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兩個安靜的同桌吃過夕食,葉蓁就帶着人往回走。
“小姐,看您胃口不好,回去我給您熬點酸梅湯去。哎,都是那個什麽公主鬧的,真是可氣可恨。”
李嬷嬷心疼的很,可能做的也就這點了。
想想那個公主後晌還要來,她就氣頂腦門。
葉蓁感激的笑笑,嬌俏的臉上泛起一絲調皮,“酸梅湯不用了,給我做點好吃的菜倒是可以。爹爹這裏的飯菜清淡無油,難以下咽啊。”
還能笑,小姐的心真是寬。
李嬷嬷臉上也緩和許多,順杆就往上爬,“相爺那裏還在守孝呢,素菜又沒油水,等回去的,我去張羅幾樣你愛吃的。呃,看,張嬷嬷就是麻利,這麽快就把人弄走了呢。”
葉蓁朝着李嬷嬷視線方向看去,曆時,有了那麽一點點佩服。
依舊一身孝服,沒了往日虛假的笑容,一臉的冷若冰霜,可挺胸擡頭,氣勢挺足的。
千金小姐變成尼姑庵裏尼姑,對于身份錢财看的極其重的白蓮花來說,絕對是心在滴血。
沒有哭哭啼啼,爲了面子演好最後一場戲,堅強?
分明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哎,也不怕憋出病來。
落井下石?
她一沒那個心情二沒那個功夫,擡步就想走,可跟在葉霏後頭的張嬷嬷開口了,“表小姐,您留步,大小姐要跟您告别呢。”
好假!
白蓮花估計一點都不想看見她,還告别?
葉蓁隻能原地不動。
階下囚帶過來給她出出氣?
肯定是了。
雖然她沒那個心思,不過,畢竟是張嬷嬷的一番好意。
葉霏自然也明白張嬷嬷的意圖,惡狠狠的瞪了小賤蹄子一眼,大步就往另一個方向走。
事到如今了,活神仙也救不了她,索性,她就橫一次,能怎麽樣?
往後,相府真的是小賤蹄子一個的了,一根草都跟她無關。
好恨!
她真的好恨!
張嬷嬷才不會如了她的意,冷笑着一把就把人捉住,死命往葉蓁那麽拉。
紅袖幾個見狀,飛快的過去幫忙。
反正以後要不在府裏了,也沒了顧忌,一個個下手沒個輕重。
眨眼間,葉霏近乎腳不沾地的被帶到葉蓁面前。
成王敗寇,反正一切都敗露了,葉霏也豁出去了,漂亮的眼睛裏全是惡毒,昂着下巴咬牙切齒,“我都要去尼姑庵了,你還要怎麽樣!”
葉蓁氣的笑了,有這麽倒打一耙的嗎?
原主是個純良的,就算她,除了嘴上擠兌幾句,好像什麽都沒做過吧?
“好像一直都是你要怎樣啊。放心,我沒興趣對付你。”
葉霏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呵呵,是啊,都是你的,從小什麽都是你的,你自然什麽都不用做。”
終于說出來了,葉蓁都替這貨痛快。
哎,十多年了,瞧瞧,把人都給整的扭曲bt了。
可,這是封建社會嫡庶之分的錯,跟她也沒關系啊。
葉蓁隻能攤手,“因爲你一直這麽想,所以錦衣玉食換成了青燈木魚。人啊,最重要的是知足。”
“表小姐,您不用跟她費這些話。她啊,哪知道什麽是知足。都要去當姑子了,還偷摸的往衣裳裏包袱裏塞珍珠塞玉镯,也知道要去做什麽。幸好,我給發現拿出來了,要不,到了庵裏不知怎麽興風作浪呢。”
張嬷嬷嫌棄的撇撇嘴,恨不得把葉霏唾棄到地底下去。
李嬷嬷附和着哼了哼,“那個庵裏可是嚴的很,高門大戶的女兒隻要去了,人家都知道怎麽回事,有錢她也翻不起浪來。在那要是不老實,可是有的受。”
葉霏心都跟着顫了顫,本想着到了庵裏仗着相府小姐的名頭能活的自在點,看來是沒希望了。
狠毒!
這幫子人,這是要置她于死地啊。
不要她的命,想一點點折磨,想及此,葉霏睚眦欲裂,“不要樂的太早,老天爺不會一直站在你那邊的!”
都這樣了,還嘴硬?
