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停在磨坊前,紮克有種錯覺,這裏并不是格蘭德那個冷清殡葬之家的火葬分部,這裏,太,太繁忙……
磨坊前被陌生的車停滿的前院、來回進出的陌生工作人員、擁擠在磨坊内外的陌生的哀傷的家屬……紮克唯一認識的人,是那個穿梭在人群中,拿着一疊資料、滿臉神經質的笑容惡魔裏昂,他湊到正在悲痛情緒中的家屬面前,這樣說——
“你就是xx的未婚妻嗎?”
“是,是。輪,輪到xx了嗎?我能最後看他一眼……”
裏昂打斷了悲傷的女人,“不不,還沒輪到你,我隻想告訴你,xx除了你,還有兩個女朋友。”
“什,什麽……”
“你不是總是抱怨xx老是作好人幫工友頂班,卻收不到應得的報酬嗎?現在你知道了,他并沒有幫任何人頂班,他隻是找借口去和另外兩個女朋友玩兒去了。”
“什?什麽?……”
“你還記的,那一次你去工廠找他,他……”
裏昂沒有說完,紮克揪住了他的衣領,拉着這個惡魔遠離那個世界再次崩塌的女人,“裏昂。”紮克扯扯嘴角,直接拉着裏昂推開人群,往磨坊裏走,“我記得我有跟你說過,不允許你在這裏煽動任何人、引起騷亂。你想讓我通知克勞莉,讓她把你換掉嗎?”
“煽動?”裏昂的身體可笑的傾斜着,被紮克拉着歪斜的前行,“我可沒有煽動任何人啊!我是在幫助那位可憐的女人早點走出陰影!那個男人不是個好東西!我在幫她!我在做好事!”
相信他的話就有鬼了,别忘了,裏昂是個打場牌,就能煽動一場鬥毆的惡魔!以現在磨坊中充斥的負面情緒,這位惡魔可以煽動出一場暴亂!
紮克沒有理他,徑直拉着這個家夥走向麥迪森的辦公室。
越靠近麥迪森的辦公室,周圍就越是擁擠,不停有磨坊的工作人員拿着文件進出着辦公室。
紮克皺着眉。直接拉着裏昂,推入辦公室。試圖進入辦公室的磨坊工作人員被紮克攔住,推出。
“哎!你誰啊,你……”
抱怨的聲音讓麥迪森從辦公桌前擡頭。看了眼進來的紮克、被拉着衣領推到一邊裏昂、以及一個背着幼稚雙肩包的陌生男人,直接啧了一聲,揮揮手,“他是老闆,我的老闆。出去吧。”
“呃,哦。但是這個……”工作人員手裏拿着文件,還想說什麽,就被紮克直接接過,丢到了麥迪森辦公桌上,強行推出了門,關上門後,磨坊中的嘈雜被隔絕在了門外。
麥迪森拿過剛被丢到桌上文件,看了一眼,放到了面前一疊文件的下方。“你來幹什麽,視察工作麽。”冷淡的語氣。
紮克撇撇嘴,在麥迪森對面坐下,看了看辦公桌上的文件,都是火葬事宜的文件,我們的吸血鬼對這些并不感興趣,“你就當作是吧,如你所說,我是你的老闆。”
麥迪森輕哼兩聲,就不再管紮克。拿起面前的文件,粗略的看一遍,然後簽名,然後放到旁邊一摞。繼續重複。也是機械又枯燥的工作。但卻不得不做,紮克也注意到了文件上都帶有赫爾曼的字樣,這些文件似乎都是要作爲與赫爾曼合約的一部分,反饋給赫爾曼的。
大家應該還記得磨坊這麽繁忙的原因吧,赫爾曼的賠償方案——死去的人的身後事,被赫爾曼用兩百萬包給了格蘭德的磨坊。不要介意這毫無人情味兒的表述了。這是事實。
看麥迪森不想理睬的樣子,紮克抿抿嘴,在心裏提醒一下自己來這裏的原因。無奈的搖了搖頭,從桌上的筆筒裏抽了一支筆,直接從麥迪森面前堆疊的文件上拿了一半過來。
紮克握着筆,看着麥迪森簽名的動作,在空中模仿着畫了兩次,然後就開始在正式文件上簽起來。
麥迪森皺起眉,看了紮克一眼,“如果你要簽我的名字,就要對我的名字負責。啧。”他很不耐煩,“至少檢查一下文件上的内容!”
