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局才剛開打,敗勢便已初現。
可古梵并不顯得緊張,猩紅的眼眸甚至還有一絲絲狠辣。
但他手纏血棺,嘴角凝結出一道殘忍的笑…
“轟!”
“沖!”
無聲踏腳,古梵突然暴起,迎面奔向柏淩雲!
“畫外江山。”
“呼呼…”
兵對兵,将對将,上兵伐謀,其次伐兵。
柏淩雲對此顯然早有提防,前者暴起,他随手将山河畫扇輕輕一扇!
紙扇扇出微風一陣,遂将他面前空間吹蕩起一卷漣漪,丈餘長寬的空白畫卷虛影随之憑空而現,恍如真實。直到這時候,柏淩雲才逐漸将平靜稍稍轉化爲肅然。他挽手再将紙扇收攏,三指執扇柄,成握筆狀。
以扇爲筆,在畫卷之上随手畫落一筆…
“莎…”
扇非筆,本無墨,但扇落便成了墨。
一道濃墨由扇端染落化散于卷紙,随着柏淩雲的筆鋒遊走,抽絲作毛,提鈎爲爪,中鋒成骨,一頭猛虎随之躍然紙上!
“走。”
“嗷!”
落筆成虎,柏淩雲再低喝一聲,收筆揮扇,往上一挑!
紙上猛虎如附魂,随着筆鋒挑起躍出畫卷,同時徒然暴漲丈餘,實化一頭真實的猛虎,朝着古梵迎面撲去!
“呀…”
“嘭!”
虎魂勇猛,但古梵更猛,猛虎奔來他腳不停步,輪起血棺當作狼牙棒就一棍轟上!
柏淩雲和古梵的戰力還是有相當差距的,虎魂神妙卻勇有餘而力不足,迎面轟砸之下,直接就就被古梵輪血棺拍得頭崩腭裂,倒飛了出去…
“走!”
“嗷!”
可這遠還不是柏淩雲的手段。
虎魂畫成,眨眼即潰,柏淩雲并未就此罷手。
趁着猛虎搏上古梵的空隙,他迅速再度落筆,點提鈎劃,頓挫折伏,數息之間便将狼、豹、獅、犀四頭猛獸一氣勾勒于畫卷。遂,柏淩雲再輕喝一聲,挑筆揮墨将四獸挑出畫卷,四獸脫紙随之顯形,也迎古梵飛撲出去!
“呀…”
“嘭!咚咚!”
“嗷…”
這回古梵不敢怠慢了。
距離柏淩雲還有十數丈距離,四頭猛獸以及被打飛出去的猛虎幾乎同時攻至。
古梵被迫強止腳步,掄起血棺進而攻殺!
獸魂雖虛,但戰力卻異常勇猛,縱使戰力遠不比古梵,卻也遠勝于古梵喚魔陣所伏葬的屍獸。五頭獸魂飛撲強攻,古梵左手揮拳,右挺血棺,左右開弓,三兩下轟擊便将攻勢化解,并以橫掃之勢将先至的狼豹獅犀四獸狠狠拍飛。猛虎後至,迎面遭受古梵一擊重拳,生生被打爛半邊臉額,再次倒飛出去。
兩強競争,戰況精彩。
柏淩雲确是當世年輕一代中的翹楚英才。文韬武略無一不精,書畫之功法更是出神入化,手掌千裏江山,随手落筆便能幻化獸魂使之戰鬥。眼看五獸不敵,他再度揮毫!
“去!”
“嗷…嘭嘭嘭!”
墨筆丹青,再落紙卷。
如行雲流水繞素箋,展瀚海崇山依舊顔,怎一個好字了得?
一氣畫落,鷹擊長空,巨熊咆哮,墨龍騰空,各種猛禽惡獸連續不斷撲出畫卷!猛獸奇物層出不窮,氣勢磅礴如萬馬奔騰,聲勢浩大是地動山搖。畫至最後,柏淩雲甚至将一座數百丈大山都搬出紙卷,朝着古梵泰山壓頂砸下!
