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噜”，夏至的腦袋被一隻新的彩虹氣泡包裹起來，秒變大頭娃娃。
“咳咳咳……”夏至一陣咳嗽，嘴巴裏和鼻子裏那些鹹腥的海水滲出彩虹氣泡，融入到大海當中，“謝、謝謝你……咳咳……”
花花大少看着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夏至，無奈地說：“你剛才在做什麽，連氣泡時間到了都沒注意？”
夏至搖搖頭，說不出話來。花花大少說道：“你不會遊泳吧？還好我看了一眼。我想說什麽來着？對了，我的珍珠已經收集夠了，你怎麽樣了？”
夏至點點頭，她的珍珠早就收集夠了，有節操獸在，都不用她自己撿。
“那我們一起去下一個地圖吧！”花花大少說。
“等、等一下，”夏至一邊飛快地浏覽着家族的聊天記錄，一邊說，“等我一分鍾！”說完，她也像陶瑤瑤一樣進入來生Online官網，直奔論壇。
根本都不用搜索，論壇上那個短短時間就已經飄紅的帖子一下子映入夏至的眼簾：《不小心拍到了來生Online大舜服務器第一美男子的死亡瞬間！》
點開之後，第一張圖片是吳鈎霜雪正常的照片，正坐在來生湖邊釣魚，看樣子是從别的地方複制過來的，而第二張……
雖然有點遠、有點模糊，身體還被鲨魚boss擋住了一半，可是，那又黑又軟的頭發、如星辰般的雙眼，雕塑般高挺的鼻梁，還有那讓女孩子都嫉妒的皮膚……
夏至呆住了。
遙遠陸地上的陶瑤瑤，也呆住了。
“咕噜”——
“（悄悄話）夏夏的小桃子：夏夏，我不退出遊戲了。”
夏至愣愣地戳開陶瑤瑤的私聊，一開始并沒有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甚至，這句話隻是看了一遍，并沒有進入腦子裏。
“（悄悄話）夏夏的小桃子：夏夏，我知道他的遊戲ID了！我太激動了！”
夏至這才回過神來，看着這句話，心裏騰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悄悄話）夏夏的小桃子：夏夏，幫我追他好不好？在遊戲裏！”
夏至的雙手剛剛搭到虛拟鍵盤上，就看到了陶瑤瑤發來的這條私聊。
不，不好，我不想，我不開心，我想拒絕……
“你怎麽了？”花花大少看夏至臉色不好，還以爲是她剛才被海水嗆得難受，關切地問道，“是不是不舒服？不如你先下線休息？”
夏至點點頭，朝花花大少擠出一個微笑，也沒有把遊戲人物停到安全區，就這麽原地下線了。
眼看着萌哒哒的小護士變得又憂傷、又猶豫，花花大少嘴上沒說，内心卻很是疑惑。看夏至剛才的動作，好像在浏覽什麽頁面，花花大少看了一眼自家家族頻道裏的聊天，沒有參加遠征隊的家族成員們此時正興緻盎然地八卦着，字裏行間提到一個眼熟的地名：大舜大學附屬中學。
原來，萬能的網友們已經根據那張照片，扒出了吳鈎霜雪所在的學校和名字。花花大少厭惡地皺了下眉頭，在他看來，這是一種很不尊重當事人隐私的行爲。隻是他轉念一想，嘴角又露出一個令人猜不透的笑容來，想了想，也回城下線了。
夏至躺在床上，雙眼直直地看着黑漆漆的天花闆，吳鈎霜雪的音容笑貌，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像是電影一樣在她的腦内劇場一遍遍放映着。曾經有那麽幾次，她有過隐隐約約的感覺和猜測，就是覺得吳鈎霜雪可能有一點點喜歡她，不然的話，爲什麽他對别的女玩家都是一副拒人千裏的模樣，唯有對她，從來都是言笑晏晏，讓她如沐春風？
别的女玩家連加他的好友都做不到，她卻可以“獨霸”着他，讓他帶着升級、做任務。不知道有多少女玩家在背後咬牙切齒過，也有沖着吳鈎霜雪進入雷霆領域的小新手明裏暗裏針對她、給她使絆子，甚至爲她和吳鈎霜雪制造誤會，可吳鈎霜雪從來都相信她，他們的友誼從來都是堅不可摧。
夏至并不知道吳鈎霜雪對她的信任是建立在她的“單蠢”上面，她隻知道，吳鈎霜雪是她在來生Online裏最好的異性朋友之一。
“唉……”
夏至歎了一口氣，有點自嘲地想，這叫什麽事啊，剛剛決定試着把吳鈎霜雪當做她的“龍羽”，試着用這虛幻缥缈的感情忘記她現實中的“男神”，上天卻迫不及待地給了一個響亮的打臉：原來兩個人，分明是同一個人。
現在再想想兼職送快遞的那天，還有那天之後數次在公交站牌“偷窺”他，他手中拿的一直是漫畫吧。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夏至越想越感覺，那本漫畫的封面就是《薔薇之歌》。
原來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點。
