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超綱題

有這樣一個理論，說的是人在乘坐長途交通工具的時候，會因爲被困在一個高速移動的封閉空間中，而被迫的于來自不同地方、階層、環境，擁有不同價值、習慣、想法的人相處，而摩檫，産出一段特别的際遇。

但理論就是理論，如果碰上的是那種爲了隐私，願意出三倍的票價，請你離開自己的位置的人，即使你帶了多麽豐富美妙的人生故事，也沒辦法去摩擦出任何東西。

所以作爲這個故事的尿性，我們本來可以看一段路人的人生故事作爲開篇的，但這個路人，被韋斯‘請’走了，我們還剩的，是兩個熟面孔以及一個至此，我們都不知道名字的眼鏡男。

“你想玩遊戲嗎？”韋斯翻出了一副撲克，看着已經保持了看窗外姿勢兩三個小時的詹姆士，“21點？猜大小？……”韋斯在羅列各種遊戲。他的想法很單純，他需要詹姆士和自己交流。詹姆斯這種沉默的狀态，讓他這個朋友擔心。

“他不會玩紙牌的。”眼鏡男翻過了一頁手中的書，“戴爾決定殺人質的時候，是用紙牌決定殺誰的。”

韋斯的臉皺成了抹布，瞪着眼鏡男，“提醒我們一下，爲什麽你要跟着我們回巴頓？？”如果韋斯可以，韋斯絕對也花錢請這個眼鏡男離開了，但他的出價已經到了票價的十倍，眼鏡男不答應。

“我想見紮克瑞·托瑞多。”眼鏡男的視線離開手裏的書，推了推眼鏡，認真的回答韋斯的提問，“我想見他。一面就好。”

韋斯扯着嘴角不想在看這眼鏡男，收了撲克。額角爆着一根青筋的是在繼續絞盡腦汁的想能讓詹姆士交互的活動。

而詹姆士嘛，保持着看窗外的狀态。在無數模糊的事物高速被甩在列車後同時，視線的聚焦都沒有。

趁着這暫時的安靜，觀察一下詹姆士吧。他明顯的瘦了，被綁架半個多月顯然不是什麽健康的生活方式，所以可以理解。另外，他的臉也不怎麽好看，黑眼圈那些就不說了，鼻梁歪了一截，在臉的正中間行程一截暗紅的淤塊兒，正好分割了他的整張臉，給人一種莫名的分離感——好像他的腦子随時會和他的身體脫離，跑走的感覺。

露出的脖子和手腕上都有淤青，是被束縛留下的痕迹。如果詹姆士是放松的狀态或許還好點兒，但他似乎一直在用種緊繃的狀态看風景，不管是緊握的拳頭還是脖頸側崩起的經脈都在證實這一點。給人的感覺嘛，就是随時會爆炸。

韋斯是真的擔心。

“對不起！”韋斯突然伸手，按住詹姆士的緊握的拳頭，“如果不是在維嘉的時候，我離開你了，你就不會被戴爾綁……”

詹姆士收回了拳頭，沒說話。

韋斯的嘗試再次失敗，但他還沒有放棄，他知道一個話題一定能引起詹姆士的注意力——“都怪紮克！”不用當真，韋斯現在想的隻是讓詹姆士開口，所以現在的話，并不代表韋斯對紮克的真正看法，“如果不是紮克多事讓那個人（硬漢男）找上我，我就不會離開你身邊……”

果然，詹姆士有了反應——看向窗外的視線有了聚焦。但，詹姆士還沒有開口，眼鏡男搶先了，“不管是因爲什麽，我相信紮克瑞·托瑞多一定好心……”

現在韋斯是真的生氣了，瞪向眼鏡男，“你能停止說‘紮克瑞·托瑞多’麽！你不停說他名字的全稱好像這有意義似得！這沒有！他都不關心你名字！所以！停止說他的！”能看出來吧，韋斯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就是氣，逮誰怼誰。

眼鏡男的嘴唇動了動，默默的翻了頁手裏的書。

韋斯煩躁的啧了一聲，重新看回詹姆士。真好，被眼鏡男一打岔，詹姆士的呃狀态又恢複如初。

但至少韋斯找到方向了，“你是在他的别墅被綁架的！所以是紮克的錯！”韋斯緊盯詹姆士的臉，不準備錯過一絲變化，“戴爾也是他的員工！他應該盯着自己的員工！”詹姆士也的确有了反應，聚焦出現，握拳的力度仿佛也有了變化，韋斯再接再厲，“這次回去後，我不會在站在他那邊！我完全在你這邊！詹姆！我們一起找紮克讨一個說法！我們讓他道歉！讓他補償……”

