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九、十點的時候,格蘭德的電話被家長們轟炸了,一個個都是來質問自己的孩子爲什麽還不回家的。就連一向推崇紮克人品的史密斯先生都是副煩躁的語氣,原因是這個——“凱普勒是不是和尤裏的小子在一起!”
面對一個個質問,紮克說不出‘你們的孩子在爲成爲大人而沉澱情緒’這種矯情話,所以能保證的隻有……咱還是用史密斯做說明的例子好了,“我會保證凱普勒和吉米·尤裏不在同一個房間睡。”
于是大家可以預見今天的早餐,格蘭德的餐桌是被坐滿了的吧。
對的,昨夜的格蘭德,發生了有史以來第一次的朋友夜宿。
紮克隻是意思性的坐在主位上,看着一幫青少年席卷着餐桌——愛麗絲親自爲自己的朋友們做的早餐。
當然大家也都還有工夫聊天。一個話題是凱普勒戴起來的,指着紮克面前的酒杯,“爲什麽你不吃東西,伊芙和莉迪亞就吃東西。”少女的思維總是那麽敏捷,“克裏斯,你家的那幾位呢,吃東西嗎?”
紮克無意科普,這種隻要沾到克裏斯身上的東西,都會有個家夥主動跳出來接招,用不着紮克。
茜茜至少沒對這個問題翻白眼,“吸血鬼本來就不該吃任何東西,他們被聖主給予的定義是在這個世界裏受罰,不是享受。食物是享受,生物嘴原始的享受。至于瑞默爾,莉迪亞和伊芙,他們不是完全的吸血鬼。”
“我不懂。”是凱爾,“如果吸血鬼的是在這個世界受罰,爲什麽給他們永生,還給他們那些,啧,能力。”作爲一個吸血鬼能力,魅惑之瞳的受害者,他有十足的立場發表着疑問。
“爲什麽監獄中會有警衛?”茜茜用了個反問回答。
“呃,防止他們越獄?”
“對。”聖徒回答這樣的問題,呵呵,太遊刃有餘,“不能讓刑期未滿的人離開監獄對麽。永生,身體、物質形态的永恒存在就是吸血鬼的警衛,所以吸血鬼的靈魂離開不了這個世界。”
“好吧。”凱爾撇着嘴,“那爲什麽給他們那些能力,速度、力量、血、變形、影子……”盯一眼紮克,“眼睛!既然他們是受罰的人,爲什麽給他們這個,啧,特權!”
“特權的反義詞是什麽?”茜茜依然是用問題回答。
“呃,我不知道,普通、平均?”
“不是,普通往下,往貶義的方向想。”
“你在爲難他。”紮克介入了,“這個時代的人無法理解的。”紮克看了眼凱爾,“你的曆史成績怎麽樣?把時間往前移……恩,幾千年。什麽是特權。然後,特權的反義是什麽。”
新的人加入對話,在餐桌上方飄着的家夥,傑克森,“爲什麽你要爲難這幫人,你是不知道西區第三代中的學霸一死一不在巴頓麽。”
紮克擡頭看了一眼得意的傑克森,真不知道這貨有什麽可得意的,他就是那‘一死一不在’中的死,“大家,對傑克森說早安。”往上指了指。
“早安。”大家都很乖,但沒幾個人的視線聚焦是對的。
傑克森倒是無所謂,繼續說了,反正提問的凱爾能聽到,“不用去探究第一個吸血鬼是什麽時代出現的,反正很早很早就對了,而很早很早的人類文明,都是三角形,頂層的是特權,不對,就是,權,他們占有當下人類所能制定的所有權利。中間的,被給予權利的人,最上面的人給了這些人部分作爲人的權利,隻是一部分。最後,最下面的,沒有任何權利的人。那最下面的人,隻有義務。權利的反義詞。他們的存在就是爲了服務中間和頂層的人。就像杯子,杯子沒有權利,杯子存在的意義就是給人裝水,它隻有義務。”
茜茜看了眼傑克森,把這話轉述了一遍,最後看着凱爾,“聖主沒有吸血鬼特權,隻給了吸血鬼義務。聖主做出了個東西送給人類,一隻摔不碎的杯子,一頭不會累的耕牛,一張寫不完的紙。然後還給了人類最正當的理由去奴役他們——吸血鬼吸血。”白眼還是出現了,“多麽罪惡的行爲。但。”低頭對付早餐,因爲話題即将發生無奈的轉折,“不知道人類的文明史哪裏出了問題,讓吸血鬼崛起了。”
氣氛一度非常怪異。茜茜在開玩笑麽,人類的文明史出現問題了??
