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什麽？！”突然大聲的人是巴頓夫人，被垂皺眼皮絲毫沒有消減那雙眼中的銳氣！她瞪着史密斯手上的‘瓦爾米娜’，“這隻能說明史密斯沒有做好自己的事情而已！這些外來的東西在巴頓依然還有市場！”

史密斯沒有反駁，仿佛羞愧的低了低頭。

這就是西區人的尊卑階級直接體現了吧。

巴頓夫人重重的啧了一聲，撇開了視線，“現在把這髒東西從我眼前拿開！”

史密斯快速包起‘瓦爾米娜’塞回口袋。

紮克抿起嘴，巴頓夫人的話已經可以說明一些問題了。

看昆因夫人神色恍惚，明顯的不在狀态，顯然思維、精神正處在混亂中。此時也隻有身爲友人的巴頓夫人，能在此時保持冷靜，梳理事件。

但這不夠。巴頓夫人的邏輯是對的——即使紮克說中了‘瓦爾米娜’，并不代表紮克說的波奇在次對昆因夫人下手也是真的。但就看巴頓夫人語氣，實在和冷靜無關，恐怕隻是單純的拒絕接受‘波奇依然想要謀害昆因’的這個概念！這微小的心理差别，請細細分辨。

紮克看了一眼巴頓夫人，再看看昆因夫人，思考了一下，“巴頓夫人是對的，我所說的話隻是在當時的情況下做出的直接判斷，并不一定正确。”紮克試圖讓氣氛不那麽凝重，爲了達到緩解的目的，他需要配合。

紮克看向了諾，然後看向史密斯，有些勉強的擺出一個自嘲的微笑，“史密斯，你有向，諾，講述宴會中的情況嗎？”紮克攤攤手，“呵呵，顯然。我并沒有太多的時機進行思考和分辨。”

紮克再說宴會中一切發生的太突然，太讓人尴尬，當時他做的判斷可能有偏差，現在需要人幫忙分析。

史密斯接收到了紮克的示意。“我隻描述了我看到的，也就是你……”史密斯朝紮克笑笑，也有些勉強，純粹是爲了配合緩和氣氛，斟酌了一下用詞。“突然‘失控’。之前的事情。”他看了眼諾，“爲什麽你們兩個專業人員相互交流一下。”

紮克點點頭，史密斯的過渡做的很好，接下來的對話需要交給他和諾來進行，引出一個關鍵人物，然後讓三個西區人作爲旁聽可以客觀的思考。

當然，這是必要的，畢竟這是昆因莊園，兩個灰色職業者旁若無人的聊起來算什麽。史密斯給了紮克‘允許’。

一直沒有說話的諾對紮克擡擡手，做了個請說的動作。

“首先。我必須要提一個名字了。”既然是灰色職業者之間的對話，對象還是身爲知根知底的朋友諾，紮克收掉了無謂的表情，“博依森。諾，你知道這個人麽。”

諾馬上皺起了眉，思考了一會兒，點頭，“知道，但我以爲他已經消失了。”

紮克直接搖頭，“沒有。”紮克也看向了昆因夫人。但是昆因夫人的狀态實在不像可以正常對話的樣子，紮克隻能轉向巴頓夫人，“那位被我刁難的印安侍者，巴頓夫人還記得嗎？就是他。”

巴頓夫人眼角抽了一下。沒有回答。無所謂。

紮克再次看向了諾，“如果漢克沒有描述錯，這位博依森是做地下醫生一類的工作，擅長印安傳統藥劑一類的東西。”

紮克注意到巴頓夫人在調整坐姿的時候捏了一下昆因夫人的手臂。

諾點了點頭，“沒有錯，我記得他。一直沒有什麽名氣的處在底層，願意相信印安人的藥劑人并不多，更何況還是他這種地下職業。”意思就是沒保障，諾并不在意會冒犯到誰，因爲昆因夫人一副什麽也聽不到的樣子。

諾突然搖了搖頭，露出了回憶的樣子，“呃，我記得，他好像出名了一段時間，你們格蘭德曾幫他推薦過許多客戶。我想想，十幾年前了。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還是突然消失了。”