紮克停下筆,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念誦起來。
這是一份火葬過程的報告文件,記錄的東西就是什麽時間屍體被放入焚化爐,什麽時間被翻個面,什麽時間什麽部位充分燃燒的酥了、碎了,……什麽時間完全化成粉出爐。
“這種東西,即使我檢查了,有意義麽?”紮克神情不自然的搖搖頭,放下文件。算他倒黴,剛好拿到一份最讓異族不舒服的文件。
麥迪森也扯扯嘴角,不爽的看了紮克一眼。自然的,文件中還有受理人親屬身份證明、火葬後續處理、要求明細等報告,紮克念什麽不好,念了最讓人不舒服的一份,麥迪森隻會覺得紮克是故意的。
但是麥迪森自認爲自己比紮克成熟,不會幼稚的直接反駁,撇了撇嘴唇,“有意義。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磨坊裏的工作人員很多都是陌生面孔,是臨時工,我不準備爲這些臨時工的錯誤負責,所以要檢查。”
記得吧,麥迪森在招這些臨時工之前,還和紮克打過招呼了,純粹爲了應付這次赫爾曼的合約。
麥迪森挺不錯的,這麽短的時間,根本沒有什麽準備的空間,現在就紮克看到的畫面,雖然繁忙,但還算有條理,沒有亂。麥迪森硬是把這次突然的大‘生意’接下來了。
當然,今天才算剛開始,赫爾曼的這單生意是‘全包’,除了現在已經被放到磨坊地下的冰庫中、排隊被火化的逝者外,還有一些現在暫時的生還者,還在醫院呆着。也不知道一共會持續多長時間。
紮克一邊繼續根本不檢查的簽着麥迪森的名字,一邊晃晃頭,“格蘭德一直都在使用臨時工。”土葬時雇傭的農夫,“沒什麽好擔心的,我相信這些南區的老實人。”
麥迪森看了紮克一眼,沒說什麽,但是,可以明顯的感覺到。麥迪森簽名的速度變快了。他也不再檢查,粗讀都省略了。
“說到臨時工。”紮克側着頭,挑起一側眉,手下的動作不停。“我給你帶了個人過來。”
麥迪森皺起眉,辦公室中,除了紮克、裏昂,就剩個他不認識的布萊恩了,此時正背着個幼稚的背包。站在角落好奇的打量辦公室的環境。
“安排下吧。”紮克仿佛無所謂的下着老闆式的命令,“重要的工作就算了,讓他做些雜務好了。”
布萊恩似乎根本沒意識到了紮克在說他,隻是發現裏昂在房間的另一個角落對着他笑,于是他也跟着笑回去。兩個神經都非正常的家夥就這麽在辦公室相對笑着。
麥迪森一扯嘴角,“你說的臨時是多長時間。”麥迪森在擔心紮克是又強行塞人到磨坊裏,有裏昂這個不好的例子,證明紮克這樣塞來的人不會是什麽好家夥,麥迪森自然是要确認的。
麥迪森忘了,其實他也算是紮克塞來磨坊的人。還是第一人。
紮克挑挑眉,“就是臨時。”
看紮克沒有要給準确回答的意思,麥迪森搖了搖頭,看了眼裏昂,“帶他出去轉轉。”
裏昂似乎很高興的應了一聲,此時的紮克刻意的放下了筆,看了裏昂一眼,這是警告,警告他不要再試圖弄些惡魔的事情。
“哎!你幹嘛?!”反應過來的布萊恩收到了之前對裏昂的笑臉,想要拒絕被裏昂拉着離開。
紮克又看向了布萊恩。語氣平靜的開口,“布萊恩,跟他出去,外面很忙。去幫忙。”
布萊恩看着紮克的表情,哦了一聲,老實的跟着裏昂走了。
觀察着這些的麥迪森視線在紮克和布萊恩身上掃視,然後在裏昂帶着布萊恩離開口停在了紮克身上,皺皺眉,“他是誰?或。他是什麽?”