哎,可悲。
葉蓁再也不想理這個白蓮花,擺擺手就走,滿滿的不在乎,“咱們走,省的她耽誤了剃度。”
小賤蹄子浩浩蕩蕩走了,葉霏想罵又怕遠處的下人聽去瞎傳,隻能一臉怨毒的跺腳。
張嬷嬷一把就掐過去,“走吧,把你送到地方,我還得趕着回來呢。”
“嘶…..”,連個下人都敢對她動手了,葉霏真的體會到什麽叫階下囚。
迎接到那些遠處投過來好奇的目光,她又昂起頭,強裝鎮定的往前走。
活着,隻要活着就有希望。
相府隻有兩個女兒,隻要小賤蹄子死了,爲了香火,爹爹肯定會接她回來的。
等!
她要等!
她就不信了,老天爺永遠站在小賤蹄子那邊。
**************
不消一刻,回了漪瀾院。
李嬷嬷張羅着去小廚房做飯,葉蓁就攔了,“手癢的很,讓我做點吃食給你們嘗嘗。在外頭那半年,我可是跟大廚學過的,保證你們大開眼界。”
看她那麽興頭,李嬷嬷就沒有攔,“好好好,我們等着大開眼界。”
心裏不舒坦,閑着更是愁,忙忙活活也就忘了。
哎,小姐心裏苦啊。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道松鼠魚出鍋,葉蓁那邊洗手洗臉呢,就聽院子裏熱鬧起來。
娘的,羅塞公主又來了?
菜剛好,吃都沒吃一口呢。
哎,看來白忙活了。
那貨一來,除了堵心就是堵心,哪還吃的下去啊。
“蓁兒,看來我是有福的,來的可真是時候!”
一聽是彩雲,葉蓁是長出一口氣,擦了臉迎出去,“你上輩子肯定屬貓的,聞着味兒就來了。”
彩雲一雙眼睛全盯着桌子了,“沒看出來啊,你真是深藏不露!出去半年,功夫也會了,菜也做的高明了。不行,我得嘗嘗,這魚看着可太漂亮了。”
淨了手,迫不及待往嘴裏松了一口,彩雲一下子被征服了,“好吃!好吃!我還沒吃過這麽做的魚呢!啊,你這是在慶祝吧?”
慶祝?
她有什麽好慶祝的?
慶祝那朵白蓮花不會再礙眼了?
“你想多了!”,葉蓁就搖頭。
白蓮花,在她心裏一絲絲地位都沒有,哪值得她浪費情緒。
彩雲想說什麽突又閉了嘴,掃一眼四周的下人就擺手,“你們都出去吧,留李嬷嬷在這伺候就夠了。”
至于嗎?
這麽神秘!
算了,當着下人說三道四影響形象。
葉蓁微楞之後就恢複如常。
她懂,大家閨秀嘛,總得端着點。
屋裏清淨了,彩雲終于有了機會,腦袋瓜湊過去低聲道,“難道你這麽高興,不是慶祝那個羅塞的小妖精被刺殺了嗎?”
“….啊?”,葉蓁驚的差點把筷子掉了,眼睛眨巴着滿是不可置信,“你…..你再說一遍?怎麽了?”
看這表情?
好像不知道啊。
彩雲有些蒙了,“我還以爲你做菜是慶祝這個呢。我跟你說,那個羅塞的小妖精回驿館的路上被人放冷箭了,我一聽說就跑你這裏來了。”
“看你的樣子就知道沒射中。”,葉蓁悠哉的繼續吃菜。
沒多少天,不過她已經把彩雲了解的透透的了。
喜怒形于色,要是那個羅塞公主有個三長兩短,甚至就見點血,這家夥就得高興的蹦高。
彩雲摸摸臉,“我臉上有字寫着嘛。”,随即郁郁的噘嘴,“哎,老天爺不開眼啊,不把她收走。也不是,是那個四王爺跟老天爺作對,要不,那小妖精沒準就跟閻王報道去了。”
還有門神的事?
“奧,他又英雄救美了?”
葉蓁目光一凜,呵呵,行啊,馬驚了就來個摟摟抱抱。
不知道這回救人,是什麽姿勢。
無論如何,她還是對美男計這種接受無能。
而且,那什麽公主真真是重口味,門神那種都能拔上去。
“呸呸呸,她是狐狸精,哪美了!還有那個誰,哪來的英雄,純屬是狗熊!”,彩雲怨念的鼓起嘴巴,用力嚼巴了兩口菜才平靜下來,“這次不是他救的,不過,是四王府的人。聽說突然冒出來十幾個,還都是高手,跟羅塞的人一起把刺客收拾了。”
“聽說護衛死了好幾個,打的可慘烈了。哎,那狐狸精可真命大,那麽亂糟糟的,一根頭發絲都沒傷着。你說,那些刺客怎麽就那麽沒用呢?”