紮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他不想細談這件事，大家懂的。但諾十分棒的提到了老格蘭德曾經幫博依森火了一把，這對紮克有利，“然後在宴會上，我看到他了。就像你說的，由于曾經老格蘭德的關系，作爲晚輩的我，自然要和這位低調了很長時間的前輩打下招呼的。”

這謊言說的天衣無縫。

紮克再次注意到巴頓夫人捏了捏昆因夫人，似乎在提醒她什麽。

紮克抿一口茶，“結果這位前輩并沒有把曾經老格蘭德幫助過他的恩情轉移到我身上。”紮克放下茶杯，“他十分憤怒的指責了我不遵守職業守則，出道，就破壞了他的工作，讓他現在必須要來善後。”紮克的視線直接落到了昆因夫人身上。

如此明顯的示意，已經不可能被忽視了。

巴頓夫人拉扯了一下昆因夫人的手臂，沒得到反應，巴頓夫人煩躁的甩開手，“格蘭德！你是不是想要說，你所做出的判斷，全部建立這個家夥對你說的話上？！”

“是。”紮克直接點頭了，“因爲在當時看起來很合理，我知道波奇出來了。”紮克側側頭，示意着莊園内，“所以再次與外界有接觸機會的他很有可能聯系上曾經的……”

“夠了！”巴頓夫人一揮手，已經很明顯，巴頓夫人并不希望事實就是波奇要再次謀害昆因夫人，她在用所有能想到的任何理由反駁，“波奇也不是剛剛出來！沒必須要等到現在！”

紮克神情有些沉重的搖搖頭，“但機會并不是一出來就有。”紮克環顧了一下他們坐在的中庭陽台，意指巴頓莊園，“近期發生了許多事情，昆因夫人出行的次數，和公開的行程……”

意思就是昨天的比夏普家族葬禮、今天的赫爾曼午宴，這些都是誰都知道的公開行程，被确定的時間地點，以及更重要的，出席這些場合的昆因夫人顯然不能看住被關在家裏的波奇，這就是機會。以我們一路所看過來的事件，這樣的機會，真的隻有這一次。

不過巴頓夫人還是用煩躁的揮手打斷了。“你是在懷疑昆因的安保措施麽，你是認爲波奇可以在這裏聯系到外界？！”巴頓夫人緊皺着眉，眼角的皺褶居然有被拉平的趨勢，“格蘭德。小心點自己的言辭！你是最早發現‘瓦爾米娜’的人，清理‘瓦爾米娜’有你一份！現在再次發現‘瓦爾米娜’，又是你！如果你要懷疑我們，我們也可以好好懷疑一下你！”

奇妙的轉折。

但十分符合事實，符合到連史密斯都皺起了眉。

仔細想想吧。我們知道，當紮克開口‘說’一件事情的時候，仿佛整個宇宙都在偏向他，所以吸血鬼經常可以說服别人，連魅惑之瞳都不需要使用。但這也是要看對象的，比如此時的巴頓夫人，顯然就不是一個被說服的人，她會向現在這樣直接指出，憑什麽什麽都是‘你說的’。

巴頓夫人感受到了自己的話引起了一些共鳴，情緒稍微平靜了一些。微微呼吸後端起了茶杯，“姑且相信你說的，你是被人下了‘瓦爾米娜’。但我看到事情隻有，你在赫爾曼的午宴身上刻意要和昆因談話，然後因爲‘瓦爾米娜’失控，破壞掉了整個午宴，現在到我們面前說，你是要保護昆因！哼！”

巴頓夫人提出一個十分精準的點，‘瓦爾米娜’的出現是不是太巧合了一些？第一次出現，平複了格蘭德和諾幫助奎斯特和史密斯對着幹的矛盾。随便在後續事件中弄死了比夏普的唯一後代。

第二次出現，十分巧合的毀掉了赫爾曼跳票過一次的公開宴會，昆因夫人到底是否有危險暫且不論，回想一下。不久前，格蘭德遭遇洗劫，赫爾曼和這個殡葬之家的暗鬥才在巴頓所有勢力人物的注視下上演，這事是白發生了麽！