夏至的隐形VR眼鏡還沒摘，不由自主地登錄聊天工具，果然在“長得比較帥的一群”裏看到大家都在熱火朝天的讨論，幾乎每個玩來生Online的人都@了班長李子瑕，甚至掀起了一股脫馬甲認親友的風潮。
“嘀嘀嘀”的響聲連成一片，是陶瑤瑤發來的消息，此時的夏至卻不想看。她又重新登錄來生Online的官網，機械地翻着那個不斷蓋樓的帖子。
這時夏至才發現，原來那個目擊者根本不是什麽“無意間”發現并拍的照，他的馬甲也被網友們扒了出來，是“來生八卦協會”中的一員，專門跟蹤大神或者有争議的玩家，伺機拍照發八卦，說白了，就是狗仔隊。
夏至不知道是該感激他，還是該讨厭他，她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嘀嘀嘀”，陶瑤瑤還在發消息。
“再不回複的話，她又要着急了吧？”夏至這樣想着，關掉論壇，去點陶瑤瑤的消息。随着那一大片消息出現在視野當中，夏至第一次覺得自己有點密集恐懼症，有點……透不過氣來。
“桃之夭夭：夏夏，你怎麽忽然下線了？掉線了嗎？
“桃之夭夭：不對啊，來生Online的服務器應該不會出現掉線的問題……
“桃之夭夭：啊，夏夏你不會又被會計她們發現了吧？
“桃之夭夭：夏夏你在的話說句話好不好，我好擔心你……
“桃之夭夭：怎麽辦，我好想給你們那邊打個電話……”
夏至一看，都這麽晚了你可别打電話，你一打，值班老師又要發脾氣了。
“夏至未至：沒事沒事，我沒事。
“夏至未至：剛才不知道爲什麽突然就掉線了，我想再登錄就登不上了，然後去摘隐形眼鏡才發現沒電了，原來是跳閘了。”
“桃之夭夭：原來是這樣，吓死我了，你沒事就好。”
看到陶瑤瑤松了一口氣，夏至自己也瞬間放松了。沒想到，自己也有說謊不打草稿的這一天，面對的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桃之夭夭：那夏夏，剛才我在遊戲裏給你發的私聊你看到了嗎？沒想到吳鈎霜雪就是他，我真的真的太開心了！真的是沒有想到！”
夏至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索性沉默了。
“桃之夭夭：夏夏你看群了嗎？大家都在議論這件事呢，他自己也承認了。”
夏至連忙又打開群聊，可是李子瑕剛才發的消息早就不知道被刷到哪裏去了。
“桃之夭夭：夏夏，你和吳鈎霜雪的關系那麽好，你一定會幫我的吧？”
“夏至未至：呃……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現在想想，已經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了……”夏至慢吞吞地打着字。
“桃之夭夭：夏夏你别忘了，我們知道他，可是他不知道我們啊。而且……我、我也不奢望和他一生一世，就想在遊戲裏和他在一起，我就滿足了。”
陶瑤瑤說出這樣的話，讓夏至有點震驚。她一直以爲陶瑤瑤是個喜歡一個人就一輩子不會變的那種癡情種，沒想到……如果她沒有理解錯，這是“不在乎天長地久，隻在乎曾經擁有”的意思嗎？
可是這樣的感情……夏至忽然有點爲李子瑕覺得不值。
“夏至未至：可是，紙包不住火，萬一哪天我們的ID也暴露了怎麽辦？”
“桃之夭夭：你不說我不說怎麽會暴露嘛，咱們又不是他那樣的名人，也不會有八卦協會來跟蹤，平時注意不要死就好了……對了夏夏你不是護士嗎？以後戴個口罩，就算不小心死掉了也沒人認得出來啊。”
夏至還想說點什麽，陶瑤瑤好像也反應過來夏至的熱情并不高，又說道：
“桃之夭夭：夏夏……你是怕最後真相大白了，你或者我，會受到傷害嗎？
“桃之夭夭：夏夏你放心，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絕對不會扯上你，我……再也不想傷害你了。”
看到這句，夏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那天在教室裏站在講台上，被各種目光淩遲，被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的感覺再一次浮上心頭。
“桃之夭夭：至于我……就算被他看不起，就算被所有人唾棄，我也不後悔。我真的，真的喜歡他，我想和他在一起，哪怕隻有一天。”
夏至強迫自己壓抑着内心的難過，一遍遍回憶着陶瑤瑤對她的好，也回憶着陶瑤瑤那天坐在操場邊，看着籃球場，第一次對她說起自己的暗戀時，那明亮的雙眼與羞澀的紅暈。
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