去上班呀!村裏這一大攤子的事情我都忙不過來呢!也就是每年開會的時候充個數,人家也不指望我幹些什麽,隻要有什麽活動掏錢贊助
個就成了!
對了,五兒,這次回來能多住幾天要不有時間的話,你到地區看一看你的那兩個老同事書記和陳專員見了我還老念叨你哪!”
“算了,我也就是回村裏想安靜幾天也别把我回來的事情告訴别人,要是縣裏、地區的領導們,都找上門來,你還讓我怎麽清靜呢?!”
……
吳永成平靜的生活,也隻是僅僅地保證了一天半因爲在第二天下午的時候,永明縣的縣長胡雲珍就從縣城不請自到了這家夥是條魚灣村的“地頭蛇”即使馬林不透露吳永成回來的消息,他也總能在第一時間獲知這一信息。
“啊呀,吳書記,你怎麽回到家鄉,也不和我打個招呼呀!”
一年不見老胡,家夥的肚子更大了得他的個兒也越來越矮了,遠處看的話像一個肉墩子在滾動。
吳永成親熱地拉住胡雲的手,和他開玩笑:“怎麽縣長,你這當了我的父母官了回家來看看父母還得你親自批準啊?!”
胡雲珍一隻緊緊地和吳永成相握,另外一隻手胡亂地搖晃着,哈哈大笑道:“吳書記,你這不是要老胡的命嗎?!在你的面前,我算是什麽父母官啊!你也别叫我什麽胡縣長啊,我這個七品芝麻官,在你省領導的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的。你還是叫我老胡,我聽着更順耳一些。”
完,兩個人大笑了起。
一陣暄過後,吳永成和胡雲珍随意啦呱了幾句,胡雲珍就到了正題上:“吳書記,你這次回來還能呆幾天呢?!”
吳永随口應道:“一年多沒有回家了,我準備多住幾天,然後把兩位老人也帶到g省去,這樣照應起來也方便。”
胡雲珍若有所思地:“呵呵,應該的、應該的。唉,我這也是年紀有太大了,要不我還真想跟着你吳書記到g省去工作呢!我這一輩子呀,要不是沾你吳書記的光的話,可能現在還是村裏的一個土農民呢!是你吳書記把我從當年的一個村支部書記,一步一步帶到這個層次的呀!”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老時也不是這麽一個拍馬屁的家夥啊,今天他這麽,肯定是遇到了什麽難題。
吳永成的心裏馬上湧起來這麽一個念頭盡管胡雲珍其實也是的心裏話,他當年也正是聽了吳永成的指,才把魚灣村由一個默默無名的山村,半年的時候變成了全縣、以至于全區聞名的富裕村子,他才從支部書記的位子上,一步登天成爲當時玉平公社的黨委副書記,端上了國家幹部這個“金飯碗”,至于後來他的進步,更是離不開吳永成的一直拉扯。
“呵呵,你可千萬别這麽,你能有今天的位置,那都是你自己有能力、組織上慧眼識才的結果,與我本人卻是沒有多大的關系的。”吳永成微笑着糾正胡雲珍的法。
胡雲珍的神情,此時卻更認真了:“吳書記,這可是我掏自心窩子的話。是你知道我老胡的性格,吹牛拍馬的事情咱從來不屑于做,工作上那也是從來沒有給領導跌過臉的,可現在的社會,你沒有關系、沒有背景,光工作做得好,管個屁用啊!可要工作上是不是有不順心呀!”
“好了、好了,老胡,你也别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瞎扯了,是不是工作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情了?!”吳永成笑着制止住了胡雲珍進一步的表忠心:“你的工作能力我清楚,李甯平同志也不是個什麽不正派的人,你們兩個搭檔應該不存在什麽分歧咱永明縣的經濟情況,在全區來,那也是數一數二的,萬明山同志和陳濤同志應該滿足了呀!”
