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葉柔


葉浩推門而入,走進了自家的茅屋。

雖然離開僅僅一天一夜,但是經曆了生死徘徊之後再次回到熟悉的家,卻讓葉浩感覺到無比的溫暖,那是比此前的十多年中的任何一天,都更加溫暖的感覺。

葉浩不知道娘親是否還在休息,他生怕打擾娘親,于是蹑手蹑腳的走到房屋門前,正打算輕輕打開屋門的時候,忽聽屋内傳出了舒緩而平靜的聲音:“浩兒,你回來了!”

葉浩的呼吸一窒,正欲打開屋門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他縮回雙手,整了整衣服之後,推門而入。

葉浩的娘親名叫葉柔,她的左腿有些傷殘,行動不是特别方便。

十多年前懷抱着葉浩來到林家村後便再也沒有離開過。作爲娘親,葉柔顯然對自己的兒子傾注了巨大的心力。

可以說,葉柔活着的唯一希望便隻有葉浩。

此時葉柔正端坐在窗前的竹椅上,眼睛并沒有看向葉浩,而是一直注視着窗外,似乎想從窗外的晨曦中找到些什麽答案。她衣襟齊整,發鬓柔順,顯然徹夜未眠。

葉浩有些心疼,而且很是有些怕自己的娘親,看到葉柔此時的表情更覺得心裏緊張。他跪倒在地,輕聲道:“娘,浩兒上山采藥一夜未歸,讓您擔心了……”

葉柔的視線沒有變化,依然注視着窗外,然後漫不經心的說道:“起來吧,說說你一夜未歸的原因。”

“是,娘。”葉浩站起身,便把自己這一天一夜中,采藥的時候如何摘到了七葉仙苓,如何發現了竹帽半坡,如何遇到了怪獸,如何被老神仙所救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葉柔聽的很仔細,但是卻始終沒有說話,隻有在葉浩提到老神仙拼鬥怪獸,最後以血爲媒,引動萬千天雷重傷麒麟怪獸時,葉柔的眉頭才不被察覺的皺了皺。

葉浩繼續娓娓道來,又把晚上遇到石猴子,一直追打到那奇異山谷,後來石猴子遇險,自己如何救助石猴子,石猴子又如何落崖的事情講了一遍。

葉柔聽到這裏,倏地轉過了身形,眼睛死死的盯着葉浩,眉宇間竟凝聚着無形的怒意。

“山谷,那山谷可是在村西的那片樹林之中?”

葉浩感覺到娘親生氣了,心裏頓時緊張的厲害,連頭都不敢擡起來:“沒……沒錯,那山谷确實是在村西的一片密林之中……娘,您罵我吧,打我吧,真的不是我不願意救人上來,隻是當時我的頭忽然也特别的痛,所以沒有辦法拉他上來……”說到這裏,葉浩的眼淚奪眶而出。

葉柔聽到這裏,眉頭逐漸舒展開來:“浩兒,你說的這些娘當然相信,娘也不是因爲這個生氣……我隻是沒想到你會遇到那個山谷……”

聞言,葉浩擡起了頭,眼神中帶着一絲疑惑。

“娘,難道你知道那個山谷?”

葉柔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态,趕忙調整了一下心情,故作平淡的答道:“這……娘并沒有去過那裏,隻是聽你林青叔曾經說過,那裏确實有一個景色迷人的山谷,而且那山谷中有一條瀑布非常奇異,每到夜晚,那瀑布撞擊水潭發出的聲音會對人的精神産生很大的影響,精神力稍差的人都會感到頭痛欲裂。如你剛才所說的,就應該是那般情形了。”

葉浩聽到這裏眼睛一亮:“原來是這樣,難怪昨晚頭痛欲裂,今晨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原來是那瀑布的聲音在搞鬼。”

“嗯,這世間萬物千奇百怪,各有各的特性,任何事物都不能随便忽略的。浩兒,以後你必須要加倍小心。娘隻有你這一個兒子,如果你有什麽三長兩短,娘真的沒辦法活下去的……”說到這裏,葉柔看着兒子的眼神也變得柔和起來。

葉浩心中一陣感動:“娘,您放心,今後浩兒一定不會再讓您這麽擔心了。”

葉柔點了點頭,道:“浩兒,我聽你林青叔講過,那山谷不隻是聲音會對人的精神産生影響,其中還有很多其他危險的地方,所以娘希望你以後再也不要到那裏去了。”

“這……”葉浩平時是極聽娘親話的,從來沒有違背過葉柔的意思,如果是平時葉柔說出這樣的話,葉浩都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但是此時此刻他心中早有重回山谷去找尋石猴子的打算,所以一時無法答應下來,嗫嚅的說道:“娘,我想在村裏找些人一起去那個山谷,看看能不能把石猴子找到,不管是死是活,隻要能找到他,浩兒才能安心啊,不然我這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的……”

葉柔的目光霎那間變得淩厲起來:“你爲什麽這麽不聽話呢……?”

