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毐老頭的手刀差點傷了離恨之外,其它人的攻擊對他而言根本沒有半點效果。這八成是得益于他身着的铠甲,不過這種絕對防禦的能力簡直駭人聽聞。
傲青目光幽暗,感覺這一次是真的遇上了對手。
不說别的,光是此人心性,就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強大,連毐老頭第一擊決計不會真傷了自己都能算盡,要知道剛才在第一斬的威懾之下,就連自己都情不自禁地縮了縮脖子。
直到自己開口說出他的永生秘密,毐老頭下定決心要斬第二刀,離恨才從假死中迅速蘇醒,喚起那奇異的铠甲抵擋了衆人的所有攻擊。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十惡不赦一樣。”
離恨的五官雖然平庸,可是眸中閃動的璀璨之光卻令他顯得那樣與衆不同,比起蒼老的毐老頭,他身上張息着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那種蔑視蒼生的霸氣,似乎更在道成至尊之上!
“你……你怎麽……你居然……”
毐老頭氣得話都說不清楚了,雙肩一抖一抖的,像一棵要倒下的枯松。沒想到離恨居然真的還活着,當年他與木姬哭得死去活來,擡着離恨的屍體葬在此地,而後雙雙歸隐山林,現在想來,真他媽是個笑話!
醞釀許久,他才緩和了身體的痙攣,從牙縫裏擠出這樣一句話。
“木姬是不是你殺的?”
“殺?”離恨的表情很是愕然。
“不不不,當然沒有殺死……”他拼命搖頭,決絕否定。“木姬才是最完美的永生妖靈,幾乎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就可以自體輪回,我怎麽能忍心殺她?”
真的?毐老頭表情明顯一松,畢竟三人是最好的朋友,他可不能接受傲青那小子無端的猜忌,隻要離恨與木姬的死無關,無論他做過什麽,他都會站在他那一邊。可惜這口憋在心中的濁氣還未完全吐盡,毐老頭的耳邊又回響起了離恨的笑聲。
“她已永遠與我在一起了,我會帶着她一起,直到時間的盡頭!”
帶着奇異的微笑,離恨極爲珍惜地摩挲着自己身上的铠甲,衆人這才發現,那玉質铠甲,在光線側照時,會反射出深潭般的綠意。
那是……木姬魂煉之寶嗎?
所以它才能抗衡所有攻擊?并不是铠甲堅固,隻是它繼承了木姬在死亡中重生的輪回能力?
“你這個瘋子!”
毐老頭如被棒擊,當下大口吐血,雙手顫抖得捏不成拳,但他還是立即尖叫着朝前撲去,身影快得肉眼不可捕捉。
沒有什麽,比朋友的背叛更令人心痛,在這裏的小輩們,不會有人理解這種心情,對于永生之靈而言,從來沒有體會過家人的溫暖,任何值得紀念的東西,也會随着時間的推移而變色甚至遺忘,隻有同樣孤獨走過無盡歲月的摯友,才是他們生命中最不可替代的瑰寶。
所以他與木姬,才在離恨“死”後,失去了追逐權力的欲望,木姬閉關不出,而他更是将志趣轉移到研究雲墟異力上……這都是他們試圖忘記傷痛的嘗試。
卻萬萬沒有想到,當年的悲痛,遠不及今日十分之一!
嘭!
一聲巨響過後,衆人便看到毐老頭被一尊拔地而起的龐然巨物轟地撞飛。
骨地震動,煙塵升空,碎石翻滾,拔地而起的一尊巨大骨獸将離恨的身體頂起,如巨山一樣巍峨地挺立在衆人眼前!
蘇瞳肩頭一沉,聽到自己骨骼在肌肉下發出的咔嚓聲響,連發絲都不再随風飛舞,仿佛灌了鉛般沉重。
吼!
骨獸發出了威嚴的巨吼,一雙巨大的骨翼“嘭”地張開,将衆人頭頂的天空完全遮蓋,它每一根翼骨都清晰無比,像極了插在鞘中的長劍。
可怕的力量将天空震得四分五裂,翼龍巨大的頭顱低下,一雙點着青焰的獸眼,給衆人心頭覆蓋上一層冰霜。
那一日,在界中界内看到的骨龍!
“爲什麽?”毐老頭從地上踉跄爬起,胸口已出現一枚血洞,就算用五指掩着,鮮血還是不住地從指縫中湧出。
“爲什麽?”負手站在骨龍頭頂的離恨,目光有些不解:“我以爲你明白呢……哪裏有什麽爲什麽?既然上天賦予我們不死的力量,我們難道不是天定之子,命中一定要做些大事?”