葉蓁都給逗樂了,“哎呀,嘴上積德吧。反正她死活的也跟咱們沒什麽大關系。”
“怎麽就沒關系,沒有她,你也不會…..哎,算了,那個四王爺也不是好人,毀了婚約正好。”,說到此,彩雲突然抿着嘴唇腼腆起來,一雙眼睛全是想說又說不出。
“你怎麽了這是?中邪了?”,葉蓁無比納悶。
平常爽快的很,突然怎麽跟個抱着肚子等着下蛋的母雞一樣,一副便秘樣。
“…..哪有?”,彩雲把椅子往葉蓁那邊挪近一些,近乎咬耳朵道,“嘿嘿,我偷聽的。他們說那個六王爺對你很有意思,然後我想了想那幾天的事,也覺得是啊。其實那個六王爺挺好的,你說是不是?”
“咳咳……”,葉蓁一口菜嗆着了,差點驚掉下巴,猛咳了一陣,直到眼淚都要咳出來才緩過來,沒好氣腹背,“那個…..你胡說什麽?”
什麽樣的腦回路才能把她和個隻見過一兩天的人聯系到一起?
哎,純屬添亂嘛。
彩雲咬唇笑米米,“我哪有胡說。你想想,那幾天他是不是老是幫着你。他還送了自己烤的肉,對了,那天那個碧玉豆腐也是他讓人準備的。我就說嘛,七王爺那個人哪有那麽貼心那麽好,這回終于真相大白了。”
有嗎?
好像那人是在她眼前晃悠過,可,沒什麽特别啊。
葉蓁依舊很蒙,頻頻搖頭,“不可能。一共也沒說多少話,再說了,咱們一直在一起,怎麽不說是特地給你的呢。不可能,不可能,怎麽說,婚還沒退呢,我可是他嫂子呢。”
“你算哪門子的嫂子!眼睛不瞎的都知道那個狐狸精才是。”,彩雲就撇嘴,随即兩眼望天冥想,“哎呦,我真是太蠢了,一點都沒看出來啊。現在想想,他還真是有機會就往你旁邊湊合,看你的時候,眼睛都是笑的…..”
“喂喂喂,有完沒完了,在哪聽來這些有的沒的!”
那邊喋喋不休,葉蓁就虎起臉。
古人八卦起來實在吓人。
比現代人還吓人。
看見隻雞就能給造謠成大象。
哎,她可是當事人啊,最有發言權好不好?
她又不傻?一點都沒感覺到,那肯定就是沒有啊。
李嬷嬷也有些不開心,“那個表小姐,您可别拿我們小姐打趣,這可不是亂說的。傳出去,我們小姐可就沒臉見人了。”
不管怎麽樣,畢竟是皇帝賜婚的,若是傳出去婚約還在就和小叔子眉來眼去?
那就沒的活了。
“哎呦,屋裏就三個人,李嬷嬷你肯定不會出去傳,哪有人會知道?”,彩雲辯解,“而且,我真沒胡說。是父親和母親說話我聽見的,他們那麽大年紀了,怎麽可能随便傳這些。”
李嬷嬷随即皺了眉頭。
若是沒看出什麽來,作爲舅父舅母,萬萬沒有說出這些的道理?
她那幾天也沒有跟着去,那幾個丫頭回來也沒人吱聲,若是真的,這可....
葉蓁捏捏臉,還是覺得做夢一樣,“你沒聽錯吧?”
“我耳朵好的很,怎麽可能聽錯。對了,我還聽見,萬歲已經跟姑父說了,說是你和四王爺的婚姻解除之後,把六王爺配給你。而且萬歲還說,那個六王爺同意的,以後就住在相國府,給相國養老送終。你想想,那個六王爺要不是中意你,哪可能答應嘛。”
彩雲特地加了十二分小心的附耳過去。
靠,天呐!
葉蓁木雕一般,整個人都不好了。
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
今天賜婚給四兒子,明天換成六兒子,這皇帝有點普嗎?
不是說金口玉言?
奧,忘了。
那貨隔一天就把白蓮花換成了她。
這可…..
哎,還有那什麽六王爺,眼瞎嗎?
那麽多名門淑女,一見鍾情鍾她?
“爹爹沒有跟我講啊!”
剛剛從那邊回來,一點也沒透給她啊。
“那不是很正常,婚姻的事,姑父又不用跟你商量。”,彩雲頗不以爲意,眉眼彎彎的搖頭晃腦,“你是因禍得福啊,那個六王爺長得英俊潇灑,人品又正直,而且對你那麽好,你啊,怎麽會這麽好運。”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李嬷嬷還是不太信,“…..表小姐,那我們相爺怎麽說的,他應了嗎?”