“你哥哥死了。”詹姆士開口了，但不是韋斯，視線從窗外移開後就直接落在了低頭看着書的眼鏡男，“你就沒什麽事情要做麽。”聲音，是讓人無法摸清的平靜，有些嘶啞倒是。

眼鏡男似乎沒準備好突然被詹姆士問話，愣了一下，然後略緊張的合上了手裏的書，一副認真作答的樣子看着詹姆士——當然，也有爲了盡量忽視韋斯射過來的殺人視線的原因。“死的是戴爾·沃克，不是我哥哥，我哥哥在我還是青少年的時候就離家出走了。我不認識戴爾·沃克。”說到最後，眼睛男低下了頭。

韋斯也做了嘗試，加入由自己終于撬開詹姆士的嘴巴而出現的話題，“你父親的人（軍方）在處理那些，奧茲也會停留一段時間幫忙。所以和所有其它‘附帶傷害’……”凱特在電話裏對紮克說了不是麽，有人死了，平民，“一樣，他們會處理好一切。他。”煩躁的指眼鏡男，“他想做什麽也做不了。”

詹姆士沒有情緒的視線落在了被眼鏡男放下的書上，《神罰的該隐》，“我看到士兵封裝了戴爾的屍體。”停頓了一下，除此之外，在沒有透露詹姆士此時情緒的線索，“和那些‘附帶傷害’一起運走了，哪裏？”

“我，我不知道。殡葬之家？”韋斯煩躁的搖着頭，感覺到這話題不适合繼續——我們知道的，詹姆士和他父親蘭斯将軍的關系，呵呵……韋斯準備換個話題，“說起殡葬之家，不如我們直接去格蘭德吧！找紮克，讓他補償……”

“戴爾的縛地靈在這本書上麽。”詹姆士的還是盯着那本書，“我記得聽到奧茲讓你們燒掉這本書。”

空氣安靜了。

因爲，誰能回答呢？包括提問的詹姆士，這裏隻有三個人類坐在這裏，一本放在三人中間的書，是否是某個縛地靈在這裏世界的最後聯系，這種問題啊，超綱了。

2 蒼蠅

距離淩晨四點還有五秒。

黑暗中紮克隻有腰間圍了條毯子的坐在了辦公桌邊緣，手放在了聽筒上。五，四，三，二，一。鈴聲響起的瞬間，紮克接起了電話，聽到聽筒中無意義謾罵開始了，将聽筒放在一邊，抱着肩膀看着座鍾，等待這十分鍾的打擾過去。

都已經變成習慣了~正好成爲格蘭德兩個托瑞多徹夜‘血液交換’的中場休息。紮克能舒展一下身體，露易絲能去地下室弄點‘宵夜’~

空氣中有一絲涼意……不對，是很重的涼意，冬季雖然正在褪去，但明顯和這個世界的一切事物一樣，即使是離開，也離的墨迹、離的拖拉、離的不情不願。倒也不是吸血鬼介意什麽，抛開個人喜好問題，吸血鬼在什麽環境中，都一個樣子。

紮克反而有些高興由氣溫帶來的麻木感在自己皮膚上褪去的感覺。紮克擡着手指，無聊的撥弄自己的，呃，前胸……

别怪紮克挑了個莫名的時間自戀自己的身體，隻是紮克有點後悔自己貿然和上一個淩晨四點的咒罵者說話了。之前說了，上一個家夥罵的非常有創意，被冒犯的同時會有一種期待感——那家夥嘴裏還能說出什麽荒謬的惡言。

但現在這個在電話裏除了重複‘x你，x你全家’外，就沒有其它說辭的家夥，實在讓人感覺無趣。

有趣的來了——

紮克正在懷念被之前的咒罵着詛咒自己的**是……不具體了，反正就是紮克在無聊的時候，放在辦公桌上的聽筒中出現一次變調，那爲說完的‘x你全家’在這聲變調後變成了一聲劇烈的碰撞聲，緊接着是一聲慘嚎。

紮克的手停在半空，小愣了一下，側頭看着聽筒。

“請！别殺我！！”

紮克挑了眉，盯着傳出這聲音的聽筒。

“别，别，啊！！！”

紮克的挑眉變成了皺眉，因爲慘嚎的穿透力太足，在安靜的黑暗環境中已經到了刺耳的地步。雖然大概不可能，但要是萬一吵醒了格蘭德的少女，比如瑪雅，就……紮克拿起了聽筒。

“我有家人！！别，别！我有孩子！！”