紮克，不值得懷疑嗎？宇宙并沒有幫紮克，太值得懷疑了！如此看去。紮克簡直就是巴頓混亂的源泉！

此時的紮克隻能用無奈的眼神到諾那裏尋求安慰。

“我并沒有懷疑昆因莊園的安保，但如果巴頓夫人決定……”奇特的用詞，“我并不值得信任，好在這裏有另一位專業人士。”紮克朝諾聳聳肩，然後掃了一眼依然不在狀态的昆因夫人，“有一個十分簡單的方法來驗證。”紮克側身，看向了陽台後的室内。

這場會面的中心人物，波奇，就在這裏。但直接找他，是最糟糕的情況。想想結果吧，是就地殺了還是就地殺了？

關于昆因夫人這個人，已經說的很多了，從最初的臨死時的‘任性’——不在最後一刻給波奇滿足感，到用聖子顯靈來模糊的描述事件，到昆因家族的合墓，到給在療養院的波奇一絲放風的機會，到接出波奇。最後，到現在的恍惚。

并沒有什麽話能描述昆因夫人這個人，但可以确認一點，這位慈善家并不是那個‘殺’人的人。

諾配合的調整了一下姿勢，表示随時歡迎業務。

但，即使平時在怎麽不屑昆因夫人處事态度的巴頓夫人在此時，也隻能重重的放下茶杯，被皺褶覆蓋的指節因爲用力而拉平發白。決定的事情，隻能留給主人做，哪怕是巴頓夫人，也不能越界。

意外的，昆因夫人在此時動了，握了下巴頓夫人的手，下垂的眼皮擡起，看了眼紮克，“不要再說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了。”語氣消沉，“‘瓦爾米娜’也好，呵呵，波奇的人也好，紮克，你似乎很确定，是和那個，博，博……”

“博依森。”幫助昆因夫人補完名稱的是史密斯，他當然會牢記這個名字了。

“博依森。”昆因夫人側開了視線，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自語式的喃喃補了一句，“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紮克忽視了昆因夫人的自語，點頭，“我确定。”紮克看了眼巴頓夫人，“無論你們是否相信。”

巴頓夫人皺着眉轉開了視線。

“好。”昆因夫人卻點了點頭，“那我看事情已經十分簡單了。”昆因夫人深吸了一口氣，“史密斯，我想你是要處理‘瓦爾米娜’的問題吧。”

史密斯點頭，必須的。

昆因夫人看了眼諾，沒說什麽，又看向了紮克，莫名的搖了搖頭，“作爲又一次發現‘瓦爾米娜’的人。”原來昆因夫人的失神狀态中依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你不得不配合一下了吧。”

紮克皺起眉，巴頓夫人的話似乎在昆因夫人心中留下點什麽，紮克不喜歡這種感覺。特别是昆因夫人，要記得，昆因夫人是西區人中唯一一個對紮克知道多一點的那個人，他知道紮克有着神奇的治愈能力、方式、手段，随便什麽。

紮克還是點了點頭。

“很好。”昆因夫人揮了揮手，似乎累了，“你們要做什麽，我不關心。”昆因夫人最後拍了拍巴頓夫人，“波奇的事情也不用再說了，既然現在出現了個可能是波奇的人的人，又有人要處理……”

昆因夫人雙手按着座椅的扶手，似乎想要起來，“呵呵，我還操心什麽呢。”

巴頓夫人緊皺着眉，看着昆因夫人的費力的樣子，似乎十分排斥，但最後還是撐着手杖站起，扶住了昆因夫人。最後瞪了紮克一眼，和昆因夫人一起離開。

“巴頓，陪我去看看那個布拉利（布朗甯，昆因夫人還是沒有記住艾米莉亞的姓）弄出來的東西。”

紮克目送着兩位西區老人離開，抿着嘴思考着。終究是紮克自己冒進了，就這麽毫不粉飾的把事件丢在昆因夫人臉上，最後導緻了這場會面以這種糟糕的方式收場。

紮克一扯嘴角，搖了搖頭。紮克開始推卸責任了，不能怪自己，要怪就怪博依森，是他用注定會讓紮克失去拿捏分寸的方式招惹紮克，最終達成了這樣的成果！

紮克完成了心情的轉換，高挑起眉，看向史密斯，“雖然，我并不想參與到利益矛盾中，但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請随意開口。”紮克扯了扯下唇，依然不漏一絲縫隙的補充，“作爲格蘭德出道的第一件委托的後續，這是我應該爲昆因夫人做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