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隻手，我的視線變得模糊，毫無保留的将手伸出去，柔弱的放到他的手裏，任憑他将我扶起身，抱進懷裏。

“哥。”在王輝溫暖的懷裏，我哽咽着，喊着，像曾經年少時那般柔軟的喊着。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王輝看了一眼周圍，将我帶進小區，在小區内沒有街亭照明的一個涼亭裏坐了下來。

這樣的動作讓我倍感壓力，的确，這附近看似甯靜，好像都布滿了眼線，這眼線讓我和婉娘安全，也讓人行動不便……

“應該沒人認出我的，霍先生隻派了我一個人在這邊，如果有人問，你可以說是你的人。”王輝摘掉口罩，拿打火機點燃了一支煙，煙頭火光的光亮，将他的胡渣也照亮了。

“剛剛的跟着我的車也是你嗎？”我下意識的問道。

“嗯。”王輝點點頭。

“給我一支。”我擦幹眼淚，伸手也要了一支煙點燃了，黑暗中隻有這兩隻煙的星光……

“你是做卧底吧？”我輕聲問道。

已經沒有其他解釋了，但是很想知道他進行到了哪一步又是如何開始的。

王輝沒有掩飾的告訴了我，上面找他談話的時候，說過很危險，但是他選擇了同意。

挂牌犧牲後，被安排走進霍天龍的圈子，慢慢的取得了霍天龍的信任，在這途中，他經曆了很多磨難，他給我講了很多次生死邊緣的掙紮，但爲了最終的目的，他都咬牙挺了下來，一個真正的男人。

“我可能需要你幫忙。”王輝忽然道。

“什麽？”我有些茫然，甚至不想參與，不想幫忙，感覺上是對付霍天龍的，又或者連霍寒煜也一起。

“這幾年，霍天龍是真的要洗白，太多都不參與，好像有參與過一些事，但是我都不知道，沒辦法查到。”王輝直言不諱，“我想借着這個機會，把蒼虎和霍天龍都搬到，蒼虎是我們警方最難對付的一個人，現在他冒出頭，又和你有聯絡，就看你……”

“等等。”我打斷了王輝的話，“不是我不想幫忙，我孩子還在他們手裏，我什麽都不想做，你知道的，你明白的，霍天龍會想辦法把孩子救出來，霍寒煜也是這個意思。”

“我我雖然掌握了一些證據，但不足以将其置之死地。難得等這一個機會，隻要他談買賣，就可以當場捉了，什麽都解決了。”王輝站起身，有些焦躁，“我已經耗費了這麽多年，我真的快忍不住了，霍天龍之前害了那麽多人，蒼虎也殺人無數，害人無數，怎麽能任憑他們繼續呢？”

“哥，你現在還能說，是爲了我嗎？”我輕聲問着。

好似在這一瞬間又看明白了王輝，初心是爲我，可時間的推移，慢慢的他的想法也變了很多，忍了這麽多年，有時候一個時機就非要抓住不可。

見王輝遲疑，我連忙又道，“如果是爲了我，就停止吧，你離開收線，不要在做了，太危險。”

“也不單單是爲了你，我總不能一輩子沒出頭之日。”王輝苦笑了一聲，“不管因爲什麽，已經走到這一步，你能不能幫幫我，不能在放任了，隻要逼霍天龍出手……”

“他已經收手了，就不能放過嗎？”我無力的辯解道。

“你知道的他沒有停止，隻是連我都不知道而已，這兩隻老狐狸！”王輝很惱，“到底要害多少人。”

“哥，我幫你等于對付霍天龍，我真的從未想過出手去對付他，你明白的，霍寒煜他愛我，他會慢慢想辦法的，你放過我吧！”我好像被王輝逼到了一個死胡同，除了他和我之前的感情，還有道德綁架。

“傻丫頭，何談放過？”王輝的聲音顯得有些失望，“好，好我不逼你。”

