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半年過去了,華胥少餘時有醒來,不過大多時候一言不發,看着衆人發呆,之後又沉沉睡下,一直活在幻境裏。
他用那件裹過柏皇餘絮胴、體的獸皮衣裹好那柄魔杖,将其當成柏皇餘絮一樣,輕輕呵護着。
他一直抱着它,從不離身。
魔杖裏有柏皇餘絮的氣息,那件柏皇餘絮穿過的衣服留有她的體香,這兩種氣息,給了華胥少餘一種極大的滿足感,仿佛抱着它們,就抱住了一切。
“都半年過多去了,大哥還是這樣,一點也沒有清醒,越來越活在自己編織的幻境裏了。”小豆芽十分擔心,再這樣下去,他怕華胥少餘會徹底迷失自己,陷入萬劫不複之境。
“修蛇前輩說過,大哥自己不願意走出幻境,誰幫他也無用。”乘黃搖頭歎息。
“沒有辦法,心病還需心藥醫!”乘黃也幹着急,想不出辦法來。
“咕嘟咕嘟!”華胥少餘有時候會醒來,但坐在那裏,一個字都不說,拿出酒就開始喝。
喝醉了,又睡下,睡醒了,又接着喝。
夕陽下,華胥少餘的孤單身影被拉得很長。其旁邊不遠處,乘黃、小豆芽、十六、獄岩幾人圍坐在一起,爲此事煩破了頭。
“二哥,我們把大哥的酒斷了,或許沒有酒的麻醉,大哥會清醒一些。”小豆芽提議。
“沒有酒,他的神志會更加錯亂,到時候發起瘋來,我們誰也制止不住。”乘黃搖頭否定。
“那怎麽辦,我們根本找不回嫂子,總不能假扮一個吧!”小豆芽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讓華胥少餘醒悟過來的辦法。
“這是個好辦法,不過得想辦法讓這個假辦的人走進他的夢裏,然後将他喚醒。”乘黃眼前一亮。
“大哥的神念那麽強,我們即使能進去,也會被他發現的。”小豆芽搖頭否定。
“那怎麽辦?”乘黃看了看獄岩。
“我是一個大男人,怎麽可能去扮女人!”獄岩将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
那麽,剩下的隻有……
“十六!”他們三人全都看向一臉驚詫的十六。
“你們爲什麽這樣看着十六,十六好害怕。”十六縮起了脖子,退向一邊,大眼睛裏滿是懼怕之色。
“十六,你不是想救你哥哥嗎?現在有辦法了,你隻需要變成你姐姐的樣子,走進他編織的幻境裏,将他喚醒出來就可以了。”乘黃拉着十六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
“可是,十六是十六,不是餘絮姐姐呀!”十六兩眼迷茫,眨動着漂亮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乘黃。
“你還記得你姐姐樣子嗎?你們同是命樹,形體相近,又是女性,應該能行。”乘黃不斷給十六打氣。
“十六不會做!”十六搖頭,滿是純真可愛之氣。
“沒關系,一會本座将編好的話告訴你,你隻需要一句句念給他聽就可以了。”乘黃信誓旦旦,“不過,如果他發現你不是你姐姐的時候,你就要及時退出來,不然他會傷到你。十六,明白了嗎?”
