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幫着抓住那隻雞……”送葬隊伍裏有人大聲喊。
包括擡棺人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跑了過來,大家一窩蜂地奔向公雞跑的方向。
經過一陣追殺,大公雞還是被衆人在林子裏圍住,最後被舅舅抓住。鬼久和劉念祖跟在舅舅身後,随着衆人回到墓地。
“師父,這大公雞到底用來做什麽?”劉念祖忍不住低聲問鬼久鬼久小聲解釋到:“本來這引路陽雞是應該給一刀後扔墓裏的,一是可以清除墓裏過多的陰氣,二是可以看它撲棱到哪個方位好看風水到底旺哪股”
劉念祖皺起眉頭:“那剛才你們也沒這樣做呀!”
“我不是說本來了嗎!”鬼久心裏惦記着舅舅馬上要進行的關鍵步驟,快速地說:“而根據這家情況,公雞的用法不同,你接着看吧”
衆人回到墓坑時,鬼久發現棺材上的那隻三足鴉已經消失了蹤影。舅舅隻是掃了一眼,沒有露出多餘的表情。提着雞放在棺材頭上,又做了起靈時放雞的動作,鬼久注意到舅舅這次還用毛筆在雞周圍畫了一個墨圈,公雞又一次乖乖地站在那裏,嘴裏卻不時地鳴叫着。
“公雞引靈,魂歸魂處,下棺入葬……”舅舅拉着長聲發出入棺的口令。
三個擡棺人加上劉念祖馬上擡起棺材,掉過棺材頭,腳前頭後,把棺材懸空到墓底的饅頭上,等待舅舅羅盤定分金。
鬼久趕緊拿出舅舅包裏的羅盤,站在墓後面調向口,乾山巽向,兼亥山。舅舅這時走過來耳語道:“小久,調成亥壬座巳丙向,線騎在兩山中分線上,做成大空亡線”
鬼久狐疑地看了看舅舅,乾卦包括三山戌乾亥,坎卦包括壬子癸三山,而亥和壬就是兩卦分界線,中間的線叫空亡線,在左右5度範圍内都歸爲空亡範疇,舅舅讓做成正好騎線的是正大空亡。況且亥壬空亡見水更兇,而此陰宅恰恰落水局上,本來是聚财生氣之吉地,但做成空亡就恰恰相反,成了見水更兇的大兇地。大空亡隻有廟宇才能采用,其他無論陰宅和陽宅都要避開此線的,因爲那是斷子絕孫的絕後線。舅舅爲什麽要給人家下這樣的線?
舅舅看鬼久沒有動,伸手從鬼久手裏拽過羅盤,自己調了起來,羅盤上的十字線齊齊地壓在了分金空亡線上。然後舅舅開始指揮擡棺人微微調動棺材位置,等棺材正中線與羅盤空亡線重合後,舅舅向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棺材穩穩地落在饅頭上。公雞随着棺材被埋在了墳裏。之後的收尾工作出奇的順利。臨走時,鬼久回頭看了看那堆黃土,心裏總覺得怪怪的,怎麽什麽都沒發生!不符合邏輯呀。
坐在回木蘭的公交上,舅舅一直保持沉默,像老僧入定一樣,鬼久也沒打擾舅舅,看來他是這幾天太疲勞了。劉念祖卻沒有閑着,一直問鬼久三足鴉到底是怎麽回事?說真的,鬼久也想知道怎麽會有這樣的烏鴉。隻好說自己也不知道。
劉念祖也看出鬼久對此很茫然,逐漸的就消停了,一個人扭過頭去看車窗外的風景。鬼久可以斷定,舅舅對這場葬禮發生的事情一定會有個答案,鬼久決定晚上好好和舅舅談談。
回到柳河三義村,吃過晚飯,鬼久安排劉念祖早點休息,自己卻進入西屋找舅舅。
舅舅正坐在燈下,和舅媽商量着第二天給姥姥燒七的事。看鬼久進來,早已知道鬼久要問他什麽。拉着鬼久的胳膊做在身邊,舅媽和鬼久說唠了一會就出去準備第二天的早餐用料了。
“舅舅,三足鴉是怎麽回事?怎麽後來什麽狀況都沒發生?擡棺人爲什麽不用八個?……”鬼久一口氣問了一堆問題。
舅舅略略沉思一下,然後說:“小久,我們今天被耍了”
“什麽?”鬼久有點不相信舅舅說的,舅舅可是行走江湖大半輩子的人,怎麽會被人耍。
舅舅接着道出了事情真相:烏鴉泡之所以得名,是因爲古代那個地方烏鴉特别多。傳說烏鴉救過什麽重要人物,後來就定名爲“烏鴉泡”。其實真相不是這樣的,你太老爺有一本古書,記載了許多東北地理,類似于《徐霞客遊記》,上面第一張提到的就是“烏鴉泡”。據記載,在黑龍江北岸時常有一群烏鴉出沒,所到之處就會發生瘟疫。有個獵人最後組織大家進行了一次偷襲圍攻,利用火攻,一舉殲滅烏鴉群。當獵戶們檢查亂七八糟的烏鴉屍體時,都驚呆了。原來所有烏鴉都有三條腿。
從那以後,黑龍江流域再沒有發生過大的瘟疫。不過松花江流域卻時常出現瘟疫,據說是兩隻幸存的三足鴉翻山越嶺逃到這裏。這些不一定可信,但三足鴉确實存在。今天我們看到的是小體型的,也是最兇的一種。還有一種個頭很大,但性格相對溫順。
小三足鴉有一種本事,就是超強的凝聚力,可以控制方圓數十裏的普通烏鴉,發出我們不理解的奇怪信号。今天那隻三足鴉非常古怪,好像被人下了咒語,我當時不明白原委,直到下葬時無意間看你對向口時的羅盤,才恍然大悟。
舅舅陳述着,鬼久卻越發糊塗了,禁不住插嘴問舅舅:“舅舅,對了,你爲什麽讓我做大空亡的分金呀?”