“我能插一句麽。”紮克晃着酒杯。
茜茜沒什麽反應,那紮克就繼續了,“雖然也不是我經曆的時代,但曆史我也常聽‘父親’提起。事實是人類的文明進程并沒有出什麽問題,出問題的是宗教,宗教開始失去對政治的控制。人類文明掌控權利的政治上層,不在認爲‘去天堂’是自己人生的終極獎勵,他們開始現實的意識到留在這個世界,才是自己想要的。”聳了聳肩,“這就是吸血鬼是怎麽崛起的,因爲有掌握權利的頂層,開始渴望永生了。”
紮克說完後環顧了一眼餐桌,已經沒人在聽了,就連提問的凱爾都一副專心吃飯的樣子,更别說引出這話題的凱普勒了,早就和蘿拉湊在一起讓愛麗絲給傑克森傳話。
紮克搖了搖頭,這話題他還有點而小感想要說的——那就是十三氏族的集結,就是宗教再次試圖控制政治的嘗試。可惜了,這幫家夥聽不到紮克的驚世觀點了。
可能是想要去上學前先回趟家,克裏斯是最早吃完的,“感謝這美好的早餐。”有禮貌,“我先……”
“我和你一起去。”紮克放下了酒杯,看了眼茜茜,是告訴這個已經露出警惕眼神的聖徒放心,紮克可無意對她的男朋友做什麽,“我和奈納德今天有事情要處理,所以。那輛老式轎車。”鑰匙已經抛向了克裏斯,指了指倉庫的方向。
克裏斯沒有拒絕,接過鑰匙說了謝謝,在茜茜的注視提醒下,紅着臉在茜茜的臉旁啄了一下,“學校見。”就先去給車預熱了。
紮克也沒有多着急,晃悠着繞過餐桌,“我希望你們回家後,都盡量少提你們在格蘭德新生活區睡了一晚上的事實。”
沒人理會紮克,主要原因是沒人聽懂。
紮克無語的隻能繼續提示,“沒有父母會安心自己的孩子和一幫前罪犯共處同一屋檐一晚上。”
解釋一下吧。本來格蘭德排除掉新生活區,床位是夠容納這幫家夥的。算算就知道,紮克不占卧室,墨也不占,本傑明也不占,然後大家真的覺得紮克有能力滿足史密斯先生的心願,把這一對對兒的小情侶們都拆開麽。倒也不用擔心這幫家夥犯什麽錯,他們都太清楚格蘭德中有太多隐私缺口,還不至于那麽沒自制力。
但是這幫人昨夜都不願意在格蘭德睡,原因也挺任性的,就是不想,新生活區裏住的都是人,他們就是在人多的地方睡。挺無聊的任性。
還是沒人理會紮克,紮克擺擺手,算了,準備離開。
“等一下。”瑪雅叫住了紮克,就是叫住而已,紮克轉身的時候瑪雅已經在看愛麗絲了。
似乎是試探性的推推愛麗絲的手臂,“愛麗絲?”好像在确認什麽。
紮克等着了。
瑪雅從愛麗絲的臉上看到了‘你說吧’的示意,才重新轉向紮克,“昨天沒告訴你的事情,約翰跑到我們學校找愛麗絲了。”
紮克撇撇嘴,不怎麽在意的樣子。反正一定是和自己分開後的事情,心想着約翰總該不會剛對自己到了謝就跑去愛麗絲那邊搞什麽幺蛾子吧。
但紮克終究是高看了約翰的人格——
“他要愛麗絲搬出格蘭德,去他那裏住。”
“呃……”紮克抿了抿嘴,“他有說原因麽。”
“他說愛麗絲在你身邊不安全,會被牽連。”
“被什麽牽連?”紮克無語了。
“刺殺。”瑪雅看着紮克,很嚴肅的,“他說昨天南、北區的巴士案件,是對你刺殺。”
“什麽?”紮克皺起了眉,他自己都對昨天發生的事情沒有概念,約翰就已經得出這麽個鬼定論了?“對我的刺殺?”紮克注意到大家的視線都到自己身上了,有點想笑,“我還站在這裏。”
插嘴的是凱撒,“對啊~”吊兒郎當的語氣,“你還在這兒~但那個約翰聽起來很确認的樣子~而且,如果不是那個什麽,恩,恩,怕怕午夜出手救你,你就不在這裏了,對麽~”
呃,約翰有病麽,不會管好自己的嘴巴嗎。對愛麗絲說這些就已經很不恰當了——大家沒看紮克昨天回來對愛麗絲說自己今天差點挂掉的話吧。當然,一晚上紮克和露易絲、塞姆讨論了很多,暫時不提。
約翰還是當着這幫人面前說,還是毫無責任的亂說。這家夥的三觀有問題。
“不用理會他。”紮克擺了擺手,他在意的是:“愛麗絲,你回複了嗎?”