“十六明白了,十六一定會喚醒哥哥。”十六乖巧地點頭。
“那好,小豆芽,你先穩定這裏的空間,獄岩,你封住他的元力,我來幫助十六進入他的幻境。”乘黃立即分工。
“好!”小豆芽與獄岩同時回答。
乘黃将事先編好的話強行灌輸到十六的腦海裏。
“都記住了嗎?”乘黃再次确認。
“十六記住了。”十六點頭。
“開始!”乘黃揮了揮手。
獄岩上前,十指翻動,幾個眨眼功夫便封鎖住了華胥少餘的元力。華胥少餘隻是掙紮了幾下,根本沒當回事,又重新活回到了他爲自己編織的幻境之中。
獄岩向他們點頭。
“接下來,就看寶寶的了。”小豆芽變成一棵巨杉,所根在地上。
“嘩啦啦……”小豆芽的樹枝上不斷落下小豆子,而後落地生根,變成根根樹根。
樹根瘋狂生長,沖天而起,編織成一個巨大牢籠,一層又一層,轉眼間,一個直徑千丈大小的牢籠成型。
“寶寶準備完畢。”小豆芽點了點頭。
“十六,不要反抗,我的神念将進入你的腦海,你隻需要按着我指引前行就可以了。”乘黃向十六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
十六乖巧點頭。
乘黃雙手爪快速結印,将骨叉插在地面上,突然間,他的身體裏沖出一絲紫氲,沒入到了十六的腦海裏。
“十六,快變成命樹,伸出樹根,拉住你哥哥的手。”乘黃的聲音在十六的腦海裏響起。
十六變化成柏皇樹的樣子,神形随着乘黃的引導,進入到了華胥少餘編織的腦海裏。
幻境中。
“小肥妞兒,前面有雙眼睛在盯着我們,你跟在我身後。”華胥少餘小心翼翼地走在大淵岸上,輕聲說道。
他身後沒有任何反應。
“嗯!小肥妞兒,聽到沒有!”華胥少餘再次說道。
“咦,人呢?”華胥少餘沒看到柏皇餘絮的身影。
“在這裏!”“柏皇餘絮”的身影在華胥少餘的肩頭上出現。
“又調皮了不是!前面有危險,你又那麽害怕,不跟緊點,要是跟丢了,碰到鬼怎麽辦?”華胥少餘輕聲說道。
“不是有你嗎?”“柏皇餘絮”吐了吐****。
“走吧,以後哥哥一直會保護你!”華胥少餘關愛地說道。
“走啦!前面,向前面走!”“柏皇餘絮”指着前路。
走了很久,華胥少餘突然停了下來,道:“修蛇前輩,原來是你一直在看着我們呀。”
“哈哈,小子,本座等你很久了,還不過來幫我拔掉神箭,還我自由。”修蛇被釘在大淵裏,身體露出半截。
另外半截是巴蛇,未在此處。
“這好說!小肥妞兒,你退遠點,一會餘波掃到你就不好了。”華胥少餘叮囑一聲。
“柏皇餘絮”點頭。
“哈哈,又是一根神箭,修蛇前輩,你看,我有兩根神箭了,你拿好這一根,要是再遇到守路者,就拿這個對付他。”華胥少餘拿出一根神箭說道。
“好!”修蛇大笑,拿着神箭,招回巴蛇,修複了本尊。
“這座帝台處處有寶藏,可惜對我們這些封神級仙士有很大的排斥力,我進不去了。你們進去,我在外面等你,有什麽事拿這個與我聯系。”修蛇遞給華胥少餘一塊鱗甲。
“好!”華胥少餘背着柏皇餘絮走進帝台深處。
“這裏好陰森,會不會有鬼呀!”“柏皇餘絮”小心翼翼地拉動華胥少餘的衣角,輕聲問道。
“有哥哥在,你不用怕,跟緊我就行了。”華胥少餘拍着胸脯保證着說道。
“好,啊——有鬼,那是萬枯鬼屋,裏面好多白骨。”“柏皇餘絮”被吓得俏臉慘白,像一隻八爪魚一般,跳進了華胥少餘的懷裏。
“沒事!”華胥少餘抱起“柏皇餘絮”就是一頓猛跑。
“鬼火,鬼火……”柏皇餘絮更加害怕了。
“睚眦,快來幫我們!”華胥少餘拿出命鎖,喊了一聲。
“哈哈,小子,我們又見面了。這是……女魃之火,需要應龍之水才能澆滅。我們隻集齊了應龍的靈魂,沒有肉身,喚不來應龍之水,隻能暫時壓制女魃之火。”睚眦臉色凝重。
“好,快壓制住它。”華胥少餘催促一聲。
“等老子一會兒!”睚眦的身影消失了。
時間不長,應龍來了,瞬間便壓制住了女魃之火。
“小肥妞兒,我們得救了,終于走出這個鬼打牆了。”華胥少餘慶幸萬分。
“小惡魔,我想離開這裏,這是有鬼,好可怕呀!”“柏皇餘絮”依偎在華胥少餘的懷裏,輕聲說道。
“好,你說去哪就去哪!你想去哪,我都帶你去,說好的,我們要一起去萬神論道碑前,刻下自己的名字,我們這就去。”華胥少餘掉頭,順着帝威,前往第二條古路入口。
“修蛇前輩,你到哪裏了?我們快到第二條古路的入口了。”華胥少餘拿起鱗甲。
“快點過來,我看到無數大蝴蝶拖着晶繭,沖向第二條古路入口。”修蛇說道。
“我們馬上就到!”華胥少餘拉着“柏皇餘絮”的小手,奔了過去。
“前輩,看到小豆芽了嗎?他被一隻蝴蝶用晶繭包裹走了。”華胥少餘問道。
“你的朋友正在那裏看着呢!你們隻有劫相期的實力,守路者不會攔你,你們自己去救小豆芽。本座與這個無頭騎士有些過節,恐怕一會顧不上你們。”修蛇拿着神箭,神色凝重。
“沒關系,我們能救下小豆芽,修蛇前輩,你小心!”華胥少餘重重點頭。
“好!”修蛇身形率先殺出。
“獄岩,你在中間協調,我們一起去救小豆芽。”華胥少餘沖在最前面。
“好!”獄岩點頭。
“唰!”
