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河道旁又陰又冷。
三岔灣是加冷河另外兩條較小的支流與主流交彙的地方,經過這個地方,加冷河便可直入大海。當地人通常會以三岔灣來作爲一個節點,以北被稱爲上遊,以南入海的半段則算作下遊。
一般來說,很少會有人或者船會到這個地方來,因爲這裏水勢相對來說較爲湍急,河道的情況也相對比較複雜。
“彪哥,已經零點了,咱們怎麽辦?”
一個面相奸詐的男子湊到站在河邊的彪哥身前,出聲說道:“去泰國那邊的蛇頭已經催了兩次了。”
彪哥聞言回身看了看站在身後不遠處的衆人,又朝旁邊偷渡用的破漁船上看了眼,沉聲道:“再等十分鍾。”
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彪哥也知道對方八成是來不來了。按照約定,他們現在應該偷渡,乘船繞過馬來,直接前往泰國,進而回到華夏。
但彪哥自己卻還沒有下定決心,一時間隻能先拖延一段時間。
這個偷渡的計劃是宋興朝安排的,若是按部就班的執行這個方案,那麽他也就沒有了與劉柏衍達成私下合作的可能,而這也意味着他将再也沒有機會拿到能夠拿到那筆足以令人失去任何理智的報酬。
躊躇良久,彪哥雙眼通紅的轉身,直接朝看着劉柏衍的一群人中間走了過去。
将站在劉柏衍身邊的兩個人支開,彪哥立即壓低聲音道:“一個億,我都要現金。”
“沒問題!”
連眼皮都沒有跳動的劉柏衍立即點頭,回答道:“隻要讓我先打個電話回家知會一聲,你就可以立刻派人去我家裏,先把錢交給你也沒有問題。”
似乎是一點也不擔心彪哥撕票,劉柏衍反而先爲對方的安全先考慮上了。
“這件事等晚點再說!”
彪哥回應一聲,立即對着此前和他說話的奸詐男道:“建坤,去告訴蛇頭,我們晚上不走了!”
“啊!”
奸詐男李建坤驚呼一聲,旋即道:“怎麽回事?”
“按我說的去做就行了。”彪哥交代了一聲,然後掏出電話撥了出去。
……
不一會,李建坤重新返回彪哥身邊,開口說道:“彪哥,這件事可是老闆親自安排的,你可能要給老闆解釋一下原因。”
“我心裏有數。”彪哥冷冷的看了眼李建坤道。
“那咱們現在怎麽辦?”李建坤接着問道:“回之前的倉庫還是重新換個地方?”
“再等等!”彪哥出聲回答,目光緊盯着河道上遊的水面。
約莫過了十幾分鍾左右,另外一艘亮着燈的漁船從上遊緩緩駛來。
等看清楚站在船頭的人之後,彪哥立即招呼道:“準備上船。”
李建坤一臉遲疑道:“彪哥,這是怎麽回事?”
彪哥一夥人中,除了彪哥自己就是老大之外,并沒有嚴格意義上的二把手。隻不過相對來說李建坤入夥的時間較長,另外又比較識趣,所以宋雨銳也相對比較欣賞他一些。
顯然,李建坤的識趣隻是表現在針對某些人的時候。在彪哥的面前,他顯然并沒有多麽尊敬。
對于彪哥的位置,二把手的李建坤已經觊觎已久。所以劉柏衍與彪哥雖然一直都是私下協商,但對于一直盯着彪哥的李建坤來說,卻也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迹。
“先上船再說!”彪哥回應了一聲,又立即開始催促起了其他人。
“……”
……
身上傷已經好了大半的大雷對着劉柏衍使了個眼色,上船後便站在了船邊,沉默的觀察着已經起了争執的彪哥與李建坤兩人。
劉柏衍已經将自己與彪哥之間的合作計劃告訴了他,比起冒險逃脫,這種方式自然要更穩妥,所以這兩天大雷也就沒有再動别的心思。
“改道的事情老闆同意了嗎?”
