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了一跳，僵在當場。煙霧飄進她的雙眼，眼淚被熏得湧出眼眶，順着腮邊滑進脖子裏，冰涼無比。

“對，就這樣，不要亂動。”那個男生慢條斯理的聲音依然“溫柔”，可是夏至卻覺得他是那麽恐怖。

“别害怕，夏至同學，”男生滿意地看到夏至詫異地睜大雙眼，然後繼續道，“我們沒什麽惡意，隻是兄弟們煙瘾犯了，找你借點錢買煙而已。你看你雖然沒戴眼鏡，照樣好好的，但煙瘾犯了可是很難受的。”

“唔，唔唔……”夏至唔唔幾聲，眼中又是驚疑，又是憤懑。

男生叼着煙，提起了夏至的書包。夏至剛才被吓壞了，都沒發現他們是什麽時候把她的書包扯下來扔到地上的。

“我可以讓他放開你，但我想你會叫的。”男生一邊拉着書包的拉鏈，一邊說道。夏至拼命搖頭，她的書包裏有VR耳機，如果被他們發現就完蛋了。

怎麽辦？騙他們松手然後喊救命嗎？萬一沒人聽見，反而把他們激怒了怎麽辦？看那個男生慢悠悠的動作，根本就是有恃無恐，不怕被人發現啊！

夏至的視力因爲淚水的原因比剛才清楚了一點，觀察着所處的環境，飛快地想辦法。他們的南邊是一棟高大的樓房，北邊是一排斑駁的圍牆，正中間則種着一排松樹，地上滿是垃圾和磚頭。就算有人從樓上往下看，也不一定能看清下面發生了什麽。夏至心焦不已，眼看那個帶路的男生把手伸進了書包，立即用力“唔唔”幾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帶路的男生給夏至身後的男生使了個眼色，夏至立即感覺他的左手放松了，趕緊開口：“錢不在書包裏，在我口袋裏，我給你們，你們放我走吧！”

“好吧，既然你這麽配合，”男生聽了勾唇一笑，把書包往地上一扔，“那就拿來吧。”

夏至終于松了一口氣。

男生吸了一口煙，彈了彈煙灰：“動作快點，你也不希望讓我們搜身吧？”

夏至咬着嘴唇，死死攥着的拳頭終于無奈地松開，右手不受控制地顫抖着，緩緩伸進校服褲子口袋，掏出了那疊成四折的二百塊華夏币。

她真的非常非常後悔，如果沒有随身帶着VR耳機就好了，如果把二百塊藏起來就……藏起來也沒有用，他們會搜身的啊。

“卧槽，就二百塊錢，你踏馬是來配眼鏡還是來買玩具的？！”那個抱着夏至的腿的男生怒了。

“我真的就這麽多，我隻是來配鏡片的啊！”夏至憋不住了，哭着說道。

那個男生不顧夏至的掙紮，飛快地掏了她校服的四個口袋，果然全部是空的，他又去翻夏至外套的口袋，隻翻出兩把鑰匙，用力往地上一甩，竟然還不死心，想要拉開夏至的校服繼續搜。

“我說了沒有就是沒有！”夏至一邊哭一邊亂踢着，“不要碰我！”

“行了，”帶路男生終于開口，“還搜什麽搜，她窮到毛衣領子都穿爛了，今天财神爺不賞臉，咱們自認倒黴吧。”

搜身的男生“呸”了一口，扭頭看到地上的書包，一步跨過去拎起來，稀裏嘩啦地把東西倒在地上，“咔”，有什麽東西砸到了地上的磚頭，發出一聲脆響。夏至的呼吸驟然一停，感覺渾身的力氣都随着那聲脆響而消失了。她身後的男生也不再鉗制她，任她軟軟地癱坐在地上。

“啧，果然還是有好東西啊。”帶路的男生指間夾着煙，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夏至那點演技放在他的眼裏，根本就是此地無銀。

男生們撿起那個銀色的VR耳機，發現它從中間段成了兩截，露出彩色的線路，一隻耳機外側也滿是裂紋，就像是粘了一張蜘蛛網。

“草，你踏馬竟然把它摔爛了！你知道這玩意兒多少錢嗎？！”原本在夏至身後的男生，推了那個搜身的男生一把。

搜身的男生不服：“我踏馬哪知道她書包裏有這個？你看她那副窮酸樣，你能想到她有這個？”

“雖然不是我的東西，可我看着好——心——疼——啊。”帶路的男生幸災樂禍地搖了搖頭，把煙扔到地上踩滅，對夏至拱了拱手，笑道：“真是有眼不識财神爺啊，下次再來，可别再耍小聰明了，你看看，多可惜。”

四個男生揚長而去，夏至再也壓抑不住内心的怒火，朝着他們的背影大喊道：“我會報警的，你們這群混蛋！”

