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伏念暫時關押起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伏念是公認的《尚書》傳人,自己要是跟景泰帝一般有着生殺予奪的帝王權利,伏念絕對活不下去,但現在自己根基尚欠,各種改革都正在實施中,要想真正落地還需要時間。
不說天下民心,現在一個蕭望之都能把李俊的聖旨封駁回來,而蕭望之此人雖說是丞相,但同時他也是一位諸子百家的領袖人物,如果真走到那一步,這個老狐狸一定會拒絕自己的。
李俊回到大明宮餘怒未消道:“何申,告訴高哲,漁陽關剩下的三萬五千人全部送到蜀中去,朕想着修建蜀中與關中道路,這些人正好派上用場。”
“無論男女老少麽?”何申小心的問道。
李俊點了點頭道:“朕不想說第二遍,是全部人。”
“老奴遵旨。”何申打了一個哆嗦立刻說道。
這個處罰不可謂不重,自古蜀道難,難于上青天,這些老弱病殘去了蜀中修路,很有可能最後一個人都活不下去。
帝王一怒、伏屍百萬,這不是簡單的說說而已,李俊之所以這麽做,也是告訴現在的野心家麽,皇帝的刀很快,千萬不要以身試險……
此時顔嬌在外求見,顔嬌見到李俊的第一眼便跪在地上哭道:“陛下,救救儒家吧。”
“發生什麽事了?起來說話。”李俊皺着眉頭問道。
“陛下,伏念的事發生後,陰陽家、墨家聯與法家聯合召開了一次公衆集會,宣稱要對儒家趕盡殺絕,現在隻有陛下能制止他們了。”
李俊聽見這話,心裏樂開了花,這個事終于有人幫自己解決了,至于三家滅掉儒家這事,李俊覺着不太可能,儒家的生命力很強,就連在新中國時期,儒家都能重新開花,更何況現在了。
李俊歎了口氣道:“顔嬌啊,這次你們儒家的伏念先生确實做錯了,儒家身爲大唐的一員,怎麽能處處爲蠻夷說話呢?但如果你們儒家可以知錯就改,朕會考慮禁止這次風波的。”
“陛下的意思臣明白了,臣現在就去與諸位師叔商量。”李俊的意思很明顯,那就是讓儒家内部的人承認伏念錯了。
孟嬌離開皇宮後,便直奔董鍾的府邸而去,董鍾和夏侯恩正在焦急的等待着,看見顔嬌立刻問道:“陛下怎麽說?”
顔嬌咕哝咕哝的喝了一大碗茶才說道:“陛下的意思很明顯,魯儒必須死,隻有這樣才能保住整個儒家。”
聽見這個答案董鍾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滿臉苦澀,他雖然也不喜魯儒,但魯儒畢竟是儒家正統,如果這麽輕易的放棄魯儒,那麽外人會怎麽看待儒家呢?
夏侯恩則是不同的反應,夏侯恩此人性烈如火,重重的一拳砸在桌案上,手上鮮血直流也不改本色,沖着董鍾怒吼道:“師兄,你還在猶豫什麽,法家喜歡變法,咱麽儒家也有,現在的天下是門派的大争之世,固守成規隻會讓儒家走上末路。”
董鍾歎了一口氣道:“師弟,你的性子我了解,爲兄就是不去做這件事,你也會自己去做,既然如此,不如拼死一搏吧,儒家這個危機要是過了,你我再對決一場,這次爲兄也發現了,陛下是有意扶持諸子百家,在這種時期,儒家絕不能再分裂了,必須有一個真正的掌門人。”
“哈哈,師兄所言極是,大丈夫生逢此世,不好好的做一番事業,愧對先師教誨啊。”夏侯恩大笑着說道。
看着眼前這兩個互相仇恨又惺惺相惜的師兄弟,顔嬌明智的選擇了離開,要說現在這世上還有人能夠救儒家,除了這二人别無他人。
第二天兩個師兄弟便分别在長安東西兩市進行講學,東市這邊是董鍾負責。
“秦始皇帝的器械一量之路,也并非完全不可取……”董鍾看着自己的門下弟子們,侃侃而談,做着思想工作和洗腦工作:“春秋注我,先賢微言大義,用于己身,與時俱進,方爲君子!”
“老師教誨,弟子銘記在心。”衆弟子立刻說道。
董鍾是在取巧,專門挑着“機械”這方面下手,“奇技淫巧,難登大雅之堂。”這也是魯儒一系一直堅持的觀點,董鍾的這種做法,既得到了皇帝的歡心,又狠狠的打擊了魯儒。
同樣在外面看熱鬧的士子們也很認同這個觀點,現在墨家搗鼓出來的鋼甲、陌刀、水車、曲轅犁等東西,很大程度的改善了民生、軍事等各方面,這件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而在西市的夏侯恩更狠,夏侯恩直接對魯儒的祖師爺公孫儀下手了,公孫儀此人曾經在魯穆公手下當過丞相,是儒家原始教條最忠誠的執行者,也就是從公孫儀開始,魯儒才被稱爲儒家正宗。
隻見夏侯恩侃侃而談道:““昔者,公休儀相魯,拔葵去織,天下稱善!予不能苟同!”