李建坤站在甲闆上,怒不可遏的質問道:“老闆要我們去的是泰國,怎麽能臨時改道去馬來。”
“這件事我會對老闆解釋!”彪哥強忍着怒氣道。
“不行,你現在就得打個電話告訴老闆!”李建坤拒絕道。
“不要太放肆!”彪哥沉聲警告道。
關于他和劉柏衍之間的協議,彪哥自然不敢在事先就公開。這次來新加坡的包括他也隻有八個人,人數雖然不多,可要是将酬金平分出去,那每個人手裏也剩不了多少。
而一個億的贖金,也算是他再三考慮之後的決定。這個數字對于劉家來說不算多,完全算是可以接受,卻也足以讓他悠閑的過完下半輩子。
然而要是再多一些的話,彪哥倒也知道劉家肯定還會拿出來,可他就要考慮自己是不是能吃得消了。
“……”
兩個老大發生争執,餘下的人都噤若寒蟬,不知道應該怎麽來應付這個局面,更不知道應該站隊到哪邊。
李建坤冷笑一聲,直接掏出了手機:“既然你不願意說的話,那就讓我來說。”
彪哥一時大怒,伸手直接朝着李建坤的領口抓了過去。
砰……
槍聲響起。
彪哥緩緩的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的槍眼,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其他人見有人竟然動槍,也都紛紛掏出了自己的武器。可武器是拿出來了,他們卻又不知道究竟應該怎麽辦。
有兩個一直和彪哥關系比較近的,見彪哥已經全然沒有了活下去的可能,也都明白這個時候并不是什麽出頭的好時機。
臉色煞白的李建坤滿意的回頭看了眼開槍的男子,而對方則立即出聲道:“坤哥!”
李建坤點頭,随即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彪哥道:“這家夥私下想要背叛老闆,幸虧被我及時發現制止,要是誰有什麽看法,現在就可以站出來。”
“沒有,坤哥!”有人立即出聲道。
剩下的人見狀也都立即跟着搖頭,更有甚者還開始贊揚起了李建坤的果敢。将‘人走茶涼’這四個字,展現的淋漓盡緻。
噗通……
忽然,一陣墜水聲響起,這時才有人注意到一直站在角落的大雷與人質劉柏衍兩個人失去了蹤迹。
剛當上老大還不到兩分鍾的李建坤,頓時迎來了自己老大生涯中第一個危機。他急忙沖到船邊,出聲吩咐道:“快點下去追,别讓人跑了!”
他的話雖然講了出來,但是并沒有人應聲。
衆人幾乎都來自北方,大多數人都是旱鴨子,誰敢貿然下河?至于僅有的兩個會遊泳的人,看到河水的湍急程度,就更不敢冒險嘗試了。
而這時,衆人忽然聽到了一陣馬達轟鳴聲。
等朝四周望過去的時候,衆人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船隻圍了起來。周圍幾條漁船上,幾乎每艘都站着十多個持槍男子虎視眈眈望着己方。
……
陳翊幾人恰好是在槍聲響起的時候到達的三岔灣。
當聽到槍響的時候,陳翊的心髒差點直接跳出了嗓子眼。要是沒有将劉柏衍帶回去,陳翊覺得自己以後甚至都沒有辦法再去面對劉姝的目光。
在了解到事情的詳細經過之後,陳翊非但沒有舒心,反而變的愈發的焦急了。
安排好找人工作的周向明走到陳翊身邊,勉強的笑着道:“放心吧,既然劉叔沒有受傷,而且是被你的人帶下水了,我想他們應該會有方法。”
陳翊雖然不識水性,可也能看出水面情況的複雜程度,也知道在這種地方,會遊泳的作用實際上根本算不上多大。若是隻有大雷一個人的話,或許還有可能靠着一膀子力氣得以逃脫,可添上劉柏衍的話,難度又何止增加了一倍?
也許當時大雷再多忍幾分鍾,情況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但算上之前大衫雅哉襲擊的那次,大雷可以說已經幫了他兩個天大的忙,陳翊這個時候又怎麽可能會責怪對方?
“找到了!”
過了一陣,陳翊忽然聽到遠處的船上傳來了一陣呐喊。
等到漁船靠岸,陳翊這才發現獲救的人正是劉柏衍,對方此時已經暈死了過去。
緻使劉柏衍能在這麽短時間被找到的一個重要原因,則是他身上被人用繩子緊緊捆着的救生圈。
陳翊簡單的檢查了一下劉柏衍的情況,接着問道:“隻有他一個人嗎?”
“嗯!”
救劉柏衍回來的男子回答道:“他當時身上被人綁了個救生圈,繩子另一頭在河岔口的一棵樹上。河岔口我們已經着了兩遍,并沒有其他人了。”
“麻煩你們繼續找找!”陳翊出聲道。
“好的。”男子答應一聲,轉身直接離開。
安排人将劉柏衍送去醫院後,陳翊并沒有第一時間跟着離開,而是依舊等在岸邊,期盼着能夠再次出現一個奇迹。
……
随着時間的推移,衆人的搜尋半徑也逐漸延伸到了加冷河的下遊。
周向明找了當地一批經驗豐富的漁民簡單的做了判斷,衆人一緻認爲劉柏衍能以剛剛那樣的方式獲救已經算是奇迹,至于仍舊沒有下落的大雷,生還的希望實在渺茫。
天空泛起魚肚白,已經在岸邊站了一夜的陳翊仍舊沒有離開的意思。
“天已經亮了,要不然你去車裏休息一會,我在這邊盯着!”周向明走到陳翊身邊道。
“不用了。”
陳翊搖了搖頭道:“我現在還不困,再等等看!”
