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萬靈之體？”蘇瞳皺了皺眉頭，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詞。
“換個說法，你之所以會覺得自己早已暴露，應該是預感到，自己并不是第一個進入荒宇的馭靈修士吧？”吉老頭目光湛湛盯着蘇瞳。
沒想到吉老頭兒也知道“馭靈修士”，蘇瞳的表情徹底認真起來。
“對，這是我産生懷疑最重要的一點之一，隻要擁有混沌靈根，便可以保留修爲在真仙與荒宇來去自由，馭靈修士雖然人數極少，在真仙強者之中不成氣候，但若以萬年作爲時間計數的基數，那麽此地已經有馭靈修士踏足一事，便是必然，甲獸一族一定早已悉知這種特殊的存在。在雲墟裏魔修攬天一脈，鼻祖亦曾馭靈，說不定他老人家以馭靈術凝自己的聖道第九峰，尋找馭靈一脈傳人，其中便有荒宇的原因。”
蘇瞳分析得頭頭是道，甚至連攬天鼻祖都已考慮，思維發散之強，的确超出了吉老頭兒的想象。
“你的确聰明，可是你一定沒想到，這萬千年來，此間隻出現過三位先天萬靈體修士的足迹，而且其中之一，還是我們荒宇之神，月的巫女。”
沒想到吉老頭卻搖了搖頭，直接否認了蘇瞳的猜想。
“啊？”蘇瞳一愣，月神是馭靈修士她并不意外，因爲能将修仙之法優化到祖殿那個程度，自然需要極爲深刻的仙道體悟，除了月神本人是混沌靈根，仙巫雙修之外，她想不出荒宇曾經還有哪個強者擁有那麽大的手筆。
但荒宇無數年的曆史裏，隻出現過三個馭靈者，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就是三個。”看出了蘇瞳心中所想，吉老頭兒笃定地點頭。“你以爲馭靈修士都是先天萬靈之體麽？呵呵。”老頭高深莫測地笑起來：“非也非也，馭靈修士隻是靈根比一般修士雜亂一些而已，不過他們就算來到荒宇也是無法進行正常吐納的。”
“你說的那個攬天鼻祖，老夫也知道，算是馭靈修士裏靈根混沌程度比較高的一位，所以對雲谷深處的探查比的仙修強者更加深入，不過以他資質，絕對無法走到我族祖地。”
蘇瞳聽明白了吉老頭的意思，原來她的混沌靈根包羅萬象，适用範圍比尋常馭靈修士更廣泛一些，難怪現在每一次仙階晉升所需的能量無比驚人。
“那您從何處看出我是從外面來的？”蘇瞳皺起眉頭，越發不解。
“别的老家夥雖然看不出來，但我可以認出你拿的是林林的尾啊。”吉吉老頭的目光輕輕落在蘇瞳左臂，臉頰上升起了哀傷且繁雜的表情。
啊？
蘇瞳足下立即升起一股寒冷，沒想到已被煉過的尾鞭上還殘留着折林仙王的氣息。
“是你殺他麽？”吉老頭兒的目光突然變得淩厲起來，令蘇瞳刹那感覺到如山的壓力，整個星海随之蕩漾，随時都有可能将她碾碎。
“是。”
在這個時候，否認也許更加保險一些，不過看着吉老頭那雙威嚴的雙眸，蘇瞳卻鬼使神差地承認了下來。
“爲何殺他？”吉老頭兒朝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猶如天道攻擊一樣，直接震得蘇瞳渾身戰栗！
“因爲他弑殺成性，我爲保命！”蘇瞳牙尖打顫，倒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身體不可遏制的痙攣。
在這種情況之下，很難再有所隐瞞，吉老頭相信蘇瞳說的是實話，卻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停下腳步沉默良久，吉老頭兒才開始緩緩搖頭。
“啧啧啧啧！真是不敢想象，一個區區四品仙術師居然可以逆殺仙王，不過我信你了。”老頭兒感慨的同時那彌漫于星海之中幾乎快要将蘇瞳的脊梁壓彎的恐怖獸威也突然消失不見。
蘇瞳繃緊的神經一松，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面對實力堪比大仙皇的獸巫，她的确沒有半點反抗的餘地。額頭、後頸的汗汩汩流出，但見吉老頭兒突變的姿态，又視乎并不想傷害自己。
“我曾發誓，誰能誅殺此逆子，便是我甲獸一族的大功臣！”
吉老頭兒長歎一聲，眼角依稀有淚光閃動，他擡頭眺望着深邃的星海，目光竟有些柔和。
看上去他與折林昔日關系深厚，說不定是什麽師徒甚至血親，不過從吉老頭的自述中可以聽出，無論他曾與折林仙王是什麽交情，擺在老頭兒心中第一位的，永遠都是宗族大義！
