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子皓喝夠了酒,站起身來:“你這幾天就顧着将自己關起來了?葉卿渝……或許還活着……”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齊子皓派了手下不少精英去調查過,火場裏找不到一星半點葉卿渝留下的痕迹,哪怕是一片衣角都沒有。
所以,他不得不多做他想!
“你說什麽?”齊浩南雙眼布滿血絲,聽到齊子皓的話,扔了酒壺,就差上前去拎着他的領子了!
聞着那一身酒臭味,齊子皓頗爲嫌棄地往後退了一下:“如果我所猜測的沒錯,這事或許是葉卿渝自導自演的,也就是說,她可能……死遁了……”
“死遁?”齊浩南下意識地低喃出口,“真的是我把她逼得太過了嗎?”
見自己兄弟一副情場失意的樣子,齊子皓挑了挑眉,道:“如果她隻是離開了,依着咱們的手下的人,想把人找回來也不是什麽難事!隻是你如今,這個爛攤子是不是該好好收拾一下?”
齊浩南明白他說的是後宮的事,雖然他一直在采用拖字訣,可眼看着再有幾個月便要過年了,到時候一系列事情,卻是容不得他再繼續這樣不清不楚地下去了。
“我知道了!”齊浩南沉聲答道,眼神也逐漸清明了起來,“回頭讓肖揚進宮一趟。”
“出了什麽事麽?”齊子皓凝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齊浩南則雙手負到了背後,答非所問道:“你說這世上會不會有兩個卻長得一模一樣、連舉止都十分相似的人?”
齊子皓似是想到了些什麽,摸了摸鼻子道:“一模一樣?若不是易了容,那便是雙胞胎吧!”
雙胞胎都不一定能做到舉止相似,如他身邊的十一和十四不就是南轅北轍的性子麽!
“嗯!等回頭肖揚來了再說吧!”齊浩南沒再多說,伸手捏了捏眉間,話裏帶着一絲疲憊。
齊子皓應了下來,也不再多留,隻是離開前回頭沖他說了一句:“回頭清清或許會進宮來找你,我陪她一起來,你别在她面前擺架子。”
齊浩南嘴角一抽,恨不能将這見色忘義的家夥直接給扔出去。
齊子皓離開後,齊浩南将莫殇召了出來,問道:“最近你盯着魏靈兒那邊有沒有什麽發現?”
莫殇一向冷厲肅殺的臉上浮上了一抹難色,雙膝跪地:“皇上恕罪,之前屬下有所失職。康王妃出事的那天中午,太子妃曾經去過南城的一家茶樓,而康王妃剛巧也去了。”
莫殇低着頭,康王妃沒出事前,他認爲這或許是巧合,便沒有及時報上來。這幾天皇上又不見任何人,故也沒有機會說出口。
魏靈兒居然在渝兒出事前見過她?
剛好她們中午見了面,渝兒晚上便出事了,他不信這是巧合!
齊浩南記得她們之間并沒有任何交集,所以魏靈兒絕對不會無故找上渝兒!
如果……如果這件事真的和這個魏靈兒有關……
齊浩南雙拳微握,淡淡地道:“你先下去吧!”
他獨自一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推開窗戶,擡頭望向夜空,心裏的思念夾雜着些微的心痛……
齊子皓回府之後,卻發現葉卿清命人将卿園給鎖起來了。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她故意派人爲之,卿園門口竟連個來給他開門的都沒有。
本來,依着他的武功,想要進去根本沒有任何問題。
可他想了想,還是揮袖便去了茗水院。
一則是怕那丫頭還在氣頭上,見了他之後氣着了她自己,鬧起來也丢了他的面子。
再有就是他心裏也生氣了,葉卿渝的事明明是個意外,可她偏偏把責任全都推到了他的頭上,分明他的出發點全是爲了她好。
這樣一想,齊子皓便頭也不回地去了茗水院。
隻是,這夜晚孤枕難眠的滋味确實不太好受。
自從兩人成親後,除了那一次因爲齊思思的事鬧矛盾還有他南下平亂的那次,就沒分開睡過。
習慣了溫香軟玉的夜晚,齊子皓獨自一人在床上卻是怎麽都睡不着。
這邊葉卿清自傍晚那會齊子皓離開後卻也是慢慢地冷靜了下來,吩咐綠翹去康王府悄悄地打聽到了一些事情。
據依然留在康王府的藍雲、藍月所說,渝兒出事前曾見過魏靈兒,兩人說了些什麽沒人知道,但渝兒卻是随後就出事了。
依着葉卿清對自己妹妹的了解,她絕不相信渝兒會輕生,所以這件事必定是和那個魏靈兒脫不了關系。
這也讓她有些相信了齊子皓的說法,或許渝兒确實還活着,但到底是她自己離開的還是被别人劫走了,葉卿清心中依舊忐忑無法定論。
翌日一大早葉卿清去給齊承風與蘇明心請了個安之後便去了榮國公府,蘇明心也唏噓葉卿渝紅顔薄命,還吩咐她回去的時候一定要好好勸勸老太君。
這也使得一大早軟下心來,準備去找葉卿清和解的齊子皓再一次黑了臉。
這丫頭真是越寵脾氣越壞,一點都不将自己放在眼裏了?竟是回娘家都不和自己知會一聲!