“他是什麽人?”
周向明點了點頭,然後又好奇的問道:“怎麽會成爲你的卧底?”
“……”
陳翊猛然想到,自己與大雷認識的時間也不算短,而對方如今更是在幫他做事,可他甚至還不知道對方的真實名字。
“他以前是我父親的人。”陳翊回答道:“後來我接手了父親的生意,因爲沒有合适的職務,于是臨時決定讓他去一個我對頭的手下做事,後來發生的事情連我自己都沒有預料到。”
事實上,當初在處理完陳鴻儒的事情之後,大雷就找到了他。
按照他當時的意思,是想讓大雷不再繼續以前的事情,想要替他直接在天邦内找份事情做,但是大雷自己卻沒有答應。
因爲當時他和宋雨銳的矛盾比較緊張,陳翊又知道宋雨銳手下有一幫專門做一些上不得台面事情的手下,于是便提出了讓對方卧底的想法,并且沒有給大雷什麽限制。
換句話說,大雷其實一直都算是自由身。即便是卧底的事情,大雷也可以随時中止。
讓陳翊始料未及的是,大雷對這份工作甘之如饴,做的十分開心,而且傳回來兩次消息對他來說都極其重要。
雖然對方一直沒說,但陳翊卻知道對方是因爲陳鴻儒以前對其有恩,而陳鴻儒的死又讓他十分内疚,所以才做的如此用心。
可是陳翊卻并沒有任何将這份恩情視爲理所應當的想法,也一直都很感激對方。
聽完陳翊的介紹,周向明皺眉看了陳翊一陣,最後直接喊了艘船,親自加入到了搜尋的隊伍。
用他的話來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哪怕是将加冷河翻個底朝天也要找回大雷的蹤迹。
一直以來,陳翊給他的感覺就和許多以前所見過的人不一樣,可具體是什麽地方有區别,他自己卻又說不上來,可是現在的他卻又稍微有些理解了。
善良!
陳翊身上有這個或許可以說最普通,也可以說是最寶貴特質。
在當今的社會下,又有幾個人真的能當得起這個評價?
就比如他自己,他可以堂而皇之的說自己是個有錢人,卻根本無法說出自己是一個善良的人!
……
劉柏衍醒過來的消息是在中午傳過來的,而這個時候,陳翊一行的搜救工作也徹底轉移到了下遊。
在電話裏問候了劉柏衍兩聲,陳翊仍舊沒有離開的打算。
時間已經過去了十二個小時,陳翊也清楚大雷已經沒有了生還的可能,屍體甚至也有可能已經被河水沖進了大海,可他卻還是固執的想要嘗試一下。
他也知道自己守在岸邊完全算是于事無補,但也似乎隻有用這種方式,才會讓他覺得心裏好受一些。
“你應該感謝我!”
從找到劉柏衍之後便消失的大衫雅哉出現在了陳翊的身邊,陰陽怪氣的說道:“說出一個能讓我心動的條件,我可以告訴你一個消息。”
“謝謝你!”
陳翊回頭瞥了眼大衫雅哉,又重新回頭盯着河水道:“不過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也沒有開玩笑的心情。”
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陳翊發現大衫雅哉從裏到外完全可以說是一個怪人。
雖然他通常以殺手自居,但是言談間卻并沒有任何殺手的樣子,甚至在某些方面相比普通人還要更善良一些。
至于摸清楚這家夥的喜好,陳翊覺得實在算是一個挑戰。換做平時他或許還有興趣試試,可如今他卻并沒有這方面的心思。
大衫雅哉冷哼了一聲,一臉不悅的在陳翊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過了一個多小時,周向明帶着兩個人朝陳翊急匆匆的走了過來,疑惑的出聲道:“你怎麽還在這裏,快點跟我走!”
“怎麽了?”陳翊不解道。
“你不知道嗎?”周向明問道。
“什麽?”陳翊一臉疑惑。
“他沒告訴你嗎?”
周向明指了指大衫雅哉,出聲說道:“大雷已經找到了!”
“找到了?”陳翊訝然道:“在什麽地方!”
