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側的地下室門被提前打開，有哈瑞森一邊顯露着看到美味的表情，一邊主動的接下了扛屍的活，自然沒人會阻止。

本傑明看了眼下車的丹尼，“西區那邊怎麽說。”

此時距離費舍先生離開已經有一個多小時了，紮克在交代了丹尼去接回屍體，以及補上找就該做的——讓馬修帶斯隆去墓區北園看下利普後，就不再管事，回到了地下室陪露易絲。哦，紮克對本傑明接下的委托也沒什麽意見，說了句‘有需要就叫’。

丹尼看着哈瑞森在愛麗絲的指引下進了地下室（東側），“我打聽了一下，但法醫沒說什麽值得注意的事情，也不給我看屍檢報告。”丹尼皺了皺眉，“我試着‘逛’了一圈，發現最近這樣的溺水意外很頻繁，但警方人的欲望好像對這些不怎麽在意，我接受到的欲望中隻有‘夏季結束這種事情就會自然消失’這樣。”

詹姆士插嘴了，“夏季就是溺水的頻發時間段，北區也一樣，諾爾灘每過幾天就會出現一起。”

對，詹姆士就站在本傑明身邊。紮克的情況所有人都可以體諒，那這委托，就隻能靠本傑明把持了，而本傑明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叫上了所有幫助。除了本傑明之外，還有跟着愛麗絲一起先下到地下室去的黑女巫月華百影。

“諾爾灘還因爲是娛樂場所，配有救生員的情況下，多數不嚴重的意外可以被立馬阻止。西區的查爾斯河可沒有這樣的保障，隻會是更頻繁。”詹姆士扯着嘴角，他是來休假和問問題的，看來兩者都不可能實現了。

聽着解釋，本傑明撇撇嘴，如果寇迪花100多爾得到的真相還是意外，那這委托，也算是失敗了。

“下去看看。”本傑明推着不怎麽情願的詹姆士往地下室去。聽詹姆士的語氣，應該能聽出來他并不想參與這委托，不過，他想不想根本不重要。推他往下的是本傑明。

“丹尼，我打給教堂那邊了，讓邁克幫忙找找朗的靈魂，你在上面等他們的電話。”本傑明交代了一句，推着詹姆士下去。

地下室中的愛麗絲已經傳上了工作服和手套。月華和百影也是。這裏真正應該進行的工作是整理屍體儀容。不過既然格蘭德有關于這具屍體的委托，那，屍體應該不會介意自己被三個報喪女妖看上一眼吧。

被放置在石台上屍體已經被挪出屍袋，哈瑞森咬着手指站在角落，喉頭上下滾動着。

本傑明啧了一聲，“控制一點。”不去管哈瑞森，看向了三個歪着頭注視着屍體的報喪女妖，“怎麽，看到什麽了嗎？”

暫時沒人回答，三個女妖的眼中仿佛在播放着馬燈。在昏暗的地下室中，瞳孔内不停閃爍着光點。

詹姆士抿着嘴，想離開，但被本傑明拉住，“你去看看。能發現什麽。”

“我不想打擾愛麗絲他……”詹姆士被一把推到了屍體面前，差點失去平衡的趴上。

“沒關系，警探。”月華緩緩閉眼，掩住眼中的畫面，然後睜開，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她很禮貌微笑着看向詹姆士。“我們隻是想多檢查幾遍自己看到的死亡畫面而已，有些特别的地方，我們想多确認幾次。警探請做自己的工作吧，我們可以補充。”

詹姆士陰着臉。看了眼下巴一擡的本傑明，除了屈服還有二途麽？

詹姆士深呼吸，滿鼻腔的防腐藥劑味，忍住，認真看向了自己身前平躺的屍體。

“皮膚的浮腫程度……”詹姆士接過了愛麗絲貼心遞過來的手套，戴上後戳了一下朗的前胸。發生了什麽就不描述了。“他在水裏應該有三到四天的時間。”

月華點了下頭。“三天，我們看到的畫面起始爲他翻了日曆，看了日期。三天前，他有提前被安排好了的工作，日期被标注了‘工作’兩個字，然後他匆忙的出門了。”着就是死亡事件的開始了，如多數死亡一樣，平常一天的開始、匆忙的出門工作。

