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人來了。
沉重的體型壓的格蘭德的地闆吱呀吱呀，額頭的褶皺不斷顫動，仿佛随時會咧開——“你父親想要見你。”
“别開這種無聊的玩笑。”紮克示意對方坐下。
對方。是克雷格·茨密希。
這位茨密希的信使花了些功夫，才讓自己的臃腫的身體陷入辦公桌對面的座椅，“我沒看到墨菲·阿薩邁特，她在哪裏？”
“我不是她的保镖。”狡猾的紮克。
“呵呵。”克雷格跑來格蘭德，不是爲了刺激紮克，所以，正題開始，“我完全不知道爲什麽今天早上的靈魂自爆會發生。”
“我沒有責怪任何人。”如果克雷格的這個開場是爲了對紮克表達責任不在自己，那，這就是紮克的回答。
克雷格觀察了一下紮克的表情，并無收獲，因爲紮克沒表情。于是再開口，“我在北國還留有線人，據我所得到的信息，巴頓中的北國茨密希已經被清理幹淨。所以理論上，靈魂自爆不該再發生了。”
“那實際上？”紮克隻是順着對方的話問而已。
“作爲答應詹姆士·蘭斯警探和巴頓進行的合作，我在巴頓，也就是聯邦境内共享了班林的制造方法，于是靈魂自爆的技術，正式的，不再是北國獨有了。”
紮克看了一會兒克雷格，推進了一步克雷格話中的意思，“你特地跑來是想告訴我，現在和你密切合作的巫師、瑞默爾，可能是這次靈魂膨脹的幕後主使？”
位于巴頓地下的通天塔——巴頓巫師絲貝拉和瑞默爾合并的實驗室中，正在研究克雷格，沒忘吧。
“我可沒這麽說，我相信他們。”克雷格歪了下頭，被過于臃腫的脖子卡在，導緻歪頭的角度非常含蓄，“更現實的是我知道他們的研究進度，他們沒有精确控制班林自爆時機的能力。所以，不是巫師和瑞默爾。”
紮克又看了一會兒克雷格，繼續推進，“那麽，是巫師家族。具體一點，是螢火家族？”
爲什麽紮克會有這樣的推測呢。因爲随着螢火家族回歸巴頓約翰，這位愛麗絲的哥哥，因爲他對帕帕午夜的研究和班林有重合的部分而參與了絲貝拉的實驗。這是我們知道的事實。另外，克雷格的話說的很具體，他知道巴頓裏對班林和靈魂膨脹的研究進度，另一層意思就是巴頓以外，他可不知道。
紮克推測的基調，是被克雷格定下的——他說的，‘在聯邦境内共享了……’
所以即使紮克不在這裏點名的推測早上事件的主使，克雷格的意思，就是班林靈魂自爆的技術已經洩漏了。
“不是。”克雷格‘含蓄’的搖頭，“螢火家族對班林和靈魂膨脹并不感興趣，除了那個約翰小子。他感興趣的原因還是因爲帕帕午夜……”克雷格并不是來和紮克玩推理遊戲的，擺了下肥厚的手，“有什麽人想讓你死麽，除了北國政權。”
這話有意思~紮克笑了下了，“關于北國政權想讓我死這件事，我們是不是應該好好聊一下。”
“我以爲我們已經聊過了。”
“我們沒有。”紮克搖頭，非常肯定的“隻是你在告知。你告訴我你在北國找了我近一個世紀，你告訴我你在北國爲了找我介入了北國的政治上層，你告訴我，你有一隻我父親的眼睛。”紮克看了眼克雷格的額頭，“然後你又告訴我你威脅過麥迪森不洩漏你的身份，告訴我你出于好奇的救了詹姆士一次，告訴我你聽了詹姆士的建議，嘗試性決定和巴頓内的勢力合作。最後，你用兩個局長即将到來和我讨論自爆案結束的事情而消失。”紮克的結尾，“這不是讨論，這是單方面的告知。”
克雷格居然笑了，本就肥厚的臉頰被擠的更臃腫了，“我告訴了你很多事情對麽~”