葉浩擡起頭來,迎上了葉柔淩厲的目光:“娘,你就讓我去吧,讓我對自己能有個交代。”

看着兒子眼中堅毅的目光,葉柔渾身一震,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心中明白,如果葉浩決定了一件事情,那就無論如何都無法再改變這個想法了。

葉柔默默的轉過身去,淡淡的道:“那你去吧……不過要千萬小心。”

“嗯。”聽到娘親答應了自己的請求,頓時從壓抑中解脫出來,葉浩使勁的點了點頭:“娘,您一夜未睡,還是休息休息吧,浩兒自己會小心的。”

葉柔微微點了點頭,并沒有說話,雙眸又重新投向窗外。

葉浩心頭一暖,他此時可以明顯感覺到娘親對自己的關懷,雖然娘親的話并不多,但那卻是一種發自内心的關懷。葉浩走出娘親的房間後,回到自己房裏找了一些布條,然後轉身出了茅屋。

葉柔聽到兒子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眼眶裏卻瞬間噙滿了淚水,剛才在葉浩面前表現出來的堅強一刹那完全崩潰。

她的身體緩慢而艱難的站起,擡眼看向窗外的片片烏雲,口中喃喃道:“難道這一切都是天意嗎?我費盡心思想讓浩兒成爲一個普通的孩子,上天卻爲什麽非要讓他進入那個山谷……這難道是他的宿命嗎……?”她死死的咬着嘴唇閉上眼睛,讓淚水順着面頰如雨般流下,一直滴落在了衣衫之上。

葉浩一走出屋門,就看到順着村西路口的方向晃晃悠悠的走過四個人來,爲首的自然是晚晴那個丫頭。在他身後的是兩個個子很高的少年,雖然年齡也就十四五歲,但是身材卻相當的挺拔,而且眉宇間竟有七分相似之處。

而走在最後的一位,是個和葉浩年紀相仿的少年,不過樣子比起前邊兩位可就相差的太大了,這少年個子不高,而且發福的厲害,肚子鼓鼓囊囊,像是要撐破一般,怎麽看怎麽像一個肉球。

隻見小胖子打着哈欠,似是剛剛被人從睡夢中拉起來一樣,待看到葉浩從屋内出來之後,一臉的不情願道:“葉老大,究竟有什麽緊急的事啊,這麽早就把兄弟從被窩裏拉出來。”

這四個人都是葉浩的死黨,基本上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而且時常湊在一起與鄰村的人打架,可以稱得上是患難與共的兄弟。

那兩個長相相似的正是一對親兄弟,是村裏獵戶林溪的兒子,大的叫林龍,小的叫林虎,最開始的時候與葉浩并不和睦,經常沖突,不過後來接觸久了,發現葉浩是一個很講義氣,可以爲朋友兩肋插刀的人,于是三個人便成了不打不相識的朋友。

那個小胖子名叫林慶娃,因爲他名字的原因,大家都叫他蛤蟆,是村裏林屠戶的兒子,可能是因爲從小吃肉不愁,所以身材實在是有些走形。不過别看他身寬體胖,但是打起架來可是一把好手,經常一個鯉魚跳龍門,就把對手壓的半死。

這時四人已經走到葉浩的身前,林虎問道:“葉老大,是不是有什麽緊急的事情啊?”

葉浩沖着他點了點頭,然後逐一看了看眼前的四個人,開口道:“兄弟們,昨晚出了件事……”

一聽這話,四個人心裏一突,因爲憑他們對葉浩的了解,如果不是出了什麽大事他是不會這麽嚴肅的說出這句話的。胖子也立刻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了清醒,睜大了眼睛盯着葉浩,等着他說出事情的經過。

林晚晴眨着一對會說話的大眼睛,看着葉浩急切的問道:“浩哥哥,你倒是快點說啊,究竟出什麽事了?”