“那個混蛋，侵吞了祖地絕大多數仙玉才勉強成仙，卻一去不返，甚至在界外作惡多端，滅花靈，修魔道，不但令我族後輩缺乏修煉仙玉，最重要的是還搞臭了我們的名聲，日後若真迎來大量我族弟子可以自由融入界外仙修的時機，豈不遭仇家厭惡？”
“若不是你先動手，老夫便會派此屆界主對林林出手！”
吉老頭的目光又回到蘇瞳身上，之前那一抹淡淡的追憶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堅毅。
蘇瞳的心髒突突狂跳，好在自己沒有做出錯誤的選擇。
“所以你們才選擇唐浩爲界主？因爲他與折林并非同族，它日若想靠近折林，也會順利一些？”既然已經提到了唐浩，蘇瞳便不得不又多問一些。
“咦？你怎麽知道唐小友的身份，我們也一早知道？”吉老頭看向蘇瞳的目光又明亮一些。
“因爲我進入祖地都那麽困難，被坑了那麽多仙玉才被放行，你們怎麽可能随便把一個從外面撿來的孩子直接丢到祖殿裏去呢？并不是太相信他，而是擔心他耽擱太久，直接餓挂了吧？”
聽完唐浩的故事，蘇瞳立即就覺得不對勁了，唐浩身上的破綻，不容忽略。
“不錯。”吉老頭兒心中越發欣賞蘇瞳，言辭之中自無欺瞞。“他是人族，雲雲一眼就看破了，不過當時我族仙玉儲量嚴重不足，根本供養不出本族仙術師，所以便想出以天生對仙術親和的人族取代的法子，反正你也去過祖殿了，應該知道荒宇正在坍塌一事，無論是人族還是我甲獸本族，成才之後隻要能記得我們的供養之情，懂得反哺就行。”
“沒想到甲獸一族的強者們心懷如此寬廣，爲了子嗣生存，心中已無種族隔閡與偏見，早知唐浩非族人，也一樣不疑餘力地栽培呵護，晚輩突然有些慚愧了。”蘇瞳目光一閃，突然對吉老頭兒深深拜下，那恭敬的模樣還有一闆一眼的大禮做得相當地紮實。
“現在荒宇之外的人族修士們，都修煉得這麽猴精了麽？”被蘇瞳的一臉感動狠狠地惡心到了，吉老頭兒臉皮一僵，不好意思地繼續解釋道：“看上唐小友本性純良自然是其一，其二是大毀滅之前，月之巫女曾留下了一個預言，稱在月望之丘内，終有一日會出現荒宇複興的契機。”
提起月之巫女，吉老頭兒的聲音便不由地敬畏起來。
“侵界計劃被突然叫停之後，所有荒宇種族都抛棄了對月之巫女的信仰，在瘋狂之中相互殘殺，隻有我族，從未放棄過對月神的崇拜，無數年間，一直守望着她的預言。”
“月望之丘，乃是唐小友被發現的地點，我族掌教，每一位都會在月望駐守百年，唐小友出現之日，正是雲雲結束駐守，準備回巢的那天。”
“我們誰都不知道月神所言的複興契機是人是物或是一抹神念，所以任何在那個區域裏出現的異常情況，都會被我族小心保護起來。也正是因爲這一點，祖地才會完全心無芥蒂地将他收留。是否能幫我們收集仙玉？是否能幫我們讨伐林林叛徒？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看他能平安在荒宇生存下來，才是我們最初的祈願。”
從吉吉老頭兒的眼中感覺到了真誠，蘇瞳内心悸動，完全相信了他所說的每一個字。
“那您……”雖然從吉老頭兒身上得知了很多新的東西，但蘇瞳還是沒有搞清楚他攔截自己的原因。
“我想要，林林的尾。”老頭兒不愧是活了别人幾輩子的老油條，每次都能在蘇瞳出聲之前猜到她想說的話！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蘇瞳左臂，很難看出隐藏在他眸光下的暗湧。
“他是？”
“我的子。”
這簡單的三個字，驚得蘇瞳腸子都絞到了一起，雖然早有預計，還是心情悸動起來。
一個父親，在自己的弑子仇人面前，還能保持着這樣的風度，簡直令她震驚！
雖然折林該死，無論是對于甲獸一族還是對于真仙界無以計數慘死在折林仙王手中的花靈和仙人，他都罪無可恕！
蘇瞳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問心無愧，唯獨面對着吉吉老頭，卻難以再将頭擡起。
“對不起，前輩。”蘇瞳立即取下盤繞在左手上的尾鞭，将它恭恭敬敬地雙手盛放在吉老頭的面前。
“你無需抱歉，我要感謝你，了斷了我那孽子的罪惡，并把他的遺物送回給我。”吉老頭兒一伸手，便要捏走了蘇瞳手裏的鞭子。
折林骨鞭的鞭首晶石立即光芒大盛，在吉老頭兒動手之前便“嗖”地一聲沖入了他的懷裏。
看樣子它在雲墟裏迫不及待地引誘蘇瞳深入谷地，并不是想報仇，隻是想回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