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子沐接通了父親的電話,簡單告知父親自己的現狀,讓父親不要擔心,緊接着,鍾子沐便問起蔣婉的情況,可是父親卻告訴他蔣婉現在已經不再醫院,也不在他們的家,而且不知道去了哪裏!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
鍾子沐瞬間像是遭遇了雷擊,摔倒在座椅上,一時間渾身無力,手中的電話也滑脫下來,裏面隻是傳出鍾僑倉皇的喂喂聲!
在一旁接警的警員拿起電話,問清了鍾僑地址,然後将鍾子沐送上警車,并将鍾子沐送回到了鍾僑所在的嘉禾美國辦事處。
鍾子沐一個多星期來受到拘禁和綁架都沒有使他如此頹廢,可是當他聽說找不到蔣婉之時,整個人便完全頹然下來!
當鍾僑看到兒子的時候,鍾子沐失魂落魄、焦躁不安,最明顯是額頭上的一處傷痕,看上去令人觸目驚心!
這哪裏還是那個精神抖擻的兒子?!鍾僑幾乎潸然淚下,然而他還是強忍着,過來詢問兒子:“子沐,你怎麽樣?你受傷沒有?”
鍾子沐卻一把扯住父親的衣服:“爸,婉兒她在哪裏?你說找不到她,你騙我是不是?你騙我!你把她藏起來了,對不對?”
鍾僑哀聲歎氣道,“爸沒有騙你,她現在病了,爸沒有理由把她藏起來,爸再不希望你們在一起,也不可能用藏起來的辦法,我能把她藏哪呢?”
“那她去了哪?去了哪?”鍾子沐狂嘯起來,聲音爆響到幾乎掀翻屋頂!
“說不定她的家裏人接她回了家,說不定她到哪個同學那裏去了,你不要太擔心了……”鍾僑此刻隻能勸慰兒子。
“不、不……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鍾子沐大喊着向外跑去。
鍾僑隻得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沖出屋子,和幾個随從将鍾子沐硬拖了回來,按倒在沙發上。
鍾僑因使力,氣喘籲籲地說道:“孩子,爸知道你很着急,可是你看看你已經受傷了,恐怕這幾天連飽飯也沒有吃過吧?現在已經是深夜了,你要找她,也等到天亮好不好?”
“聽爸的,去洗個澡,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從明天開始,爸陪着你一起找,找不到她我們就不回瑞城,好嗎?”鍾僑也流下了心酸的淚,一面是爲兒子,一面是爲自己!
二十幾年前,他也是如此失魂落魄地哭喊着要找到蘇荷,然而時至今日,他知道再見蘇荷已不可能!
鍾子沐被幾個人和父親合力按坐在沙發上,頓感連日來的疲憊潮湧上身,他周身發冷,肌肉酸痛,真的想站起來再多走一步都艱難!
聽父親說不找到蔣婉就不回瑞城的話,鍾子沐終于稍稍安了心,他閉上眼睛,痛苦地點了點頭。
鍾僑懷抱着兒子,爲他擦拭去眼角的淚水!
接下來,鍾子沐在父親和其他人的陪伴下連着找了兩天,卻始終沒有找到蔣婉的蹤迹。正在鍾子沐焦躁不安想要聯系蔣家人的時候,他突然接到了警署打來的電話。
“你是鍾子沐先生嗎?”
“是的,我是!”鍾子沐聽到警察低沉的聲音,突然有一種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你認識蔣婉小姐嗎?”警察再次問道。
“蔣婉?她在哪?”鍾子沐激動地呼叫起來!
“請你到Heaven殡儀館來一趟,确認一下……”警察後面說了什麽,鍾子沐已經完全聽不清楚,他隻覺得頭腦崩裂似的疼痛,心髒也撕裂般,痛苦到不能坐直了身子。
鍾子沐呼喘着粗氣,顫抖着捂住胸口,蜷縮在車座上,身上冷汗淋漓,痛苦呻|吟着!
鍾僑迅速扯過兒子手中的手機,與對方進行了簡單的交談,然而臉色凝重地吩咐司機道:“去Heaven殡儀館!”
到了Heaven殡儀館,鍾子沐幾乎是被人架下了車,他腳軟無力地來到了一副水晶棺的面前,剛剛一探頭,就看到蔣婉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
然而她依然美麗、安詳,就像睡着的白雪公主,絲毫沒有痛苦的痕迹,隻有她手腕之處有一道深深的傷痕,幾乎可以肯定,蔣婉是自殺而死!
鍾子沐撲倒在蔣婉的水晶棺上,想要大哭,卻發現所有的悲痛都已經哽咽在喉,他很想要再撫摸她溫柔的臉,想要再攥緊她的雙手,可是無奈他們已經被冰冷的水晶棺相隔!
不!是一道無形的界限,将他和心愛的女人永遠相隔!
“婉兒……婉兒……,爲什麽丢下我?”鍾子沐看着水晶棺中的蔣婉的臉龐,低聲問着,就像是他們在交談那樣,沒有聲嘶力竭,也沒有高聲質問,然而卻是難耐的溫柔和痛苦!
鍾子沐拍了拍水晶棺,可是蔣婉卻靜靜躺在那,已然魂歸天國!