紮克沒興趣解釋,但是這是一個十分好的機會——用來開啓他來磨坊的第二個目的。
“如果我告訴你了。”紮克挑着眉,繼續開始簽文件,嘴角彎着,話語帶着笑意,“你會轉頭就告訴你的新好朋友媚妖萊莉麽。”
麥迪森簽名的動作停止,擡頭看向紮克,眉心緊皺,“你什麽意思。”
紮克聳聳肩膀,前面動作不停,“你沒聽懂嗎?我是說,你會把我告訴你的格蘭德的、我的,私事,轉頭就告訴别人麽。”簽完一份文件,擺放到一旁的空隙,紮克攤了攤手,“抱歉,不是别人,是你的新朋友,萊莉,一隻外來的、和格蘭德、和我沒有任何關系的媚妖。”
有時候,我們會被紮克吸血鬼的身份占據了注意力,而不去認真思考他是個什麽樣的人,看,現在這番話證明,他不是一個多大度的人呢。他在指責麥迪森,把格蘭德的私事,說給他人聽了。
麥迪森看着紮克,一時間,辦公室中,隻有單一的筆尖在紙張上劃過的聲音。
麥迪森沉默了一會兒,重新低下頭,看向文件上的簽名處,晃動手中的筆,加入了筆紙劃動的聲音,“你是不是有點太自以爲是了。”麥迪森輕搖着頭,“我對萊莉說的是我的事情,和你沒有關系。”
“哦是嗎?”紮克挑了挑眉,當然,他在簽文件,沒看麥迪森,隻有稍低的腦袋,額下,一條眉毛在那擡了擡,“但聽起來不像。我想你可以試着想象一下昨天被你的電話打斷的場景,我想我自認爲還算保持着一個冷靜的形象,但是,昨天……”
紮克沒繼續說完,但意思已經表達到了。就是紮克這樣一個冷靜的人,被激到和媚妖鋼上了,魅惑之瞳對媚術,必須是媚妖說了什麽紮克十分在意的私事,不然一向冷靜的吸血鬼怎麽會沖動。
事實上,紮克也不想說的太直白,畢竟,麥迪森是自己人,他還是想給麥迪森辯駁的機會。我們知道的,萊莉是直接拿紮克利用西區人的方式的說事,這關乎到現在格蘭德社會屬性的本質,是很嚴重的事情。
麥迪森簽名的動作頓了頓,扯了扯嘴角,“我和萊莉說的是我的事情。我是什麽人,我是做什麽工作的,也許我提到了我是怎麽得到這份工作的,以及我對這份工作、我的老闆你的看法,但這是我的事情,你硬是要說這是你的事情。”
麥迪森看了紮克一眼,“隻能說我的看法是對的,全說中了。”
這次,紮克停下了動作,擡眼看着麥迪森,想扯扯嘴角表示這是狡辯,但,最終,紮克卻隻是又挑了下眉,“你是想說,你是個看東西十分準确的人麽?萊莉成功激怒我的東西,并不是陳述格蘭德私事,而是你對格蘭德的看法,隻是恰好全對了?”
麥迪森一側頭,“你來告訴我。”
紮克眯起眼,沉默了一會兒,擺了擺手,“好了,這個問題就說到這吧。”狡猾的吸血鬼,強制給自己了個台階。
麥迪森扯了扯嘴角,搖搖頭,也懶得追問了。天曉得,經曆相似、現狀相似的他和萊莉,有多少共同語言、相互說了多少話,老實說,他還并不知道紮克指的具體是什麽。
因爲昨天那個給萊莉的電話,已經是他開始忙碌赫爾曼合約交易後,唯一能抽空幹的私事了。結果時間卻全被用來給紮克解釋他是成爲和《都市傳說》扯上關系上了。
“讓我們還是繼續談談萊莉怎麽樣,你這個新朋友。”紮克自己給自己的台階似乎也不怎麽長,“你們兩個,恩……”紮克思考着用詞,“你們的友情,有多,恩,可靠。”
“你什麽意思。”
怪不了紮克,這個問題不管怎麽問,都會讓人感到冒犯。
“我是說,顯然,以我的看法。”紮克看了眼麥迪森,盡量用意味深遠的眼神暗示着什麽,“隻是我的個人意見,和你做朋友,對她的好處似乎更大些。就像你已經對我說的,有人好奇格蘭德,所以你來寫,于是《都市周刊》增加了銷量,對她是‘好處’,對吧。但我沒有看到她給你什麽‘好處’。”
麥迪森用怪異的眼神看向紮克。
這隻吸血鬼想說什麽?‘好處’?
紮克糟糕的在此時補了一句,“畢竟,她是媚妖,你懂我在說什麽麽?”
麥迪森的臉垮了下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