華胥少餘舉出神箭,切斷那根蠶絲,救下小豆芽。乘黃配合極爲默契,尾巴徑直将其裹住。
“搞定!”乘黃傳來一個成功的手勢。
“沖過去,就到了不死山,萬神論道碑,我們來了。”華胥少餘大吼一聲。
“咦,你怎麽了?”華胥少餘看向一旁的“柏皇餘絮”,覺得她有些古怪。
“我,我的身體裏被人種下了火焰種子。”“柏皇餘絮”發現柏皇樹上升騰起了火焰。
“哈哈哈哈……華胥少餘,你們統統去死吧!”出口處,突然傳出一陣陰邪的笑聲。
隻見一口巨大的鼎翻扣下來,打出一道神光,神光威力無窮,斬向衆人,有毀天滅地之勢。
首當其沖的便是“柏皇餘絮”。
“不!”華胥少餘大爲震驚。
“前輩!”華胥少餘求救。
修蛇情急之下,擲出神箭,擋去了一大片光束。
“轟!”
整個洞口完全被光束淹沒,瞬間,一個直徑千丈的巨坑浮現。
光束之下,所有人全都重傷垂死,“柏皇餘絮”受傷最爲嚴重,已經沒了生機。
“小肥妞兒!”華胥少餘抱起“柏皇餘絮”冰冷的嬌軀,淚如雨下。
“柏皇餘絮”沒有說話,身體正在羽化,化成點點星光,消失在了空間裏。
在快要消失前,“柏皇餘絮”的虛影浮現在華胥少餘眼前,她甜美地看着華胥少餘,道:“小惡魔,好好活着,你的兩個孩子都需要你來保護。
我……我要走進另一個世界了,那個世界全都是鬼,我很怕,很怕,我不想喝那孟婆湯。喝了它,就再也想不起你了。
要是不喝,就要被打出忘川河裏,受千百世煎熬之苦,我怕見不到你了,要好害怕,好害怕,好冷,好冷……”
“不不——”華胥少餘伸手去拉住掉進忘川河裏的“柏皇餘絮”,可是什麽也沒拉着。
“不,這不可能!”華胥少餘突然醒來,發現拉着一根小樹根。
“小肥妞兒!“華胥少餘大叫一聲,眼睛瞪得很大。
“大哥,你醒了,太好了。”乘黃大喜。
“爲什麽,爲什麽要讓我醒來。你們爲什麽要這麽殘忍,不讓我與小肥妞團聚!”華胥少餘全身是汗,神色緊張。
經過衆人齊心協力的喚醒,他的神志已經清醒了一些,至少他能認得自己與乘黃他們了。
“哥哥,姐姐已經死了。”十六哭哭啼啼,拉着華胥少餘的手不放。
“哥,你清醒一下吧,她已經死了,靈魂進入了地府。”乘黃小心地說道。
華胥少餘沉默了一會,然後擡起晶瓷一般的雙眼,沉聲說道:“我不能辜負她,我要救她出來,哪怕與整個大荒爲敵。”
乘黃他們一聽,全都大喜,相視一眼後,皆滿意點頭。
這樣看來,華胥少餘已經走出了那個幻境。
“當然,那是我們嫂子,就是捅破天,也要将她救出來。”乘黃贊同地說道。
“那我要怎麽辦?”華胥少餘說道。
“當然是好好活下去,努力強大自己,然後從閻君手裏搶人。”修蛇的聲音突然回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