齊子皓翻身上馬,朝着某個方向疾馳而去。
跟在後面的十一與十四卻是一臉懵逼的樣子。
十四甚至還邊策馬邊低聲問道:“王爺這是又生氣了?”
可這方向分明是去往榮國公府的方向啊。
十一雖是不善言辭,可還是回頭狠狠地白了這個不省事的家夥一眼:“不想再去刑獄裏讨一頓鞭子就給我閉嘴!”
這話立馬十四讓想起了齊北那張妖冶陰森的臉,瞬間便乖乖地閉上了嘴巴,卻難免在心裏腹诽起了十一,分明隻比他大半刻鍾,卻仗着是他的哥哥武功又比他高一些,就天天裝老成,活像個小老頭!
齊子皓趕到榮國府的時候,葉卿清正在屋裏陪葉老太君說着話。
葉卿渝突然出了這檔子事,老人家受的打擊也不小,直接就病倒在了床上,好在沒出什麽大問題。
畢竟比起葉卿清來,葉卿渝是更加實打實由她一手帶大的,從小教導呵護,這一下就宛如剜掉了心中的一塊肉。
直到聽鍾嬷嬷來禀說齊子皓親自來探望她,心裏這才好受些,還好,這還有一個是有福的。
葉卿清眉頭微皺,不過想了想她也确實是有話要和齊子皓說,遂乖覺地站在了一邊,由着齊子皓過來問候老太君。
齊子皓平日裏對外人都不甚親近,可看在葉卿清的面子上也還是多同老太君說了幾句。
葉老太君一切都看在眼裏,知道齊子皓這一趟大抵是特意爲了來接葉卿清,說了一會兒便吩咐兩人離開了。
葉卿清心裏到底不太放心,仔細地吩咐了江芸與鍾嬷嬷一番,這才随着齊子皓離開了。
她并沒有将葉卿渝這事兒的疑慮告訴葉老太君等人,免得到時候空歡喜一場又是徒增悲傷。
離開的時候是兩個人,齊子皓自是一起與葉卿清坐到了馬車中。
“你打算和我鬧别扭鬧到什麽時候?”齊子皓挑起葉卿清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這女人,上了馬車這麽久了就把自己當成了一團空氣。
見葉卿清又不開口了,齊子皓有些煩躁。這種溫火慢炖的殺傷力遠比她狠狠地罵他一頓還要來得難受。
“你昨晚關了門不讓我進去,今天早上又撇下我一個人自己回榮國公府,你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了?”齊子皓一一細數葉卿清的“惡行”,他覺得他對着葉卿清的時候脾氣簡直好得不能再好了,她這般下他的面子他也還是好聲好氣地在這和她說話。
葉卿清輕輕地拍開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我不想和你吵架。”
呵!齊子皓氣極反笑,這還成了自己在無理取鬧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女人!
他看了看葉卿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忽然就撲到了葉卿清身邊,把人緊緊地摟在了懷裏,腦袋也直往她臉上去貼。
“你幹什麽呀?”葉卿清試圖将他的腦袋推開,她沒想到這男人也有這麽無賴的一面,明明現在他們還在吵架,他居然臉皮還這麽厚!
“清清、丫頭、小寶貝兒,我錯了,真的錯了,以後再也不做這種事了。”齊子皓抱着她不放,冰涼的唇瓣貼着她嫩白的耳尖就開始各種惹火。
定王殿下表示,面子與溫香軟玉比起來,那就什麽都不是!更何況這裏隻有他們兩個人,誰能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
況且,這件事說到底雖然他是被齊浩楠給坑了,可在葉卿清這裏他也确實是有錯。
要是兩人再吵下去,回頭他一個不注意再把人給弄哭了,那還是要想法子來哄,不如幹脆就直接服個軟,反正他是再也不想睡書房了。
葉卿清咬着唇,并沒有因爲她的那些甜言蜜語立馬就沉迷了下去。
她轉過臉看着他的眼睛道:“當初,帶我去南楚是不是齊浩南的主意?”