“吳書記,這個、這個……,唉,這事情啊,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講了!”胡雲珍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
吳永成的心一緊:看來胡雲珍還真是遇到了過不去的坎了者真是他與李甯平之間出現了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或者是萬明山、陳濤對胡雲珍有了什麽看法了?!
一個單位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間,那永遠是一對難以調和的對立面,這一吳永成是非常清楚的,不過,胡雲珍和李甯平在過去的時候,就是他吳永成一邊的幹部們兩個搭檔也不過兩年哦的時間,矛盾激化也不應該這麽
“老胡跟我實話,到底遇到什麽事情了?雖然我現在離開了J省工作,可咱們怎麽也是多年的老夥計了,你有什麽困難,我能幫的定不推辭。”吳永成誠懇地對胡雲珍道。
“唉,那我就了啊!”胡雲珍好像猶豫了半天後才鼓起勇氣對吳永成道:“吳書記,地委萬書記最近和我談話,讓我回地區擔任工業局的局長,國慶節之後就到任。”
“這也不算是什麽壞事啊!不過,這好像縣鄉換屆的口剛過呀,怎麽在這個時機動人呢?!”吳永成一聽胡雲珍這麽一裏懸着的那塊石頭,馬上就落了地長調回地直機關,能擔任工業局這樣單位的一把手不算是委屈了他地區工業局那也算是個大單位啊!
胡雲珍撇撇嘴道:“誰不是呢!可地區工業局的局長上個月出了車禍,沒有搶救過來委萬書記找我談話時,對我全區現在搞經濟拿手的,也就是我胡雲珍了,我去那個單位也是地委、行署領導們一直認爲是最合适的。”
“呵呵,老胡,這是組織上對你能力的肯定啊,你還苦着個臉幹什麽?!”吳永成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了胡雲珍一眼。
胡雲珍臉上還是那一副苦瓜像:“吳書記,你知道我老胡這個人,但凡要幹什麽,總想走在人前面的,咱地區就那麽幾個破企業,我這個主抓工業的局長,可怎麽下手啊?!
萬書記倒是暗示我,隻要能把全區的工業抓上
八年召開全省兩代會的時候,推薦我爲行署副專員。
奧,這下子吳永成徹底明白了,搞了半天,老胡是想進步了。
吳永成這會兒還是低着頭,有不好意思地道:“吳書記,你知道我老胡對這些職位什麽的,那是本來是很看得淡的,咱原來就是一個農民嘛,能到了縣團級的級别,已經就相當滿足了。
我今年五十一歲了,在咱們地區縣長這一夥裏,年齡也不算的了,我原來打算再幹個幾年,也就到了退居二線的時候了,可地委的領導們這麽一安排,我的心,唉……”
到了這個時候,雖然胡雲珍并沒有把話都完,可他後面沒有出來的話,吳永成也能猜到幾分了:是的,胡雲珍的這個年齡,在縣團級中是屬于比較大的了,可到了地市級領導位置的話,那他就不算是年齡最大的了。
可單純他目前況來分析,即使他運氣好,能在五年之後當上永明縣的縣委書記,到了六十歲的時候,是無論如何也得退休了,而從縣長這個位置,想一步到副地市級的崗位,老胡他既沒有文憑,年齡也不占優勢,更沒有什麽突出的貢獻,身後更沒有強硬的背景,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但要是到了地區工業局職,如果他真能把全區的工業搞上去,萬明山也能兌現對胡雲珍的諾言的話,老胡可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呵呵,老胡,你門見山地想讓我怎麽幫你?”吳永成此時了解了胡雲珍的真實想法之後,也不和他兜了,直截了當地對他道:“咱可好啊,要讓我到省裏給你求什麽領導跑官的事情,我可不能幹啊!要是你在工作上有什麽難處,我倒是還可以給你盡力想法的。”
胡雲珍聽到吳永成這痛快地答應了,馬上欣喜地擡起頭:“呵呵,瞧吳書記你這是的什麽話,咱老胡再沒出息,那也不能讓領導幹這事啊!