“早上他被下遊一艘漁船給網了上來,早就被送到醫院了!”周向明回答道。
陳翊瞪了大衫雅哉一眼,立即對周向明道:“快點帶我去看看。”
……
《新加坡總理之子患病,選擇接受中醫治療!》
《中醫走出國門?》
《繼攻克胃癌之後,中醫再次立功,詳解進行性肌營養不良!》
《陳翊将爲新加坡總理之子治病!》
《……》
……
幾乎是在陳翊與副總理見面之後,華夏各大媒體便已經開始宣傳起了這件事,讓原本還想是不是刻意宣傳一下這件事的陳翊完全是目瞪口呆。
不知道大雷的運氣究竟是算好還是不好,他雖然成功獲救,但是在被漁民打撈上來的時候,卻不慎摔斷了腿。
在對方蘇醒了之後,陳翊就已經安排對方回國,讓其去找盧明哲接受治療,否則肯定會留下隐疾。
至于陳翊自己,這兩天則完全被當成了特護對象。尤其是在劉姝知道了他因爲救人的事情中了兩槍後,幾乎是寸步不離的跟着他,除了上廁所之外,幾乎是全程陪護。
乍看這對陳翊來說似乎是一件好事,可面對劉柏衍睿智的目光,陳翊總是會覺得沒有底氣。
“今天身體覺得怎麽樣?”
陳翊看着病床上,叫做李顯龍的小孩道:“有沒有按時吃藥?”
“有吃藥!”
李顯龍點了點頭,接着又問道:“不過你的藥好苦,我什麽時候就可以不吃了?”
陳翊笑着道:“那你想不想像别的小孩子一樣下地出去玩呢?”
“想!”李顯龍立即回答。
“那就要乖乖聽話,按時喝藥!”陳翊回答道:“等到你的病好了,到時候你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
“真的嗎?”
李顯龍躍躍欲試道:“我要跑步!”
“當然沒有問題!”
陳翊回答了一聲,又叮囑了照顧李顯龍的護士需要注意些什麽,然後帶着劉姝離開了病房。
“他的病真的可以好嗎?”攙扶着陳翊的劉姝忽然出聲問道。
“是不是看新聞上的報道了?”陳翊笑了笑道。
“嗯!”
劉姝點了點頭道:“他們說李顯龍的症狀比起普通患有進行性肌營養不良的患者要嚴重很多,治愈的可能性跟小。”
“那你是相信我,還是相信新聞上的報道。”陳翊問道。
“我當然相信你!”劉姝害羞的垂頭道。
“那不就行了!”陳翊笑了笑道。“既然我說能治愈,那就肯定可以治愈。”
由于李顯龍的身份的關系,這件事如今吸引了很高的關注度,甚至一度出現在要聞欄目。站在大部分的立場上,即便是此前對中醫有所質疑的人,也不希望陳翊搞砸這件事,畢竟這關系到了華夏的面子。
當然,有支持者,就會有唱反調的人。
國内也有很多家媒體對進行性肌營養不良進行了詳細的講述,并且将陳翊此前治愈的病例與李顯龍的情況進行對比,認定陳翊的行爲隻是在嘩衆取寵,目的也隻是想要包裝自己。
至于以前被他治好的張堅強,也不過是瞎貓碰到死耗子而已。
如今已經有很多媒體記者遠赴新加坡,想要采訪陳翊。不過陳翊除了接受了老熟人張笑薇的一個簡短采訪外,其他人全都直至門外。
盡管對劉姝說的信心十足,可陳翊卻也知道這件事并沒有他想象的那麽輕松,起碼李顯龍的症狀的确與普通患者有區别,而且更爲複雜了一些。
“陳翊!”
聽到張笑薇的叫聲,陳翊再想要避開卻已經根本來不及了。悄悄的看了眼劉姝的臉色,陳翊硬着頭皮道:“張記者,你怎麽又來了?”
原本以爲沈妖精身上的醋勁已經夠大了,可陳翊沒想到劉姝完全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可以肯定自己之前接受張笑薇采訪的時候并沒有什麽問題,言談間更沒有任何逾距,但是在張笑薇離開之後,他還是接受了劉姝長達兩個小時的盤問,最後劉姝更是交代他,以後要注意與張笑薇之間保持距離。
要說他和張笑薇之間真的有什麽倒也可以理解,可問題是他和對方之間完全是清清白白,連半點暧昧的關系都沒有。
張笑薇似乎并沒有聽出陳翊話裏嫌棄的意思,拎起手裏的一個保溫盒,笑道:“我自己煮了點湯,你來嘗嘗,對你身體的恢複很有好處!”
“……”
陳翊本想說醫院什麽東西都有,可是卻也實在不忍拂掉對方的好意,隻能勉爲其難的點了點頭。
劉姝見狀冷哼了一聲,松開陳翊的胳膊,不悅道:“你自己回去吧,我去看看爺爺!”
“……”
陳翊無奈搖頭,心裏卻在想以後是不是要小心點别讓劉姝和沈妖精碰面。否則……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