齊子皓點頭。
她又繼續問道:“那定京城這幾個月發生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齊子皓再次點頭。
“那你不早點和我說?”葉卿清見他一副老老實實認錯的樣子,終是繃不住了,撲到他的懷裏小拳頭就落了下來,“我才是你媳婦兒,你明明說了好好對我的!你憑什麽和那個混蛋站在一邊?你怎麽不幹脆和他一起去過算了!”
齊子皓心中無奈,這丫頭胡說些什麽呢!他和浩南兩個大男人怎麽一起過?
其實心中還有些不服氣的定王殿下表示,男人之間的情義女人不懂!
齊子皓拍着她的背安撫道:“我不在定京城,留你一個人到時候真和他對上了我也不放心。至于那些書信,後頭的事我确實沒料到,那時候和你說了也是讓你平白擔心。爺這分明都是爲你着想!”
葉卿清擡起身來,譏诮道:“以前不管我和誰對上了,你都站在我這邊的!現在你分明是不想夾在我和齊浩南之間左右爲難!”
要說是換了别人的話,葉卿清還真不會無理取鬧到非要讓齊子皓在自己的女人和兄弟之間做個選擇,可她現在對齊浩南的感覺簡直是糟糕透了!
在她看來,齊浩南既然當初選擇了向隆正帝妥協,就該果斷地對葉卿渝放手。難不成他以爲他放着後宮不立,就能給葉卿渝一個名正言順的名分了?
事到如今,都是因爲齊浩南的優柔寡斷和自作多情才會将局面變成了今天這樣!
齊子皓有些無奈地将人摟到了懷中,微微歎息道:“清清,當初父王在戰場上離開的時候,我才剛剛十一歲,聽着也該是個懂事的年紀了,可其實不然。因着定王府的環境簡單,父王和母妃感情又好,比起那些在爾虞我詐中成長起來的皇室子弟,我那個時候還算是單純吧,至少防人之心是缺了些。父王走後,原本屬于他的兵權應當是由下一任定王殿下也就是我來接替,可那時候曆練不足,有觊觎着兵權的人自然就将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齊子皓永遠不會忘記父王去世後不久那一次,在宮中他被引到了一個偏僻的地方,遇到了黑衣人刺殺,一路受傷逃走。那個時候齊浩南才六歲,竟是不知怎麽的發現了不對勁,悄悄地跟着他,拖着他暗中藏了起來,甚至自己跑了出去引開了那些人的目标。
幸好那些人隻是爲了對付他,雖然最後隆正帝查處了罪魁禍首并也嚴加懲處了,可這也使得他明白了他必須要讓自己強大起來,無比地強大,以後才不會有這種瀕臨死亡的絕望感。
所以,他千辛萬苦拜了玉林大師學藝,又年紀輕輕便獨自去了邊關磨練,這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而齊子皓與齊浩南的情義在那個時候也就結下了,以後的十幾年中,兩人雖然表面上沒有交集,可暗中卻一直是在親密無間地合作。
“浩南在我心裏就如親弟弟一樣,這十幾年我們對彼此的性情都很了解,他對葉卿渝的心,不比我對你的差。至于他和齊浩康之前那些事,到底誰對誰錯,我也不想去判定。别人的感情之事,咱們都說不清。”齊子皓摸了摸她柔順軟适的秀發,繼續說道,“今天事情會到這一步,也是我們都始料未及的。但是,你信我,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葉卿清沒有想到他和齊浩南這間還會有這種淵源,她臉上有些不自然,知道自己這樣不肯罷休最爲難的莫過于他了。
其實,齊子皓說的很對,這些都不管他的事,可爲了給自己找宣洩口,她還是把怒氣遷到了他的身上。
大抵,也是因爲知道,在這世上,會無條件包容她、哄着她的隻有他一人而已。
剛想說些什麽馬車便停了下來。
葉卿清掀簾一看,有些不解地看向了齊子皓,他帶她來皇宮做什麽?