拿起聽筒的紮克并沒有說話，因爲不管聽筒那邊發生了什麽，都不是對他說的，就算是紮克開口，也不會有人回複。

“别！！我孩子是人類！！他需要我！别殺我！！”

紮克皺着眉更深了點。因爲這句話實在……怪。

紮克聽到了切割的聲音，然後一切安靜。

露易絲從地下室上來了，手裏提着兩個酒瓶，本來隻是來和等電話結束的紮克打個招呼，“最後兩瓶了，賽瑞斯又忘記補血……”看到紮克是拿着聽筒的，“怎麽了？”

紮克對露易絲比了個噓的手勢，将聽筒伸向身前。

露易絲靠近了，和紮克一起聽聽筒中聲音。

那邊的聽筒在經過了空置後似乎被人拿起來了，紮克和露易絲同時聽到了呼吸的聲音。

紮克和露易絲對視一眼，紮克開口了，“喂？”

啪，那邊挂了。

紮克看了眼時間，才四點零三分。露易絲也看了時間，距離習慣的十分鍾還早，所以，疑惑，“什麽情況？”

“我想……”紮克放下了電話，組織自己的語言，“魯特雇傭罵我的異族，被殺了。”

露易絲眨了眨眼，“抱歉，再說一遍？”

“你聽到我了。”紮克撇了撇嘴，歪着頭看着已經放下的電話，“而我剛聽到了他被謀殺的整個過程。”

“哦。”露易絲的臉是那種不小心吃了蒼蠅的表情，“那還真是讓人不舒服。”

露易絲說的對。大家能想象一下，就是讓人不舒服。

兩個吸血鬼在黑暗中對視了一會兒，還是露易絲開的口，“恩，我們應該，恩，報個警嗎？”

“維嘉市的？”紮克抿了抿嘴，“西部的警察不喜歡吸血鬼。”不再解釋了，詳情回顧紮克在200年年限的别墅中，和尼克關于秩序維護者——警察，和特權階級——吸血鬼的讨論。紮克擺了擺手，“我也不知道維嘉市的報警電話。”

兩個吸血鬼又開始對視。

其實吧，都在等對方說一句‘就當沒發生吧’。但這就是你不小心吃了隻蒼蠅的後果不是麽——你無法真心說服自己什麽都沒發生！

所以兩個人幹脆誰都沒說這話，終于，紮克拿起了聽筒，“我應該給魯特打個電話。”撇嘴，“通知他一下，要再換個人來罵我。”呃，造孽啊。

“等一下。”露易絲按住了紮克的手，“如果……”露易絲眨着眼，“這就是魯特·勒森布拉新想出來的折磨你的方式呢？故意讓你聽到一起自己什麽都做不了謀殺，來惡心你？”

紮克張了嘴，張了半天，才說出，“那就是，真心，真心的，聰明絕頂，而且，徹底的……邪惡。”

露易絲沒準備給魯特這麽高的評價，撇着嘴，“如果你打了電話，就正中他下懷，他就成功了。他會知道你在意，他會在未來繼續用這種方法折磨你。”

紮克捏着已經拿起的聽筒，臉有些扭曲，“他已經成功了，現在我不知道他在折磨我還是我在折磨我自己。”

露易絲把聽筒按了回去，“明天淩晨四點我們就知道了。如果換了個人打電話，那我們就知道反正和我們沒關系。”

這正确的邏輯，不管謀殺是否是真的，換人罵紮克都代表了魯特至少處理了這個，呃，情況。

紮克點了點頭，接過露易絲遞過來的酒瓶，兩個吸血鬼在略莫名的氣氛中走出了辦公室。

血液交換？算了吧，剛吃了蒼蠅，沒心情。

“你說賽瑞斯往了補血？”

“恩。”露易絲也沒心情，“要不我們去吧，今天還不知道賽瑞斯會不會來上班呢。新港口那邊的工程幾乎把南區所有冬歇的農民都招走了。”

“真的？”兩個吸血鬼聊起來了，“法爾肯在新港口的工程被菲奧娜逼到這個地步了？”

“是啊，你昨天不是看了報紙麽？也對，這種事情法爾肯家族不可能在社會版上公布，呵呵，在廣告版上，你沒看到廣告版的工人招募？”

“呃，我沒看過廣告版。”

“也對，這種事情法爾肯家族不可能在社會版上公布，隻會躲在廣告版裏~你應該看看，有許多有趣的東西在廣告版~”

“真的？比如？”

“比如……貝奇的某些夜店在招舞者~指明隻要印安人和共和人~”

“哇哦，那還真是有趣~”

别評價，吃過蒼蠅後，什麽東西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