古梵雖強,手持血棺戰力驚人,拳腳之下畫魂相繼崩分析離,但奈何柏淩雲的手段勝在麻煩。古梵剛打得龍虎,又有其他猛獸随後襲來,一時之間如被亂麻纏身,硬是被糾纏得分身乏術,難有強進取攻的空隙。
而另一頭,震耳欲聾之轟鳴如雷霆,接連不斷。大大小小的坑窪,像苦瓜的皺皮嵌在泥地裏。李元霸與魔屍交戰雖落下風,但憑借他那鋼闆似的筋骨以及一雙戰無不破的震天錘,也是和魔屍打得不可開交,難分難解。方圓數裏的皇族将士陸續将獸屍清繳得幹淨,并以困獸之勢把方寸峰口嚴嚴實實包裹成裏外三層。
“刷…”
眼看着戰況愈發膠着,一道隐藏在虛無之中伺機而動的影子,終于忍不住也要出手了。
一縷漆黑幽芒,無聲無息地在古梵身影下忽然分離。并以迅風之速,順着泥濘間的縫隙,悄然掠向不斷揮筆幻化魂獸的柏淩雲。
刀出無聲,殺伐無硬,他就是無痕,他想偷襲…
隻是,柏淩雲既然敢在夜間帶兵來襲,又怎會不防着這把殺人于無形的鐮刀?
“哼!偷雞摸狗之輩,我來陪你練手!”
“生火!”
“哒哒…”
柏淩雲依舊埋頭作畫,恍如不見殺機。
而守備在柏淩雲數丈之外的八名将領,眼光尤其銳利。見得幽芒脫離古梵身影,其中一人首先暴聲喝起,接着連同附近其餘七人,同時将手中火把狠狠擲落到幽芒去路之前!遂挺刀槍化作殘影,縱身掠出!
“縫!”
火把擲地,綻開大團火花。
火花霎時照亮方圓數十丈。
而喝話那位将領,幾乎就在火花綻開同時,掠出二十餘丈,來到黑影邊緣。
但見他雙手緊握青龍大刀,以開山斷河之勢,朝着幽芒黑影,狠狠劈落!
“噹!”
“瞬…”
風勁力足,青龍大刀還未真正劈落,離地仍有三尺不多,刀鋒便已帶起走石飛沙,可見這名悍将力道之猛。
地上幽芒似乎不願硬扛,忽然向後一縮,化出寒芒一縷由下攻上!
“噹”的一聲,寒芒一現擊上劈落刀鋒,綻起銀白火光。
勁風飛洩,兩道相觸氣勁頃刻便将周圍空氣,震得一顫。
趁着青龍大刀受阻的間隙,暴起出手招架的無痕不敢懈怠,連忙雙腳發力,從地上迸起漆黑身影,再借着轟落的沖擊,迅速化作急風一陣,快速掠退。
“小賊,哪裏逃!”
有心算無心,便已占上風。
電光火石交錯,不過眨眼。無痕現身,僅有殘影一縷,連基本的人形都無法看清。出手的八名皇族将領卻個個身手非凡,而且極其默契。前者劈刀将無痕打出原形,後來兩杆銀亮大槍當即就順勢殺到,并化作兩條銀蛇緊追急退的無痕而去!
“唰唰…”
偷襲無功,反倒受阻,現有兩槍迎面刺來,距離不過數尺,情況可謂危急,但無痕仍臨危不懼。殘影虛晃,收勢寒芒再次閃現,在明亮的火光之中,劃開一道和銀槍同樣耀眼的銀芒!
朝着襲來雙槍刺出!
“噹噹”
“哒…”
針鋒對的不隻是麥芒,還有刀刃。
銀芒瞬發而過,頃刻響起兩道清脆鐵擊聲鳴。
黑鐮反白刃,架在一杆銀槍槍頭,止住其沖勢。同時鐮柄破風狠狠擊打在另一杆銀槍杆子上,生生将其沖勢擊偏三寸。趁着兩杆銀槍受阻刹那,殘影再是一陣虛晃,悄然攜寒芒掠入兩槍之内。
“不好!”
“哌!”
槍乃賊兵,善于攻人不備,迅猛出擊更可傷敵于八尺之外。但弱點同樣明顯,一槍刺出若不能及時收回,被人殺入八尺之内,那無疑就是破綻大開。而無痕此時反擊之妙,便就在此處。
鐮刀招架,擋住雙槍,她不退反進,以奔雷之速順勢越過兩道槍刃攻擊的範圍,強襲至兩名槍将身前!見得破綻露出,敵人趁虛而入,兩名皇族将領頓時慌了神。但還沒等他們有所反應,掠至跟前的無痕便已将手中黑鐮,破風帶起!
“喳…”
寒芒再起,劃破黑暗。
不得不說,皇族的将領都不是平凡之輩。
眼瞎這兩名槍将的身手更是了得,自知避無可避,沖勢亦不可止,他們下意識地就将頭顱後仰。這才讓得他們兩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無痕的緻命一擊。但迅疾如閃電的黑鐮依舊是從他們胸膛狠狠劃了過去…
清脆的削聲如稿紙被撕破。
血花迸綻,戰甲破碎,白肉見白骨。
一刀得逞之後,無痕沒做停留,兩腳狠狠朝着兩将領腰腹一蹬!