齊子皓微微勾唇,拉起她的手,語氣中滿是溫柔細膩:“走吧,說了給你個交代,自是不會食言。”
齊浩南見齊子皓真的帶着葉卿清過來了,也沒多說什麽,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帶着二人去了一處較爲隐蔽的宮殿。
葉卿清自是也不會給他什麽好臉色看,跟在齊子皓身後便走了進去。
沒想到肖揚也在這裏,他走上前對齊浩南禀道:“皇上,此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再有幾個時辰,便能醒來了。”
葉卿清這才注意到原來内殿的大床上還躺着一個人,她有些疑惑地擡頭看了看齊子皓。
卻聽到齊浩南在一旁說道:“此人是魏靈兒在通州時的故友,隻不過朕讓人去帶他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差點就被滅口了。”
葉卿清眉間微動,齊浩南這意思是這事可能與魏靈兒有關?
三人出了那座宮殿,坐在了禦花園的涼亭裏。
齊浩南眉宇之間已經不見之前的那般頹廢,似是也知道葉卿清對自己不友好,語氣難免冷上了三分:“今日朕派麒麟衛去仔細勘察過,火場裏沒有人而且也沒有打鬥過的痕迹,渝兒身邊的兩個丫鬟也說過她很早之前便将身邊的财物送了很多給她們,所以,她打算脫身離開的這個計劃可能已經想了很久了。”
齊浩南喉間些許苦澀,或許之前齊子皓說得對,他不該将她逼得那麽緊。
葉卿清冷笑一聲:“所以呢,皇上的意思是要将她找回來,做你三宮六院裏的其中之一,還是讓她去背負一個不守婦道、攀附權勢的罪名?”
“放肆!”齊浩南直接便将面前的石桌拍出了一條裂縫。
不能名正言順地和葉卿渝在一起一直就是他心底最大的愧疚與魔障,可偏偏葉卿清卻如此直白地将這個問題挑在了他面前。
這種怒火,與其說是針對葉卿清,不如說是因爲他自己。
直到這一次葉卿渝的離開,他才真真正正地意識到了自己的無能。
原以爲做了皇帝便可以随心所欲将那些失去的全都拿回來,可最後卻逼得他最愛的人不得不假死逃脫。
他告訴自己是魏靈兒做了些什麽才會逼得葉卿渝如此,可查到的她一早便開始在做準備離開卻是狠狠地打了他自己一個耳光。
魏靈兒,不過是加速了她的決心而已。
齊子皓見齊浩南動了真格,立馬就将葉卿清拉到了懷中,擋在了她面前,語氣前所未有地認真:“浩南,清清說的都是事實,你沒必要遷怒于她!”
齊浩南嘴角微扯,複又坐在了他們對面,聲音依舊冰冷,輕觑了齊子皓一眼,仿佛故意在與葉卿清作對一般:“我和渝兒的事情你管不着!你就把你身邊的這個男人管得牢牢的就行了!”
“你!”葉卿清怒火上湧,卻被齊子皓一把按住了。
她幹脆扭過頭去不再搭理他,她管着齊子皓怎麽了,輪得到他來說嗎!齊子皓便是被她管得嚴嚴的,那也是這世上最頂天立地的男兒,比他齊浩南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齊浩南見葉卿清怒氣四溢的樣子,心裏總算是找到了一絲平衡,微微舒服了些!但此時他還不知道就因爲逞一時之快,以後不知道暗地裏吃了這個未來的大姨子多少排頭!
“之前你說魏靈兒有問題查的怎樣了?”齊子皓将話題引到了正途上。
齊浩南搖頭:“原以爲她可能和某些勢力有牽扯,後來不管是通州那邊還是她自己,都派人盯着了!若不是魏靈兒是魏英傑的獨生女,朕還真要懷疑她是被人掉包了!”
一旁的葉卿清輕嗤道:“那也未必,這世上也不一定要有血緣關系的兩個人才會長得一模一樣。想要證明她是不是魏靈兒又有何難!當世大儒宋緻賢先生不是說過麽,魏靈兒一手的左手書法精妙絕倫,堪稱與世無雙,若這個是假的,定然是寫不出來的。”
齊浩南眉峰一擰,先前隻顧着對魏靈兒身邊的一些人事調查,倒是把這一茬給漏掉了!
“如果她真的對渝兒做過些什麽,我定不會饒了她!”葉卿清語氣裏透着一股決絕。
她對魏靈兒無甚觀感,但她決不允許任何人對自己的妹妹不利。
即便她猜到魏靈兒之所以會找上渝兒可能是因爲察覺了些什麽,将齊浩南遲遲不肯立後的緣由歸結在了渝兒身上,可這也不是魏靈兒可以枉顧他人性命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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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點的時候發布,因爲今天是久久的生日,哈哈,中午還有二更喲~
希望親們不要跳訂哈,麽麽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