“陳家豪呢？”我本能的想轉移話題，但也真的關心陳家豪的結果。“你不會真的順着霍天龍的意思做了吧？既然你是卧底，你不會的啊，你要殺了他你還算什麽警察。”

“當然沒有殺了他。”王輝淡淡的回應道。

我剛剛松了口氣，但王輝接下來的話卻讓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被他跑了。”

“什麽？是你放走？”我剛問出口，便察覺不對勁，他不殺他也會送警局的。

“不是，我帶他到河邊，正愁怎麽在其他人眼皮子底下放走他，在聯絡其他同事抓他，他忽然醒來，一下子給我推到了河裏，其他人一亂，他趁機逃跑了。”王輝似乎也有些擔心，“我來就是想告訴你，處處小心一點，他現在一定不要命的，如果有任何消息及時跟我聯絡，待會我把手機号發給你。”

天呐，那個可怕，可恨又可憐的家夥。

“他已經沒機會翻身，馬上全國都會通緝他，罪不至死，希望他自首。”王輝補充道。“如果還想活着，這是唯一最好的決定，不要執迷不悟，死，不是一個最好的結局，連累别人也不是一個好的結局。”

我無奈的搖搖頭，我當然知道，陳家豪已經走到結局的一步，但他怎麽可能啊，就算坐十年二十年的牢，他也不肯吧？他現在孤獨落魄的簡直就是生無可戀，還想活着，還想逃跑，支撐他的隻有仇恨。

“我說的事情，你考慮一下，如果你願意，事情會好辦很多，你的背後是千千萬萬正義的人，是我們警方，我們會更好的保護你。”王輝好似要走了。

“以後再說吧。”我渾身不由的一抖，心裏卻有些鄙夷的意味兒，能保護好嗎？冠冕堂皇的話聽的可是太多了。

“不管怎樣，你要相信我啊。”王輝好像看穿了我一點點的心思。

“嗯。”我起身再次擁抱了他，“我當然相信你，你要小心，如果可以，就别做了，太危險了，如果你真的犧牲了怎麽辦？”

我好像有種預感，這次大站的帷幕一旦拉開，誰死都不一定了。

“如果我沒有犧牲，那就代表你也會毫發無損。”王輝很認真很堅定的說出了這句話。

我感動極了，雖然他做這麽危險的事情已經不單單隻是爲了我，但卻什麽也說不出來，隻得說，“我很愛他，他也很愛我，他不放手，我就會一直等，不會在有任何其他的選擇。”

“傻瓜，不管你是怎麽想的，我都要把我想做的做完，但，如果我做錯了什麽，請你不要恨我。”

聽到這低沉而又帶着恐懼意味兒的話，我的心都揪了起來，猛地推開了他。

當年我擔心的事情，終于要上演了。

他們注定是對手，卻從未正面交鋒。

“如果你真的愛我，請你做什麽之前，爲我想想，我有孩子，孩子不能沒有爸爸。”我的眼睛瞬間變得酸楚，極力眨眼也沒辦法控制淚珠下滑。

“你希望我死嗎？”王輝沒有回應我，隻是這樣問我。

“哥，我當然不希望，雖然我們多年未見，可我們都是心系對方的，從未感覺到過你離開，你真的跟我親哥哥一樣，最初的人，最後也都能像親人一樣……”我語無倫次的說着，已經被王輝的問題搞的好像要去選擇一個人的生死似得。

“我盡量不會死。”王輝笑了笑，猶豫了下又道，“我想，你也不會希望我死，如果你不想幫我，也不會去幫對方的，是嗎？”

他好像對我不放心了，站在他的角度，我太愛那個男人，有可能會背叛他，把我至置于死地。

“我不會，我不會讓你死。”我隻這樣回答。

“沒關系，我既然願意把這麽危險的事情坦白給你，是對你的充分信任，也是在告訴你，當年你救了我，現在死你手裏，也心甘情願，我知道，當年的事情後來引發了很多事，讓你幾次都誤入險境……”