詹姆士張着嘴，看着微微笑着的月華。警探的思維正在受到沖擊。希望大家能明白這是什麽沖擊。

“工作？”本傑明可不管詹姆士精神世界的地震，抱着手臂，“我聽到費舍對紮克說，從托兒所項目開始有效果後，朗一直處在休假……”本傑明搖了搖頭，皺着眉一擡手，“先繼續。”

月華繼續朝詹姆士一笑，“警探，繼續。”

詹姆士的眼角抽抽，低下頭，繼續看向屍體，手指探向了口腔，撥開牙齒，繼續深入，“我沒看到什麽異物殘留。”詹姆士皺着眉搖頭，“屍體已經被西區警方檢查過了，我現在看到的東西是經過處理過的，不一定是對的。”

“所以我們在這兒。”月華保持着微笑，“不過警探你是對的，他略過了早餐，之前說了，他很匆忙。”

詹姆士看了眼月華，馬上轉開，“我不是要說早餐什麽的！”詹姆士似乎有些煩躁，因爲他感覺月華不停的重複‘警探’是諷刺，不是麽，有報喪女妖，還需要警探麽。

别怪詹姆士狹隘，他還在經受沖擊中，等沖擊過去，就能心平氣和了，但願。

詹姆士把目光移向屍體的四肢，手指腳趾，膝蓋關節，“我需要他的衣物，确認有沒有什麽附着物。他在水中那麽長時間，應該接觸過河床，至少會有些東西附着。”

愛麗絲已經去取了，但即使給了詹姆士，也沒什麽大用，詹姆士并不準備從上面找到什麽，這麽說隻是在将話題帶到警探的專業上而已——

警探是什麽，是從死亡之後的殘餘中尋找線索，一點一點的引導、拼湊，得到死亡的真相。報喪女妖是什麽，是看一眼，就知道死亡事件的全部過程。

詹姆士在幼稚維護自己工作存在的意義。

一點幹燥的細沙，一點枯萎的藻狀物，詹姆士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了。

“你沒有聽仔細。”百影開口了，“我們剛說了他是去工作的。看你手上的衣服。”

朗是寇迪的司機，司機有所謂的制服嗎？沒有，但是這是西區少爺的司機，所以。正裝是起碼的吧。

但是，詹姆士手中的衣服，是，花襯衣加海灘褲加泳褲加拖鞋……這是休假的裝扮。

本傑明皺着眉，“他應該是在休假。”

“但。但是他的日曆上這一天寫着工作。”愛麗絲抿着嘴，“紅色，還加粗了。”

“所以要麽他平常工作的穿衣風格就這樣，要麽，他就在在做一件本職外工作。”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墨站在哈瑞森旁邊，發現大家看向自己，她一撥頭發，随意的解釋，“漢克把金帶走遛彎兒去了。我無聊。”她歪着頭，看了眼哈瑞森，沒說話，收回了目光。

詹姆士皺着眉，再次看了眼手裏的衣服，“日期上标注的工作是爲誰的？”

“不是寇迪。”本傑明直接開口了，“他告訴我他一直以爲朗在休假。”

“那就是費舍了。”詹姆士皺着眉看向了三個報喪女妖，“這工作到底是什麽。”

“這就是有點意思的地方了。”月華的微笑就沒放下過，“他沒能活到工作開始。”月華看了眼百影，又看了眼愛麗絲。“這也是讓我們都很疑惑的地方，死亡事件因爲他确認這個日期而開啓，我們可以認爲因爲這次工作，讓他送掉了性命。”

恩。好像是這個道理。如果不在樓下和鄰居聊天耽誤兩分鍾，就不會在後來的某一刻，正好走到樓頂掉落的花盆砸落的地方。和鄰居聊天，挂掉。需要去過問花盆爲什麽會砸落嗎？請不要，這不是你可以控制的，你可以控制的是别和鄰居聊天。這是你自己的因果。

“但看過無數死亡事件之後。”月華重新看向了，本傑明，“我們發現多數和異族相關的死亡，都沒有這種看起來無奈的因果。都是突然的、沒有預兆的、不可避免的被異族襲擊，死掉。如果要追究死亡人意外的原因，那就是異族想殺，不管死亡的人在之前做了任何随機的行動，都無關，死亡隻會這麽突然的降臨。”