“夏侯子,吾等敬你是前輩,但今日你所說之事,一定要給我等一個交代,否則我等與你不死不休。”一個魯儒士子怒氣沖沖的說道。
夏侯恩大笑道:“好,今日老夫就與爾等黃口小兒論上一論,公孫子愛吃魚,卻不受魚,确爲君子也,但其妻在他家織帛,自食其力,此乃天道,而公孫子卻生氣離開了他的妻子,不知革新,乃違天道。”
“公孫子不忍搶了百姓的生計,這也是爲了萬民百姓,有何不對?”魯儒士子反駁道。
“身爲國相,不知變通,導緻魯國滅亡,此乃不忠,糟糠之妻不可棄,公孫子爲名休妻,此乃不義,請問這樣的人怎敢當我儒家聖賢?”夏侯恩大聲斥責道。
“對啊,夏侯子所言有理,公孫儀這個老棒槌還不如一個匹夫呢,一介匹夫尚可爲了妻兒拼命,他卻爲了自己的名氣而休妻,真是不爲人也。”一個法家士子起哄道。
夏侯恩立刻說道:“爾法家吳起爲利而殺妻,也不是什麽好人。”法家士子尴尬的笑了笑,便鑽出了人群,這是儒家内部撕逼,自己就别跟着摻和了,萬一引火燒身就不好了……
儒家兩位巨頭的所作所爲引起了諸子百家的警惕,因爲大家都知道,這場鬧劇其實就是儒家跪舔天子的證明,諸子百家的各個學閥也開始行動了,很快魯儒這一派便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諸子百家都明白一個道理,一個學派要想興盛,是離不開皇帝的支持的,就像唐高祖在位時候,很讨厭儒家,所以在大唐儒家一下子由第一大學派成了今天這般光景……
蕭府内,蕭望之正在和蕭仁傑在書房内談話,蕭望之望着自己這個最成器的孫子問道:“仁傑,你對這次儒家的事怎麽看?”
“伏念枉爲宗師,愚不可及,殊不知學派之争隻能在野,千萬不可以拿到朝堂上,這是犯了陛下的大忌,魯儒不亡,天理難容。”
蕭望之點了點頭欣慰的說道:“仁傑,你有這份見識爺爺也就放心了,現在咱們蕭家全體辭官了,未來蕭家,你妹妹,甚至太子都需要你去扶持,你可得千萬要保持住這份初心啊。”
蕭仁傑立刻笑着回道:“爺爺哪裏的話?咱們蕭家有您坐鎮,孫子我還能享受幾年逍遙時光。”
“哼,小滑頭,爺爺最多再幹三年也要辭官了,到時候也護佑不了你啦,你想偷懶做夢吧。”蕭望之笑罵道。
“啊,爺爺有隐退之心了?”
蕭望之搖了搖頭道:“也不全是,前幾天陛下曾經找老夫商量過,以後丞相不能一直做下去啦,陛下的意思是四年換一屆,一個丞相最多當八年,老夫便答應了。”
“陛下此舉英明啊,這樣做既不會産生權臣,又給了下面人希望。”蕭仁傑由衷的贊歎道。
“陛下确實是少有的明主,但畢竟現在還年輕,如果你站在老夫這個位置上,該怎樣勸谏陛下呢?”蕭望之考較道。
蕭仁傑深思沉慮道:“爺爺,我會勸陛下不要急躁,緩緩而行。”
“哦,說說你的理由。”
“老師,陛下繼位隻有半年時間,就有三位諸侯王被奪了王爵,七位侯爺抄家了,還有兩家侯爵換了人,這樣高壓下去,勳貴們人人自危,到時恐生事端。”
“可是陛下掌握了軍權啊,而且老夫等人也是支持陛下的。”蕭望之繼續問道。
蕭仁傑苦笑道:“人不知道毒蛇什麽時候咬人?難不成要一生提防麽?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毒蛇爲自己所用。”
蕭望之聽見這話笑道:“仁傑,有你在,我蕭家三代可保無憂。”
如果李俊在聽見蕭仁傑的這番見識,也一定會引爲知己,團結大部分人,打擊一小撮人,這是爲政者必不可少的見識,李俊這次打擊魯儒其實就是爲了造勢,将魯儒變爲衆矢之的,這樣自己抓伏念的事大家也都會原諒了。
可憐的伏念啊,信誓旦旦的進了錦衣衛诏獄,殊不知外面已是天地變色,風雲難測,李俊覺着自己不用關伏念那麽長時間了,過幾天放出來得了,讓他也感受一下人人喊打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