“這個….”,彩雲戳手指,“那個……我就聽見這麽多,差一點被他們發現。姑父應沒應,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他肯定應啊。那個六王爺那麽好,而且還能住到相府來,那不就是上門女婿嘛。姑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啊。再說了,萬歲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姑父估計也不能拒絕吧。”
有道理。
把厲害的兒子收回去,補償一個不看重的兒子過來,很可能啊。
李嬷嬷信了大半,“表小姐,那個六王爺真那麽好?”
“當然是真的了。長得一表人才,而且一點架子都麽有,特别關心人,而且做事情很有分寸。你看,他對蓁兒做了那麽多事,爲了不讓人說閑話,可隐蔽了,我都沒有發現……”
滔滔不斷的誇贊中,李嬷嬷有些昏黃的眼睛越來越亮了。
這個六王爺看來真的很好。
“好了,停!”,葉蓁當機立斷用筷子敲了敲桌子,“别說了,吃你的飯。八字沒一撇的事,你又沒聽全,可能爹爹拒絕了呢。”
她覺得相國爹應該是沒有答應,上次門神的時候就跟她商量了,這次也應該不會自作主張的。
而且,相國爹知道她和門神那些過往,就算婚約真沒了,也不會考慮門神的兄弟。
“呃…..”,正說到興頭上,彩雲就有些意興闌珊,正主又不開心了,她隻能轉換話題,“哎,對了,你做這些菜到底爲什麽啊?有什麽高興事?”
“手癢了而已,做個菜哪來那麽多講究?”
不知怎麽的,心裏有些不安甯,找點事情做,才舒服。
哎,估計是被羅塞公主吓到了。
“真的嗎?”,彩雲表示她不信,扭頭看向李嬷嬷,“到底怎麽了?讓蓁兒這麽有興緻。”
“回表小姐,府裏的大小姐去庵裏剃度去了。張嬷嬷剛去送的,還沒來得及給尚書府送信去。”
說起這個,李嬷嬷笑的很是舒心。
少了這麽個禍害,小姐在府裏就不用提心吊膽了。
“啊!難怪呢,這可是大大的好事!”,彩雲手指點着提高了音量,“哎呦,是得慶祝慶祝。等回去的,我告訴祖母他們,他們肯定也很開心。”
“就是想做個菜,哪是因爲她啊!”,葉蓁咽下去一口羊肉羹,無奈争辯。
“哎呀呀,跟我還來虛的。”,彩雲依舊笑呵呵,“管你因爲誰,我得多吃一點,吃到你做的菜可是不容易的。”
得了,算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葉蓁也懶得再強調,“那你得快點吃,要不,一會兒那個羅塞公主來了,你肯定吃不下了。”
“你說什麽?她要來?”,彩雲瞪大了眼睛,“啊,肯定是來找你麻煩。這個狐狸精,讨厭鬼。”
“什麽叫要找麻煩,她上午已經來過了。你沒發現,我牆上的畫都沒了嗎?她說要臨摹,然後拿下來潑了墨汁,還有我屋裏的衣裳首飾,都遭了秧。”
葉蓁真的很頭疼這個。
要不,人一來就直接認慫,說明天就去退婚?
彩雲突的一拍桌子,“你忘了,她剛被刺殺來着。估計啊,她肯定躲回去,不敢出來的。”
“我怎麽覺得她膽子沒那麽小呢。”,戳戳碟子裏的菜,葉蓁頭都沒擡。
那個貨,一貫玩的就是嚣張。
幾十個護衛帶着,再有門神一堆人暗中保護,躲家裏當縮頭烏龜?
根本不可能啊。
*************
漪瀾院,小廚房。
“看着差不多了,來,燒水吧。多燒一點,半鍋水。”
瞧了瞧木桶裏已經分離好的面漿,葉蓁就招呼紫蘇。
紫蘇也不知道一早晨小姐在搗鼓什麽,隻是點頭,“是。”
葫蘆瓢慢慢把桶裏的水撇出去,葉蓁已經快安奈不住心裏的激動了,涼皮,很快就要好了。
“小姐,小姐,那個羅塞公主又來了,小厮跑來說,已經快到了。”
門口綠翹一嗓子,葉蓁的瓢吓得就脫了手。
昨天下午都說了今天早晨爹爹就去退婚,這貨怎麽還來?
難道還擔心她用騙人拖延?
不管怎麽樣,爲了小廚房不被荼毒,葉蓁飛也似的跑了出去,邊扯頭上的包布邊往屋裏沖。
“葉小姐,我是狼嗎?看見我就跑!”
琪琪格已經進了門,一臉春風得意的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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