“噗嗤！哈哈哈……她說她會報警欸？”男生們哈哈大笑。

那個搜身的男生親手摔壞了價值近兩萬的VR耳機，本就郁悶，一聽夏至的“威脅”，氣呼呼地折回來，惡狠狠地說：“‘夏至’，‘夏小胖’，你報警？那就報，趕緊報，把這個一沒證人二沒監控的事兒告訴警察蜀黍，然後呢，我們也會告訴你的同學、你的孤兒院，就說我們把你給輪了，你懂什麽意思吧？哈哈哈，看誰不好過……”

夏至氣急，随手在地上一抓，抓起一把灰土和枯草就往那男生身上扔。男生往旁邊一躲，又“呸”了一聲：“脾氣還不小，就你這樣的，脫光了白送我我都不稀罕碰你！”

……

男生們走了好長時間，夏至都一動未動。天空那麽黯淡，卻總也等不來降雪，隻有陰冷的風在這條窄窄的死巷中穿行。當她離開眼鏡市場的時候，臉都凍得沒知覺了。華燈初上，冷風如刀，割散了街上的行人，也把夏至幹枯毛躁的頭發擰成了亂草。她把外套的兜帽罩在頭上，默默地朝着商場走去，雙臂緊緊地抱着書包。

有那麽一瞬間，夏至竟然甯願他們說的混話真的發生，也不願意看到VR耳機被摔壞。

這個念頭一起，立即被她甩出腦海，下一秒，又痛恨起自己的無能。

她擡起頭，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西南方向。在那個步行不到半小時的地方，安靜地坐落着一所陳舊的孤兒院。那是她被發現被養大的地方，那裏有一個小小的後院，後院裏有低矮的平房，平房的裏屋裏，有等着用錢的病人，那不是她的至親，卻比至親還要親。

可是現在，事情好像回到了原點，不同的是，她不僅沒掙到錢，還欠了40萬金币，也就是四千塊華夏币。

對了，陶瑤瑤給她的配眼鏡的錢，也沒有了。

夏至覺得自己一點力氣都沒有，比下午跑完步還要累，十幾倍千萬倍的累。可是她依然機械地邁着雙腿，一步，兩步，緩慢卻堅定地往商場走着。

商場門口厚重的門簾被夏至擠開，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夏至打了一個哆嗦，回過神，往NW專賣店走去。

NW專賣店的門口依舊人滿爲患，男女老幼，熱熱鬧鬧。很多人現在還買不起VR耳機、VR眼鏡，或者暫時還在觀望、等待降價，還有一些人純粹是把這裏當做免費的網吧，雖然試用時間并不長。NW專賣店特意在門口放了排隊機，這些人領了号，就在門口随便找個地方等着，更顯得這家店的生意異常火爆。

夏至走進店裏，店員還記得她，告訴她Neil正在外面開會，但會幫她打個電話試試。看她的臉那麽紅，那位好心的店員還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商場裏的暖氣開得很足，杯中的熱氣輕柔地熏着夏至的眼睛，她那凍僵的臉終于緩了過來，開始發癢。她的思維好像也在慢慢複蘇，這才發覺不對勁。爲什麽那幾個男生會知道她的名字、她的外号、還有孤兒院，甚至知道她今天來配眼鏡？那聲沒有找到人影的“夏至”也是他們搞的鬼吧？

夏至根本不認識大舜一中的人，更不用說有什麽矛盾了。爲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是怎麽都猜不出來。是誰，那些男生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夏至現在很後悔，如果當時悄悄地跟着他們出去，說不定就能發現些什麽。可是現在怎麽想都晚了，當時的她就算能想到這一點，也沒有力氣和勇氣去跟蹤他們。現在，她隻能在這間寬敞明亮的店裏默默地坐着，承受着疑惑和後悔的煎熬。

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夏至并不孤單，可是她覺得自己很孤獨。

“叮咚”！

一聲系統提示忽然從前方傳來。夏至疑惑地擡起頭，看到對面的顯示屏上正在播放着精美的遊戲畫面。顯示屏很大，确切地說，VR專賣店的那一面牆就是完全由顯示屏組成的。它們可以分割成若幹個小顯示屏，也可以像現在這樣，變成一整個。

整面牆的畫面，給人帶來強烈的視覺震撼。店裏光線明亮而又适度，所以夏至的眼睛也能看得到，雖然還是有一點點模糊，卻也剛好平添一種朦胧美。不知不覺，她就看得出了神。

其實她是很喜歡這款遊戲的，因爲它有她在現實中接觸不到的一切，不管是環境，還是衣食住行。因爲，在這個遊戲裏，有着現在的J市所沒有的一切美好，也有着她所期待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