“你說的大事……就是欺騙和殺害朋友嗎?”毐老頭的鼻子眼睛扭在一起,顯然不是因爲身上傷痛,而是因爲怒火中燒,瘋狂之意快要把他吞沒。
“欺騙?不不不……我并沒有欺騙過你們。當年,我的确是死過一回。”離恨并不急着出手,那是因爲他對自己的實力有着足夠的自信,再說了,這些鼠輩居然能追到這裏,甚至還請動了妖毐現身,這實在也出乎他的意料。
雖然對蘇瞳與傲青的态度是不屑的,但對于毐老頭兒,他還是有話要說。
“我們三人中,除了木姬那天生完美的家夥之外,我與你的永生大法,都是有缺陷和瓶頸的,那****奪基出現失誤,靈魂離體數年,便被你與木姬葬在了這片隐秘的地點。”
“這也許是我一生之中,最英明的決定。”離恨蹲下身子,開始撫摩自己坐下骨龍的大頭,而後者則在主人的愛撫下,發出心滿意足的嗚咽。
骨龍的表情是在享受,可是噴出鼻孔的死亡龍息卻令逐日仙王不得不祭出開天巨斧來抵擋,不然半條胳膊都要被燒黑。
“沒發現麽,此地是生與死之間的第三界。”指着森然骨地,離恨的臉上浮現出耐人尋味的表情。他将手指放在唇前,制止衆人憤怒的目光。
“噓!認真聽。”
“什麽鬼玩意兒?大家一起上啊!”彌路什麽都沒有聽到,暴躁地振臂高呼。
“閉嘴,有本事你先沖。”千祭骨心情忐忑,完全沒有想到,自己面對的竟是同族。
蘇瞳雖然神經繃緊,随時都能拔劍,可是她的确從風中,聽到了什麽聲音……
“我乃七川之王,修爲直逼皇境,我不死,誰都不能讓我屈服!”
“不甘!不甘!前一步是神境,後一步卻是死地,老夫隻敗一次,怎麽能堕落黃泉?我要生!我要生!”
蘇瞳的五感越來越敏銳,耳畔萦繞的風聲也随之清晰,她驚愕地發現,回蕩在天地之間的,皆是充滿戾氣與不甘的咆哮。
他們仿佛來自逝者,那些皮肉風化,隻剩殘骨,卻依舊執念不消的亡靈!
“哈哈哈哈!既然不讓本尊活着,本尊至少可以維持不死,等天地滅卻,本尊還要在此嘲笑真仙!”
不同人的聲音,在蘇瞳的腦海中奔騰咆哮,他們中有男有女,有聲音低沉者,有聲音高亢者……從他們的表述中可知,他們的修爲至少都在仙王以上。
難怪号稱黃泉支流的虎河中心會隐藏着這樣一片骨島,這裏便是一些死而不甘者,以執念化出的地盤。
雖然虎河力量浩瀚,但世上總有那麽一些意外發生。這些執念日積月累,不但沒有被巨浪帶去輪回,反而根基日漸堅固,形成了這不生不死的第三界地!
在無數缥缈的呐喊聲中,突然有一道雷鳴将蘇瞳的識海震得三抖!
“本尊乃元天神王,今日壽終,卻有未盡之事尚需料理,還請神仆們速速請出生死道主,本尊欲與之一戰,改寫壽數!”
蘇瞳的眼神蓦然渙散,臉頰呈現出奇異的表情。
“看看,看看。那丫頭聽見了。”離恨手指蘇瞳,似要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此島有着不死的執念,再加上我雖走火,魂飛魄散,可是壽數未盡,散出的三魂七魄,便在數年間逐一回歸本體,因禍得福,勘悟出了奪舍永生的最圓滿大道。”
看來離恨的确是一個幸運的人,誰都無法想到,在差點死去的絕境之下,他居然機緣得到功法暴漲的契機。
“老朋友,你不懂。”離恨朝着毐老頭不斷地搖頭。“在死亡面前,我們曾驕傲自豪的一切風骨,都是狗屁。”
毐老頭啞然失色。
其實離恨這話,他是懂的。
因爲他也死過,所以爲複生,不惜作踐自己,與本來根本不屑爲伍的小輩們達成交易。
那種從高峰跌落低谷的患得患失,他十分清楚。
“既然老天給了我又一次機會,我便不能一錯再錯,我要變得更強,強到誰都不能威脅我的生命,比我更完美的永生,我要奪!比我更強大的血脈,我要奪!世上最厲害的法寶,最蠻橫的神通……一切都爲成就我而存在,因爲我是天定之子!”
在離恨的咆哮聲中,骨龍越升越高,數次振翅,狂風拍面,逼得衆人不斷後退,香柱青煙都被打散,而這巨獸則在大家頭頂上,露出了它巨大的腹。
這一次,龍腹不是空的,衆人擡頭看見其中站着數尊閉目的人影。
他們是封成濟,瘦高的角族長輩,魁梧的獸人,英俊的小生……
十裏香也赫然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