“小久,雖然我把風水真傳都如數傾囊交給你,但你還有三樣東西需要自己去提升,一是閱曆,二是變通,三是于細微處的敏銳觀察力。閱曆是要耗費時間和經曆的,變通和觀察力則需要刻意修持”舅舅注視着鬼久鄭重地說。
鬼久對舅舅說的三點深有感觸,北京之行,經過幾次折騰,鬼久能全身而退,除了運氣,鬼久覺得最主要的還是自己的機智,而這種機智的基礎就是觀察力。今天雖然自己萬分警惕,也意識到三足鴉的怪異,但怎麽就沒有發覺這裏面的古怪呢?直到入葬程序結束,依然風平浪靜,并沒有出現鬼久預期的大事發生。
鬼久接着問舅舅:“棺材裏另一個人是誰?”
舅舅略略停了下,接着道出的事情卻使鬼久目瞪口呆:“棺材多出的那個人是張老哥,他以前和我有過多次接觸,這個人着實不簡單,竟然摸清了我的行事風格,知道我爲了找到真相不會過早揭露他在棺材裏的情況,會到最後行動時做有把握的一擊。他通過弟媳特意找到我給他弟弟出黑,并且露出如此低級的藏身破綻,明明就是有意地制造被害的假象”
鬼久越發不解:“你是說還有其他人要實行什麽行動?爲什麽引我們過來?”
“其實我推測根本沒有其他人,這都是他一手制造的圈套,這是他刻意設的一個局,制造他和他弟弟被埋的假象,讓我以爲他們真的都死了”舅舅十分肯定自己的推測。
鬼久還是不解:“爲什麽要這樣做?”
舅舅擡頭看向窗外的黑暗看去,有些迷茫又有些堅定:“小久,你的夢,你母親的夢,你父親的夢,這些始作俑者就是張老哥。就在上個月我發現了這個秘密。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麽,但我一定會陪你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鬼久越來越糊塗了:“舅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舅舅接着道:“張老哥是個幻術高手,這種絕技幾近失傳,類似現代的催眠,通過藥物和獨特的暗示可以控制他人的意識。至于控制夢境,我之前從來沒想到會有這種可能性,但通過此次,我懷疑,你,你父母的夢就是被人施了幻術,而始作俑者就是張老哥”
聽舅舅的解釋後,鬼久半信半疑:“難道傳說中的幻術真的存在”舅舅看鬼久自言自語嘀嘀咕咕,接着說:“其實幻術是可以理解的,比如我用于引路的大公雞,我催眠它站着不動,一方面用了手法,另一方面就融合了幻術中低層次的技術”
聽舅舅如此解釋,鬼久終于相信了,因爲舅舅能把一隻陌生的公雞弄得一動不動,也算真本事。舅舅僅僅會簡單的催眠就能做到這樣程度,可想而知,幻術會有多高深。
鬼久接着提出疑問:“你是如何發現是他設的局而不是其他人?”
舅舅道:“因爲那隻三足鴉”舅舅停了一下又接着說:“上個月給你們村子老王家辦喪事,由于疏忽,我在給引路陽雞催眠時,雞突然跑掉了。大家幫着抓那隻雞,結果最終被張老哥抓住。在我接着把雞放在棺材上時,我嗅到及其微細的香味,而這種香味我曾經在你太姥爺的一個罐子裏聞到過”
鬼久睜大眼睛:“太姥爺會幻術!”
