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該殺便殺


樊華昌在這個小酒館中,幾乎沒有人不認識。他天天都來,都還是坐在固定的位置,雖然從來不參與那些香豔的活動,可爲人也并不孤僻。

有些武師落魄了,還會到他面前讨杯酒喝,他也從來不拒。而這個小酒館中的武師,半數以上都是落魄的。

一來二去,即使哪天來得晚了,他常坐的位置,也會被大夥特意給留下。

風火門的核心弟子,在衆人眼中都已經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了,他卻執着于這家小酒館,不少武師都說,樊小哥看來也是戀上咱們媚娘了!

樊華昌性子溫和,在這小酒館中幾年,也從未見與人争執。今天這一出手,不少的武師都圍了上來。

雖然他們相信,以樊小哥的實力和身份,絕不會吃虧,可壯壯聲勢也是好的嘛!

長凳飛出,旋轉飛到,帶着淩厲的風聲。

那武師不得不手腕往回一翻,先擋住這一凳再說。

長凳被長刀一擋,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堪堪停在媚娘的身下。媚娘撲到,恰好被長凳接住,免了一個狗啃泥的尴尬。

這一式即便是外行人看來,也頗爲巧妙,不由得叫出一聲好來!

樊華昌出腳之時,并不是簡單的一踢,腳尖挑起的瞬間腳跟一磕,這條長凳本就帶上了旋轉的柔勁。那武師随手的一格,隻是給長凳做軸罷了。

武師回手這一擋,隻覺得手下一空,發勁沒有着力處,身形一個趔趄,好懸栽倒在地,哪裏還按捺得住心頭的怒火?

“哪裏來的野種,敢來尋爺爺的晦氣?”

武師怒罵出聲,翻身而起,手中的長刀出鞘,指向了長凳飛來的方向。

這一聲大罵聽在圍觀的武師耳中,就顯得毫無道理。

樊華昌這一記飛凳,根本就沒有起身,明顯隻是爲了替媚娘擋那一記,并沒有争鬥的心思。

這武師本就出手在先,現在還惡語相向,衆人豈肯罷休?

更何況,樊華昌常年在這,和這大廳中的衆人,也算是熟人、朋友,豈有不向着之理?

“怎麽說話呢?吃大糞長大的?傷人不成,還要鬧事,當這裏是什麽地方?”

“從來沒有見過,這是個什麽東西?敢撩撥樊小哥,小心被打出屎來!”

幾個大漢叫罵出聲,卻沒有人出手。樊華昌的實力,他們是知道的,這種小事,還用不着群毆,隻是壯壯聲勢罷了。

那武師眼光朝四周一瞥,冷笑出聲:“怎麽?一群下三濫的東西,想仗着人多欺負爺爺?那個敢動,老子砍了他的狗頭!對面那個小子,過來!”

拿手中的長刀點指樊華昌,這武師根本就沒有把小酒館中的衆人,放在眼裏。

見圍觀的武師已經有人摩拳擦掌,坐在旁邊的那個武師,慢條斯理地自懷中抽出一杆小旗,啪地一聲紮在桌面之上,高聲道:“王族宮門禁衛,在此執行公務,敢滋擾者,殺無赦!”

一片吸氣聲中,剛才還沸騰嘈雜的小酒館,瞬間安靜下來。

王族宮門禁衛,是雲龍武館的底子,在這種最底層的場所,簡直擁有生殺予奪的權利!誰敢惹?

還爬在長凳上的媚娘,聽見“王族宮門禁衛”幾個字,渾身一抖,趕緊起身,堆起滿臉的笑容,道:“兩位大爺,一看就是貴人,寬宏大量。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給您賠罪就是,何必生氣上火?”

“你?一個爛貨!先給我趴下磕三個響頭!”站立的武師看周圍的武師全被鎮住,昂首挺胸,掃了一眼媚娘,不屑地冷哼道。

“行!隻要您能消氣,就給您多磕幾個!”媚娘陪着小心,撩紗裙就要跪下。對她來說,隻要這兩個爺别再找事,怎麽都好。以樊小哥的性子,恐怕拉不下這臉面,一旦争執起來,肯定要吃大虧!

可就在此時,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你逼她磕頭,我就取你的性命!絕無二話!”

媚娘眼皮猛烈地一跳,側頭看時,樊華昌依然安穩地坐着,雙眼中,卻是從來沒有過的鄭重。她這頭不敢磕下!她怕這個小哥真的出手。

雲龍武館的人,殺不得!

别說他一個風火門的核心弟子,就是風火門的長老,敢惹上雲龍武館,也是死路一條。

“嗯?好啊,還碰到一個硬骨頭!”那武師一愣,大笑出聲,左手指着媚娘,喝道:“給爺磕!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膽子上長了毛了!”

原本坐着的那名武師,也長身而起,一腳将身邊的桌案踢飛,自腰間抽出一條鏈子镖來,右腕纏住鐵鏈一翻,七寸長的镖刃托在左手!

媚娘就這樣弓着腰,膝蓋微微發抖,喘息的聲音越來越粗,胸口處的偉岸,幾乎把抹胸掙破!