突然,鍾子沐眼前一黑,暈厥了過去!
等到鍾子沐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在嘉禾美國辦事處的床上,他的頭頂還在輸着一瓶藥水。
“我沒病,我不要輸藥,我要去見婉兒!”鍾子沐哀嚎着,被鍾僑按在床上。
“兒子,你聽我說,蔣家的人已經趕來了,他們會帶蔣婉會到瑞城!”
聽父親這麽說,鍾子沐突然停止了掙紮,他躺在床上,與蔣婉見面時堵塞的淚水突然奔湧而出!
是的,他和她雖是深愛彼此,可是卻仍沒有任何一樣堅韌的東西,将他們聯系在一起,比如說家族,比如說血脈,比如說姻緣!
他和她,隻是河面上的兩葉浮萍,無論再怎麽緊緊纏繞都擋不住河水洶湧的流勢,她永遠離開了他,他不能帶走她!還要将她交還給那個沒有溫暖的家庭!
婉兒,你一定很冷,一定很寂寞!
“怪我……都怪我……”鍾子沐喃喃地說道。
鍾子沐空洞的雙眼無神地盯着天花闆,卻聽到父親說:“你也不要太難過了,警方說,她是被賣淫集團綁架,在遭遇毒手之前,自己爲了避免受辱,所以才選擇的自殺,并不是因抑郁症自殺的,所以你不要自責!”
鍾子沐側過身去,聽到此處,他更加難過,他想起自己在遭到綁架的時候和惡徒們的交涉,爲的就是保護蔣婉,可是卻沒能保護好她!
鍾僑看到兒子默默流淚,知道他的痛苦需要時間來消解,于是轉過身離開了房間,他知道兒子需要一個人靜靜!
自殺?!鍾子沐想象不到,柔弱的婉兒如何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下那狠戾的一刀,如何讓鮮血從血管中流幹,如何失去最後一縷芳魂……
不敢想,不敢想……
突然,鍾子沐坐起身,拔掉針管,找來一把裁紙刀!
既然婉兒能自殺,我爲什麽不能?
鍾子沐似乎是找到了痛苦的出口,他拿着刀,對準自己的腕脈,他知道,自己的刀法又準又快,這一刀下去,一定是鮮血四濺!
可正當他舉起刀的時候,父親卻一個箭步沖了過來,奪過刀片,“你幹什麽?你瘋了嗎?你要死,你有沒有想想其他人的感受?”
“你有沒有想想,你死了,你媽怎麽辦?你是不是想讓你媽跟着你一塊去死?”鍾僑激動地咆哮着,其實他更想說的是你死了,你讓我這個當爹的怎麽辦?
鍾子沐聽到媽媽,胸口突然噎住了一般,氣悶難耐,是啊,自己一直是媽媽的精神支柱,母親和父親生活的這些年一直都很不開心,可是隻有看到自己的時候是笑的,是欣喜的,如果自己不在了,恐怕是對母親最大的打擊!
“還有蔣婉!”鍾僑這個時候突然提起了鍾子沐的傷心事,可是鍾僑知道,隻有點醒兒子,兒子才會真正放棄自殺,走出陰霾!
“你爲離去的蔣婉着想過嗎?如果你死了,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她的影子,可是隻要你活着,她就還在你的心裏和你一起活着,不是嗎?你不能讓蔣婉再死一次!”鍾僑低低地說出這幾句話,卻讓迷頓中的鍾子沐頓悟!
不能讓蔣婉再死一次!這句話像是一個警語,不斷在鍾子沐耳邊回響!
是啊,自己奮力拼搏才死裏逃生從魔窟裏逃出來,爲的是什麽,爲的是見到婉兒,見到親人!
如果自己死了,那蔣婉就再也沒有人想她、念她,自己真的甘心嗎?
要讓婉兒繼續活着,在心裏!
鍾子沐終于俯卧在床上痛哭起來,盡情釋放所有的悲傷!
鍾僑知道兒子被自己說通了,稍稍寬慰了些。他拿走屋子裏一切能夠傷人的東西,然後吩咐人好好看着少爺,自己便一個人來到了花園。
這花園裏的景象跟自己和妻子剛剛來美國的時候一個樣,花朵嬌豔鮮麗,卻沒有一絲生氣,隻是無情地炫耀着那繁複的花色!
那時的他爲了蘇荷心痛無比,然而他就像剛剛對兒子講的話那樣,讓蘇荷在他的心裏活着,讓蘇荷在他的心裏,永遠和他在一起!
唉,韶華易逝,好花易殘,走了這半生,竟然無法走出内心的藩籬!
身處繁華,如立孤島!說的就是我和兒子吧?
然而長長的人生,誰又是誰的那個繭?終其一生,隻爲了那一次擁抱,隻爲了那一次的赴繭成蝶嗎?
兒子太年輕,他還沒有體會過經過歲月侵蝕的人生,慢慢地,他會明白,繁花落盡,情更濃堅,就如那幹冷的枯枝,再無浮華的遮掩!
鍾僑伸手想去摘一片花葉,卻不小心接住了自己的一滴淚!清而淡,卻讓人倍覺荒而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