還是瑪雅替愛麗絲回答的,“拒絕了。但約翰說着幾天會在學校附近保護愛麗絲。”是不耐煩的語氣加徹底的白眼,“我告訴他不用麻煩了,他非要堅持。”
“随他吧。”紮克有點同情約翰了。這貨是有多麽瞎,才能在愛麗絲的一幫小團體面前說出要保護愛麗絲的話,哎。
在沒耽誤的事情了。紮克出了餐廳,克裏斯已經把車開到後院出口了,在車裏挪着位置。
紮克擡手示意不用挪。大家懂紮克得,熱愛享受有現成的車夫。紮克坐到了副駕上。
克裏斯剛重新發動,紮克皺了眉,傾着身體看一眼東方,再仰頭看一眼天空,“再等我一下。”下車了,去拿墨鏡。
記得昨天紮克回來格蘭德的時候,夜幕下,隻有路燈在點綴夜色麽。紮克順便得出了今天會是陰天的結論。事實,是吸血鬼四個世紀的生活經驗被狗吃了,今天分明是大晴天。
再回來的時候紮克已經戴着墨鏡了,“走吧。”
需要告訴大家的是,紮克并不完全是爲了順路而和克裏斯同行。
剛離開土石路,克裏斯小心的橫穿27号公路時,紮克開口了,“你喜歡我的墨鏡嗎?”
“呃,還,還行吧。”
“你覺得你父親戴着會好看嗎?”紮克在搖頭晃腦的展示自己鼻梁上的玩意兒。
克裏斯的臉在瞬間變的很難看。紮克說這話是什麽意思?落井下石??
别讓克裏斯難受了,告訴他答案吧——
“順利的話,幾天後,你父親應該就能在白天行動了。我剛臨時在想,把這副墨鏡送給他做禮物,你覺得怎麽樣?”
“什,什麽?”喜夾在驚中。
“你昨天沒問。”紮克笑着聳了下肩,“我說我從你家過來的時候,你沒問。我看你們的氣氛也不對,所以沒說,現在可以告訴了。奈納德昨天已經決定給你父親換血,他會成爲十三氏族的第四代卡帕多西亞。”
“真的?!”完全是喜了,喜到紮克需要伸手幫這個小夥子穩住方向盤,“他不用再一天躲在家裏誰都不見,不用……”
能夠預見克裏斯會說一堆作爲‘棄族’的缺點來表達此時的欣喜,紮克笑着打斷了,“是的,不用了,以後他可以正常工作、生活。”指着自己,“像我一樣。”
一點是事實的玩笑,“但他還是要避開記者的采訪~”
“謝謝!謝謝格蘭德先生!”
“謝謝奈納德。”紮克保持着笑容,必須要加上,“也記得要謝謝哈密頓,呵呵,你知道他們八個人誰是隊長。”
“我會的!”以及迫不及待的,“昨天晚上……”
“是的,已經做了換血儀式,昨夜。我相信你現在回去,應該可以看到正在學習在陽光下行動的他。”經驗式的讓年輕人要沉住氣,“給你父親幾天的時間,當然,我也不會占用奈納德太多時間……”
紮克沒說完——
就在克裏斯還期待的看着副座的紮克,等待聽到更多的時候,紮克消失了。
空出的視野是副駕被打開的車門、正在橫穿的27号公路,和,27号公路上急速放大的車頭。
克裏斯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慣性接管了控制。
他整個身體仰撞向靠背,伴随着從後方傳來的猛然撞擊聲,任由視野中的放大車頭被瞬間後推出視野。
27号公路的路邊,紮克扯了扯身側由于剛推撞車尾,而被勾起撕裂的大衣,又側身看了眼前沖一段距離終于停下老式轎車,克裏斯推着被擠壓後的車門一臉迷茫的站出來。
最後,紮克看向了空空蕩蕩的27号公路。
“你看到麽,剛才的公交巴士?”紮克開口了。
“看,看到了……”克裏斯有些結巴,“撞,撞向我們……”
“恩。”紮克卻沒心情聽克裏斯說完,取下了墨鏡,眯起了眼,看着27号公路,“那,到哪裏去了?剛想謀殺我們的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