因爲死亡事件的開啓，隻會在異族突然出現的那一刻套到死亡者的身上，而人在這之前的一切行動，都和這突然出現的異族沒有因果關系，人，真的沒有能力，也沒有意識去避開一個想要出現在你面前的異族。這麽說，懂麽（參考賴普特高中舞會，針對瑟瑞娜和傑克森的死亡事件，愛麗絲預知到的死亡，已經是即将發生、身爲魔宴托瑞多的艾迪的哥哥要出現在賴普特的那一刻）。

詹姆士沒來得及開口之前，本傑明看向了月華，“你說異族，朗死于異族。”說話的時候，目光已經落向了愛麗絲。

愛麗絲點頭了，“是海妖。”愛麗絲在月華微笑的點頭下深吸了一口氣，“朗沒有開車，而是選擇了等公交，可能是要去北區，我們看不出來，因爲海妖。恩——，男性的海妖，好像他們知道朗會到出現一樣，他們剛一碰面，他就被海妖的歌聲媚惑了。”

百影插嘴了，“如果死亡事件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我們看到的畫面從他被媚惑繞開大路，前往查爾斯河開始，我們不會覺得有什麽特别的，隻會認爲他倒黴，被，被帕帕午夜改造過的海妖看上了。”

百影轉開了看着朗屍體的視線，“海妖很少靠近陸地，按照她們在海域的習慣，掠奪與殘殺，我們不會覺得這有什麽值得意外的。但，死亡畫面，是從朗去工作開始。這并不隻是海妖的習慣性掠奪與殘殺。朗的死亡，還是因爲他要進行的工作，海妖，隻是行刑的人。”

這大概是百影說的最長的一段話了。

“……”詹姆士剛提起，大概是準備強烈的表達什麽。本傑明給了他一個噤聲的動作，不耐煩的推開，走到地下室西側的牆邊，側耳貼着牆。

沒人知道他在幹什麽。

本傑明一皺眉，“你能大點聲音麽！我可不會在這個地下室裏用阿爾法的皮膚！”太‘臭’。另外，本傑明沖着牆喊的。牆那邊是什麽？是紮克的地下室的。地底的隔音，比地上的隔音要好太多。

本傑明皺着眉眉聽了一會兒，轉向了看着他的大家，“紮克說布雷克提過一些事情，男性海妖确實在西部還有，而且是非自願的被還在昆因家的博依森控制着。”

“所以費舍讓朗去做某個他本職外的工作……”墨好像有些無聊，語氣随意的開口，“但在工作還沒開始的時候，就被昆因那住着的博依森讓男性海妖殺掉。”

墨抿了抿嘴，看着都指向她的目光，特别是詹姆士那陰沉的目光，“怎麽，難道不是這個結論嗎，我聽錯了什麽嗎？”

“你沒有。”本傑明皺眉，繼續對着了牆壁，“這樣算委托結束了麽。”是用喊的。

沒任何人耳可以聽到聲音傳入這邊的地下室。本傑明的眉頭卻越皺越緊，最後一扯嘴角站離了牆邊，“這些東西不能告訴委托人，寇迪，我們還需要更多信息，找出一個可以告訴寇迪的版本。”

“我以爲寇迪的委托就是找出真相，哼，不是什麽他可以接受的版本。”沒被禁止，詹姆士成功開口了。

“是，而且如果我不接下這委托，他就會找你。”本傑明看了眼詹姆士，“除了真相，他還想報複。現在我幫你做了這些，功勞給你。你去告訴寇迪這些，然後讓他決定是報複哪個，是給朗額外工作的他父親費舍，還是昆因的客人博依森。”

詹姆士陰着的臉抽搐了兩下，“紮克教你這麽說的。”

“是。”本傑明也不掩飾，擺了擺手，“愛麗絲，整理儀容吧，我去等教堂邁克那邊的電話。”大概是心情不好的抱怨，一邊離開地下室一邊低聲的自語，“一個多小時，怎麽這麽慢。”

月華和百影應該是要留在這裏幫愛麗絲，也是想要參與一下愛麗絲的工作内容，但還是回應了本傑明的自語，“如果按照我們剛才的結論，我覺得還是不要抱什麽希望了，惡魔那邊應該根本沒得到朗的靈魂，在博依森手上。”

本傑明看了眼月華，更煩躁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