葉浩看着四人詢問的目光,于是歎了口氣,把昨天晚上遇到石猴子之後的事情詳細講述了一遍。

四人像聽天書一般聽完了葉浩的講述之後,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極爲驚訝。

小胖子更是下巴快拖到地上,他眨了眨兩隻小眼睛,吞了吞口水道:“你是說,石,石猴子就這麽死了……?”

林晚晴也詫異道:“他可是那個壞到家的石猴子,不可能這麽輕易就死了吧。”

林龍思索了片刻道:“未必。”

他身旁的林虎說道:“葉老大,你的意思是不是打算讓我們陪你一起去找石猴子。”

葉浩點點頭,說道:“對,既然他是從我手上掉下去的,那就要從我手裏找回來,哪怕找回的是屍體……總不能讓他曝屍荒野……”

林晚晴按了按葉浩的胳膊:“浩哥哥,你别難過,我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你放心,我們幾個一定幫你找到他。”其他三人也同時堅定的點了點頭。

葉浩心中一陣感動,他揮了揮手向着四人道:“好,那我們就出發,不找回石猴子誓不罷休。”

其他四人也應和道:“不找回石猴子誓不罷休!”

五個人向着村外走去,剛走到村口,從一間茅屋裏快速跑出一個人來,攔在了幾個人的身前。

葉浩仔細一看,這是一個不到十歲大的孩子,愣頭愣腦的樣子,手裏拿着個冰糖葫蘆,臉上挂着長長的青鼻涕。

幾人一看都樂了,原來這個孩子正是村長林德壽的小孫子林豆子,從小傻裏傻氣的,沒事總是跟着他們幾個年紀大點的孩子瞎混,沒想到今天又被這小子給纏上了。

林豆子習慣性的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裝出一副可愛的樣子道:“葉浩哥哥,晚晴姐姐,你們這麽早是要去哪兒啊,出去玩怎麽不帶豆子一起去呀。”說完,還擺出個委屈極了的表情。

小胖子林蛤蟆二話不說,上來一把将小豆子給撲棱到一邊,裝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道:“小孩子湊什麽熱鬧,我們有要緊事去辦,可不是去玩兒,你趕快回家去。”

林豆子的臉色瞬間大變,表情更是變化萬千,緊接着“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大喊道:“蛤蟆哥哥欺負人啊,出去玩不帶豆子。”

他這一喊,尖聲尖氣的傳出好遠,胖子臉上立馬汗珠子滾了下來。他上前一下子把林豆子的嘴給堵上,恨恨的說道:“小豆子,别喊了,再喊以後都不讓你跟着我們了。”

林豆子可不吃這一套,他仍然不依不饒的哭喊道:“晚晴姐姐,你平時對豆子最好了,怎麽今天也不帶豆子去玩啊,蛤蟆哥欺負豆子,晚晴姐姐你也不管……晚晴姐不喜歡豆子了……”說完,狼嚎般的哭喊起來。

女孩子畢竟心軟,林晚晴一把從胖子手裏搶過豆子,把豆子摟在懷裏,安慰道:“好了好了,豆子别哭,晚晴姐姐還是喜歡豆子的。不過我們今天去的地方很危險,你真的不能跟着我們去。”

“哇……”,聽晚晴這麽一說,林豆子哭的更厲害了,他猛的抱住林晚晴的腰,哭道:“晚晴姐姐,你如果不帶豆子一起去,那豆子就不松開。”

林晚晴一陣無語,他擡頭看了看葉浩。

葉浩也露出無奈的表情,說道:“那好吧,豆子你就跟着我們吧,不過,有危險的時候你可得躲得遠遠的。”

“是,葉浩哥哥,還是葉浩哥哥最心疼豆子。”林豆子大喜,立刻對着葉浩露出個甜甜的笑容,順手還用袖子抹了把青鼻涕。

就這樣,隊伍裏多了個乳臭未幹的林豆子。

林晚晴挽着林豆子的手,跟在幾人身後繼續出發。林豆子滿心歡喜,嘴角上還不時露出狡猾得意的笑容。

葉浩輕車熟路,帶大家直奔那片叢林,不過進了叢林後卻竟然發現怎麽找都找不到那個奇異的山谷了……

幾個人在茂密的叢林裏穿梭往返,眼看時間已經快到中午,但是卻始終無法找到那個山谷。

那山谷仿佛一下子完全消失在世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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