“沒關系，沒關系！”我打斷了王輝淡淡的訴說，好怕這一次告白就成爲永久的遺憾。

“我得回去了，好好照顧自己，有任何事，隻要撥通我的電話，我就會出現，空餘的時間我都會守着你，做你的天使。”王輝捧起了我的臉頰，用手指輕輕的把我臉頰的發絲别在耳後，情不自禁的吻了我的額頭，才轉身要走。

“王輝。”我輕聲将他叫住，“你會不會像其他人似得，爲了得到某一個東西，即便可以不做，也會去做？”

王輝怔了一怔，雖然我的話沒有很明确的挑明，但他很清楚我指的是什麽，他沒有回答我他會怎麽選擇，大步離開了。

王輝走後，我回到家裏，已經快天亮了，很乏累的栽倒在被窩裏，很困但不想睡，我是不是該做點什麽了……

霍寒煜在那個過程中是怎麽想的？

王輝發了一條空短信給我，我簡單點存了一個哥字，并沒有打回去。

昏昏欲睡，忽然婉娘沖到我的房間，将房間的門打開，“羅娜，羅娜你有沒有收到，來看啊。”

“什麽？”看她又急又喜，要掉眼淚的模樣，着實讓我很詫異。

她從一個信封裏，拿出幾張照片。“我晚上在掃地的時候，在門下發現的，剛剛聽到開門聲，知道你回來了，趕忙給你看看。”

我迷迷糊糊的爬起身，拿過照片一看，一漲是祈君在床上玩耍，身邊還有傭人陪伴似得照片。一張是祈君坐在餐桌邊，被人拿小勺喂飯，不肯吃很倔強的小臉。還有一張是，他在房間裏看書的照片……

好像都是在表現祈君很安全，生活很好的樣子，婉娘好似心頭放下了一塊大石頭似得，“這霍天龍對祈君不差到是不差，可是祈君是我的啊，我的把這個拿給蒼虎，讓他看看這是哪裏，帶人給我搶回來……”

我沒有理會婉娘的話，一直盯着其中一張祈君笑眯眯很開心的拿着書本的照片發愣。

不對勁啊，祈君雖然還小容易哄，不至于才一天一夜多一點，就這麽高興的樣子，這照片分明是白天拍的，也就是說是今天白天。

蒼虎把照片給我們，是想我們安心，可是祈君怎麽能這麽高興呢？

不想蒼虎多疑，我沒有攔着婉娘，把照片通通給他了，“一會兒你去找蒼虎問問吧。”

“嗯。”婉娘心裏的大石頭是放下了，剩下的隻有憤怒，搶不回孩子，就要拼了老命似得。

婉娘剛離開，我整個人又精神了似得，有點小亂，真的不想是自己心裏的第一個念頭。

這時，我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的電話号碼，我眉心起了褶皺，“喂？”接起電話，電話裏傳來霍寒煜的聲音。

“生我的氣嗎？”霍寒煜的聲音很沙啞，好像喉嚨都吼破之後沒有痊愈的，讓人聽着心疼，這一刻還在擔心我。

“我還擔心你誤會，你在哪裏？”

他應該不是在家。

“我偷溜出來在三哥這裏，就是之前的小别墅，一直給三哥和兩個自己人住，這是三哥的新号碼，有事記得打。”

霍寒煜的話音落，我們都沉默了下，不禁又同時道，“我想見你……”

同時的話音又落，我們又沉默了下，不禁又同時道，“算了……”

最後隻剩一聲歎息，我勉強微笑，躺倒在被窩裏，“你今天，好像怎麽什麽都知道了？”

“我這邊沒問題，你想辦法，過來見我，我需要一個擁抱。”

這句話真的太過有力，讓我沒辦法拒絕，想盡辦法也想見他。“嗯，我想想。”

“還有個事情要問你。”

“什麽事？”我忍不住問道。

“見面再說，電話裏不适合說，我怕突然斷線……”