吳書,我有一個想法,這個,下一步要要想搞好咱們地區的那些企業,先就得解決這個資金困難的問題,可現在國家全面緊縮銀根,銀行根本就貸不出多少錢來。
我想了一個辦法,那就是把我們地區的輕工機械廠包裝上市,這樣就能徹底地解決了這個資金不足的問題了!股市有錢啊!”
“哈哈哈,老胡,你這進步不,居然能想到把企業包裝上市的這方面。呵呵呵,了不得、了不得啊!”吳永成聽到胡雲珍這個想法,馬上失聲大笑了起來。
真是開玩笑,地區輕工機械廠那是全區最大的一個虧損企業,他竟能把這個主意想出來,也算是奇才了!
不過,吳永成冷靜下來,細想一想,從今年四月以來,股票市場逐步回升,各種股票大幅上升,據媒體報道:證券交易所幾個月來,新增投資者開戶數8oo多萬,總數過21oo萬,股民已占城市人口相當大的比例,股市已經深入人心了,這與六年前人們對股票一無所知的情形,是截然相反的,胡雲珍能聯想到把虧損企業包裝上市,來拯救企業,這也不算是無稽之談,估計這也不是胡雲珍一個人打着這樣的如意算盤。
因爲自一九九二年夏季的深圳認購證事件之後,一些地方的領導們就現,股市可能是拯救國有企業的最佳手段。
而在同時,某些經濟學家們也指出,通過股票市場融資,是搞活和增強國有企業實力的戰略選擇。于是一些企業,就想方設法地想擠到股市中圈錢。
在1992年1,國務院證券委員會(簡稱國務院證券委)和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簡稱中國證監會)宣告成立,标志着中國證券市場統一監管體制開始形成。
中央組建了證監會,就是爲了将股票行的權力,從上海和深圳兩個交易所回收到了中央的手中。
從此,國内開始實行一種全面扶持國有企業的指标配額制上市機制,即由中央政府确定上市額度,然後按系統、行業性質等,分配到各部委,各部委再按地域,分配到各省、市、自治區,而各省、市、自治區及各部門拿到上市指标後,還要按自身系統進行分配。
這些指标絕大多數被分配給了各地得國有企業,隻有少數著名的鄉鎮企業,因改革效應和象征意義的需要,而僥幸成了批民營上市公司,其中包括浙江魯冠球的萬向集團、江蘇吳仁寶的華西村等。
諸如魚灣村的礦泉水廠,能在去年上市,那也是因爲這個行業,在國内還是一個空缺項目,在多方面的運作下,也擠入了這一行列。
接着,從一九九四年開始,國家爲了抑制通貨膨脹,全面緊縮了銀根,除了一些關系到國計民生的大型企業之外,不少地方企業,就面臨着無米下鍋的尴尬局面,一些效益不太好的企業,就幹脆面臨随時可能倒閉的危險。
在這種情況之下,于是乎,不少國有企業,爲了解脫自己目前資金難以周轉的困境,都把目光關注到了企業上市方面,好像這才是拯救企業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因爲企業在上市之後,國家财政及銀行對企業的撥款、或貸款,就先變成了債權,接着又變成了股權,然後通過股票行等方式,把這亂七八糟的一堆東西,都一股腦地賣給了股民。它一方面讓已經陷入絕境得國有企業,再次得到了喘息的機會,另一方面還解決了居民儲蓄增長過快的難題。
“呵呵,老胡啊,你這個辦法倒也不錯,不過,你想怎麽讓我幫你呢?!是不是想讓我給你們争取上市的配額啊?!你們的萬書記、陳專員,可都是從省直機關下來的,他們對省裏的情況,比我還要熟悉啊,這方面我可給你們幫不上什麽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