生将兩人踹得帶血倒飛出去,而他自己也順着反震的力度,再次遁逃。
“莎…”
“馮溢,吉康!”
“我們無礙,殺了他!”
“沖沖…”
一個照面,即傷兩人,後來五名将領皆驚。
但交戰當下十萬火急,稍有不慎都是非死即傷。而且受傷兩名将領都表現得異常彪悍,倒摔落地,筋肉綻開,血流如注,他們全然不顧傷勢,一個鯉魚翻身便拖着重傷之軀重新躍起身來。氣芒再盛,緊握長槍,就像沒事人似的,咬着牙關協同另外六名将領再次朝着後掠的無痕,攻去!
“呔!”
“噹噹噹…”
短兵相接,有戰士彪悍如斯,不顧生死相搏,便足以彌補許多戰力上的缺陷。況且,悍士有八。八名戰将攜手強攻,如猛虎下山似惡狼奪食,化成八根長矛分堵左中右三路,圍獵合擊。
急退當下,縱無痕身法再強,刀法再快,但面對八名戰力僅略遜絲毫于自身的猛人圍獵,也顯得有些束手無策了。鐮刀帶着寒光不斷劃破昏暗,在虛空中與刀槍交擊出道道火光,噹噹作響。可每當他要擇其一人爲突破口殺去,另外七人都會默契第以魚死網破之勢,拼死出手封堵。任無痕刀再快,一刀之能也難敵七兵之威。更甚至,糾纏詳攻兩三來回,無痕在退避不及之下,還被砍傷去右腿。傷雖小傷,但這也從側面說明了,這八名被柏淩雲挑選出來應付無痕的将領之厲害。
傷勢加身,無痕再不敢再貿然強攻,唯步步急退…
而無痕前後,柏淩雲與古梵的戰局卻恰恰相反。
柏淩雲埋頭書畫,幻化無數飛禽走獸,刀槍劍戟,山石水火,源源不斷攻襲古梵。
奈何古梵乃本屆國考的至強者,其戰力之強悍又哪裏是柏淩雲可以持久壓制的?
随着戰局延伸,古梵戰力不見有褪反倒更猛,而柏淩雲則早已應付得大汗淋漓。八尺血棺在古梵手中揮舞如砍刀,無論猛獸還是兵器、山石,統統都在他的橫掃之下崩潰破碎。此消彼長,漸漸的柏淩雲落筆的速度再難跟得上古梵揮打的節奏,古梵也重新逐步逼向了無痕的戰局。
類似的戰況,也發生在不遠處。
李元霸執震天雙錘激戰魔屍,拳錘相交擊,大地顫抖,空間隐隐龜裂。
李元霸憑借着自己的天生神力,是硬生生将天啓境打出了王境的威能。但天啓境和王境之間的差距,可不僅僅是勇猛就能彌補的。魔屍雖是洪荒魔神一截肋骨所成,但經過輪回血棺孕葬多年,天地精華早已淬煉百骸,神力亦是無窮。外加上魔屍那堪比聖器的銅皮鐵骨,刀槍不懼,震天錘來亦能生抗無礙,同境之中更難有敵手。
李元霸能憑天啓修爲,借助震天錘之堅,與魔屍交戰至今而不敗已可見其超凡。
隻不過,力總有盡時,縱使李元霸天生神力也會有枯竭的一刻。激戰半時辰,李元霸的體内已經被消耗不少,能發揮出來的戰力也大不如全盛時候,往往一錘攻落,第二錘就隻能招架,否則稍有不慎,便會吃上一道暗虧。
而戰至後來,李元霸的敗勢就更加明顯了。力不從心,後續不繼,無論速度與反應他都逐漸下半分。再反觀魔屍,它似乎擁有永不枯竭的氣勁,而且動作始終如一的簡單,毫無花俏。出拳如砸錘,收拳如挽弓,每一次攻擊能将龍二公子生生急退半步。
敗勢至此,顯而易見…
如果說,今夜勝負僅與眼下三方戰局相聯系,那古梵、無痕一方無疑是最有希望拿下戰果的。
因爲,他們的這一方,已經隐隐拿到了戰局的主動權。
可惜就可惜在…
今夜勝負不僅限于眼下。
三方戰局交戰正酣,四面圍堵過來的皇族将,士已将方寸山口圍堵得隻剩數百丈不到。
他們已将此戰結局提前編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