我有些茫然，不知道霍寒煜爲何這樣說，但好像感同身受似得，我們之前的那條線，很容易就繃斷了，我們都很小心翼翼的再保護這條脆弱的線。

放下電話，我想了又想，好像也沒什麽好辦法，我走出房間時，見婉娘要出門，手裏拿着信封，“婉娘，什麽時候回來，我這兩天一直沒睡，可能想多睡會，如果回來别打擾我。”

“知道了。”婉娘輕聲應和，沒等出門，雨桐忽然從她房間裏拱了出來，手裏拿着手機。

“姐，我想出門一下。”

“去哪裏？”我眉心起了褶皺，好像雨桐有什麽心事一樣，刻意回避着我的眼神。

“就是轉轉。”雨桐勉強笑笑，将手機又放到了身後。

“媽你忙去吧。”我見婉娘沒走，也想回頭紅臉訓斥雨桐，趕緊吩咐她。

婉娘這才出門。

“連婉娘都知道這個時候不能亂跑，你怎麽還要亂跑？”我看了一眼雨桐，“來我房間。”

我先回到房間，到櫃子邊開始找衣服。

雨桐坐在床邊，隻是憨憨一笑，“我也沒什麽事，就不出去了。”

“陳家豪？”我找到一件很久沒有穿過的長袖運動服，轉身又問道，雖然是問題，但我的口吻的很笃定的。

“不是。”雨桐連忙反駁。

“我要出去辦事，很重要的事情，你得幫我。”我認真的看着雨桐。

雨桐連忙點頭，雖然她好像不想。

“不管你有什麽事，都等我回來再說。”我看了一眼雨桐的手機，“再家裏待着，在我的床上睡覺，任何人給你打電話你都要說出門逛街，婉娘回來如果敲門，你不要回應，蒙被子裝睡，瞞不過去給我打電話，我立刻回來，懂嗎？”

“婉娘也要騙？”雨桐有些詫異。

“我不想解釋，沒時間解釋，總之你照我的話做。”我不單單隻是想讓雨桐騙婉娘，更多的是想讓她别出門，感覺陳家豪聯系她，她要去找陳家豪。

“嗯。”雨桐勉強的笑着點點頭。

我還是有些不放心，換了衣服，又對雨桐道，“我做這件事很危險，如果你不在家裏給我盯着，我可能會死。”

“那姐你早點回來，我保證不出去。”雨桐慌亂的忽然扔下了手機。

“嗯，兩個小時，記得任何人都不能說，包括孫凱他們，容易給他們惹來麻煩，你隻要在這個床上躺着就好，一步也不能移動……”

見我如此認真的吓她，雨桐趕忙乖乖上床了。

陳家豪，怎麽處理他？早晚會把雨桐整出去。

我得快去快回。

爲了更加小心，我連正門也不敢走，走到二樓，直接敲鄰居的房門，從二樓的後窗跳出去的。

從小區角落的圍牆翻牆再去打車，嗎的，真是什麽事兒都做過，這輩子也不他嗎的白活，就差真正的翻身。

坐計程車輾轉換了兩輛計程車，才到小别墅，四下望了望，隻見三哥在路口吸煙，似乎在打電話，我才安心下車，很正常的低着頭往裏面走。

三哥應該在我出門的時候就在觀看情況了，明明看到我來，也裝着沒看到，繼續哈哈笑着講電話。

剛進房門，沒等我反映過來，兩條修長的手臂便将我抱進了懷裏。

耳邊隐隐響起的他的抽噎聲，讓我有些怔，下意識的伸手拍着他爲了抱我，而有些弓腰的脊背。

滿滿的環繞的都是他的痛楚和壓力，他好像在這幾個時辰裏，想了很多很多。

“我會讓他死的。”

聽到他哽咽出來的這幾個字，我心頭一震，上一次他說類似的話，是在在針對霍天城的時候，霍天城就真死了，他決定做的事，好像除了和我在一起，沒有做不成的。

“惡魔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沒有惡魔心狠手辣！”他仿佛是在刻意強調自己已經有所決定一般，又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