舅舅做了個下壓的手勢,鬼久趕緊壓低聲音:“舅舅,你是不是也會幻術?”
鬼久有些興奮,舅舅會自己不就也會了嗎!鬼久天生對神秘事物就有興趣,況且如能學會幻術,對揭開自己的謎團一定會有幫助。
舅舅輕輕歎了口氣:“哎,那時我還是小孩,哪知道學那東西,你太姥爺也不可能把這危險的東西教個小孩。不過,不知出于什麽原因,你太姥爺也沒交給你姥爺。在我15歲那年冬天臘月,你太姥爺竟然莫名地失蹤了。”
鬼久還是第一次聽到太姥爺失蹤的事,之前沒有人和自己說過。鬼久接着問舅舅:“你怎麽知道那香味就是幻術用的藥物呢?”
舅舅接着道:“你太姥爺失蹤時,這罐藥并沒有失蹤。有一次我無意間發現你姥爺在房間裏用那罐子裏的藥給狗做實驗,家裏的狗竟然在用藥後十幾分鍾失去自我行動力,你姥爺竟然可以使它做些僵直的動作。當時我還聽到你姥爺念叨‘可惜隻有藥,沒有口訣,這幻術沒學到太可惜了’。所以我确定這東西一定是幻術用的輔助藥品。而張老哥能在短短十幾秒制服引路雞,并且在之後能不留痕迹的使它恢複原狀活力,這人的幻術本事可想而知。如果我沒在小時候聞過那種香味,說什麽我也不會發覺憨厚的張老哥會幻術”
聽完舅舅的話,鬼久心裏越發混亂了,這張老哥背後還會有多少出人意料的東西?他和我之間究竟有什麽關聯?
“舅舅,那爲什麽張老哥會鑽到棺材裏,然後被活埋,這不是自殺嗎?”鬼久腦子有點亂,隻好接着問舅舅。
舅舅說:“小久,整個入葬過程中,我們疏忽了一個時間段,就是大公雞跑掉的那段時間,大家都去抓雞,棺材此時被做了手腳。如果我推測沒問題的話,張老哥和他弟弟都沒死,他們在入葬前脫身而去”
鬼久吃驚地看着舅舅:“怎麽會?往墓中放棺材時,我應然看得出他們的吃力,棺材裏面少兩個人,怎麽重量還那麽重,并且,墓穴四周根本沒有石頭,也沒發覺有被挖的土。總之,我當時相當警覺,爲了防備有什麽埋伏,四周都仔細看過,沒有任何變化,那塊地方四周一目了然,滿眼泥濘,沒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在短短10幾分鍾能從視線外到達此地再離開視線”
舅舅聽鬼久問完,接着說:“小久,你隻注意到了地上,你沒發現天空的變化”
“天空…天空,對了舅舅,那群烏鴉不見了!”鬼久恍然大悟。
舅舅贊許地點點頭:“是的,烏鴉。張老哥利用幻術,控制了具有特殊能力的三足鴉,同時控制了引路雞。他設計他弟弟裝死日期的第二天恰恰就是雨天,這雨正好能促使我給雞下的催眠不至于進入純深度,而有利于他及時從我的控制中接管,爲雞引開我們做準備。”
鬼久接着搶話說到:“對呀,因爲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是入葬兇煞日,并且他們沒有什麽近親在遠處,不可能停七天等人吊喪,所以隻能選在第二天入葬。這張老哥也太厲害了,設計的如此巧妙”
舅舅接過話頭:“就在我們追趕引路雞時,他們從裏面打開了棺材特殊設計的旁側棺材闆,然後利用三足鴉把那群烏鴉引入棺材充實重量,然後推上側闆,潛伏進附近的坑窪地帶,等我們走後,他們就此消失在所有人的生活空間”
鬼久跟随舅舅的思維:“給我們造成他們已經被埋入地下的假象!因爲張老哥發現你知道了他會幻術的秘密,怕你探尋到他的背後陰謀,所以設了這個局制造被人害了的假象,沒成想被我們看穿了,不,是被舅舅看穿了”
舅舅眯起眼睛,像是在自言自語:“可能遠遠不是我們分析的這樣簡單……”
鬼久沒有再提出什麽問題,因爲認爲舅舅分析的已經沒有什麽漏洞了。以鬼久現在的智商,看不出任何破綻。舅舅分析的有理有據,一切都是那麽嚴密。
但張老哥和他弟弟跑掉了,能解開自己謎團的關鍵線索也斷了。鬼久不免有點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