她不敢動,她怕她任何一個動作,都會引起一場血戰。隻要血戰一起,無論戰況如何,她知道,樊華昌都是必死無疑。

“賤貨,不敢磕?那就脫了衣服,在那個小子面前跳一個!就算爺給他個台階下!”持刀的武師,嘿嘿奸笑。對他來說,這些人的生死,并不重要,明哨無聊,他也隻是找個樂子罷了!

媚娘梗着脖子,雙眼中卻浮起幾分剛強。

在這酒館中做了兩年,什麽羞恥的事情沒有做過?誰不知道,她媚娘爲了錢,什麽都肯做。

可她就是下意識地覺得,今天這衣服,脫不得!她脫掉的,不是自己的羞恥,而是樊華昌的臉面!

“樊華昌,你爲什麽還不出手?你到底是沒有了殺人的勇氣,還是沒有了殺人的刀?就憑你,還想要去鳳舞衛,林若塵連眼角都不會看你這種貨色一下!”

心間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大聲叫嚣,樊華昌微微皺起了眉頭。

多少次,這個惡魔一樣的聲音,都會在他心間遊蕩,最終都被他壓住。可今天,他卻隻想将他放出來!

“媚娘,看好了,你的樊小哥要殺人,和他是不是宮門禁衛,沒有半分錢的關系。”

一手還端着酒杯,樊華昌單腳一點,身體幾乎是飄出了座位。半空之中,腳底在桌沿上一蹬,身體突然加速!

那武師隻覺得眼前一暗,手中長刀猛然劈出,卻完全沒有找到任何目标。

樊華昌在他的身邊擦過,左手在他喉間隻是一捏,連一絲都未停留!甚至,那武師長刀劈出之時,喉骨實際上已經被捏碎了!

單手捂住自己的喉嚨,武師雙眼睜得溜圓,其中的神采慢慢散盡,身體萎頓在腳下的長凳上。

另一名武師随手一抖,嘩棱一聲,镖刃直奔樊華昌的後腦,腳步卻不自主地往後退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次惹的這個,不是個善茬,動手殺人,根本毫無壓力。他還是先走爲妙,至于爲同伴報仇的事,交給别人吧。

樊華昌卻似乎忘記了他的存在,彎腰扶向還佝偻着身子的媚娘,手中的酒杯随手向後甩出。

酒杯撞在镖頭之上,碎裂開來,發出一聲脆響。

镖頭被這一撞,掉頭飛回,竟比來時的速度要快上幾倍!

那武師還在盤算逃跑的路線,突然發現一道寒光已經直奔咽喉而來,側身閃避,卻已經晚了半步,镖頭自喉間穿入,從腦後穿出!

噗通一聲,屍體栽落塵埃!

如此潇灑、飄逸的招法,卻再也沒有人叫一聲好。因爲兩個雲龍武館的人死了!

雖然隻是兩個暗勁,在八卦城中,也算不上什麽高手,即使在這小酒館中,如果真要探究,也有三五個人有這樣的實力,可他們是雲龍武館的人。

沒有人覺得,樊華昌還能活下去。

媚娘的臉上強堆起的笑意,已經消失無蹤,豆大的汗珠淌下,将臉上的胭脂,沖出道道的溝壑。

一把将挂在手臂上的小包摘下,塞進樊華昌的懷中,媚娘的聲音尖利、刺耳:“快逃!逃出八卦城,逃出古武世界,越遠越好!”

她的眼前,又有自己丈夫的屍體在飄來飄去,後背上的刀口,讓她的心猛地收緊!自殺?誰特麽的自殺會從自己背後捅上一刀!

樊華昌伸手拍拍媚娘的臉頰,将小包重新挂在她的肩頭,笑得格外的輕松:“不用逃,樊華昌又活過來了,即便是隻有幾個時辰,可這才是真正的樊華昌!”

“傻子!逃啊,活着,比什麽都重要!”

媚娘像瘋了一樣,擡手拍打着樊華昌的胸膛,想把他往外推。

樊華昌搖了搖頭,伸手挽住了媚娘的胳膊,穩穩地朝自己常坐的位置走去:“來,今天,媚娘就陪小哥我喝個痛快!”

酒館的酒客們,悄悄地散去,偌大的大廳,已經沒有多少人,連酒保也躲在吧台後面,蜷縮着身軀,暗暗發抖。

燈光依舊昏暗,兩具屍體躺在地上,血腥氣飄散出小酒館。

還是那個角落,樊華昌靠在旁邊的柱子上,一隻腳踩住長凳,笑得肆無忌憚。

媚娘終究還是放棄了将他推出酒館,索性将自己的小包摔在地面上,挽起自己的亂發,一把扯掉上身的薄衫,就這樣裹着一件抹胸,從隔壁酒桌上抓過一壺好酒,兩個酒杯擺上。

将身體靠在樊華昌的懷中,媚娘将酒杯舉起,遞到他的嘴邊。

“反正要死,你也别嫌我髒,臨死之前,媚娘好歹也讓你好好的樂樂!”

幾倍烈酒下肚,樊華昌的大手攬住幾近赤果的媚娘,開懷大笑。

“髒?那些人,才是真的髒!我樊華昌從今天起,要殺誰,隻論他該不該死!”

樊華昌一隻手從媚娘的胸間穿過,托着她的下巴,另一隻手,指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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