“是很多。”紮克也笑一下，“足夠我在魔宴激怒羅伊·茨密希了。”紮克在魔宴的時候是說了什麽，讓羅伊·茨密希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當着尼克、詹姆士、戴爾的面，攻擊紮克的？就是這些。“但，不夠，對我而言。”
克雷格保持了笑容，沒有立刻回答，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說起我親愛的兄弟，羅伊·茨密希。他算不算希望你死的人之一。”
紮克當然知道這是某人在偏題，但，偏的地方，終歸是有意義的，“算吧。畢竟我毀了他在茨密希的地位。”魔宴茨密希的内部政變。
“那，這就是是了。嘿嘿嘿，我親愛的兄弟，羅伊·茨密希，就是你該懷疑的對象。”克雷格笑的下巴在打顫。
必須要正經的插一句，現在克雷格表現出來的神态不能作爲他爲人的印象。因爲我們都知道，這家夥的體型，會變。
紮克看着克雷格，很認真的問，“你知道麽，我并沒有認爲早上的靈魂自爆是針對我的襲擊。而你，似乎很确認這一點，爲什麽？”
說起來，大家沒感覺麽。紮克又被困在靈魂膨脹的時間循環中了，相比于上次紮克還花了些時間精力去調查爲什麽自己會被卷入公交的自爆中——至少在當時都在傳言這是針對吸血鬼的襲擊的環境下，紮克有盡力的探索真相。可這一次，紮克啥都沒問，達西說沒辦法調查，紮克就表示理解的不追究了……
克雷格卻也有了一副疑問的神色，“不然呢？你認爲這隻是一起随機事件？”
“是啊，就像運氣不好的人出門會被車撞死一樣。”紮克在認真回答，所以我們應該認真聽，“我不是人，這個世界中也沒有人會随手端着根木棍戳路人的心髒。所以，這是我今天運氣不好，碰上一件可能導緻吸血鬼死亡随機事件。和人出門被撞一樣。人類發明了一個詞形容這樣的事件，叫做，意外事故。”
克雷格，看着紮克，眨了眨眼，然後，他額頭的褶皺打開了，紅色的眼睛目光對着紮克。
紮克沒有回避，相反毫無避諱的坐正，讓對方的第三隻眼睛看個夠。
雖然這第三隻眼的畫面已經夠詭異了，但還有更詭異的事情。克雷格在急速的……縮水。
當克雷格縮小到，呵，今天重遇的胖子喬體型的時候，紮克開口了，好奇式的，“你在看什麽。”
“你記憶誕生的軌迹，也就是無數個現在的想法是如何行進，構成成型與腦中的記憶的。”克雷格補了一句，“你的腦回路。”
紮克撇了下嘴，沒回話，繼續讓克雷格看。
克雷格繼續縮水，硬要有個比喻的話，市長安東尼那不再年輕的發福身形。
紮克又開口了，勸慰性質的，“如果你是認爲我說的話太奇葩，别。意外事故随時随地都在發生，任何生物都會遇到的。”
克雷格回應了，“我們不是‘任何生物’。我們是吸血鬼，我們不會出門然後遇上威脅到生命的‘車禍’。”
“那是傲慢。”紮克聳了下肩，懶得勸了。
克雷格繼續縮水。本傑明的體型，紮克沒說話。
縮水繼續。現在詹姆士的體型，對，被綁架、精神身體雙折磨後的消瘦體型，紮克張了嘴，還是閉上了。
繼續……
彌勒的體型了，克雷格開始像一隻放在座椅上的竹竿……克雷格額頭的眼睛閉上。他蒼白的臉對着紮克，“你沒有說謊，你記憶中對早上事件的判斷，真的是意外事故。”
“你可以直接問。”紮克笑了笑，“我會告訴你我沒有說謊。”這就是那種得勢者的嘚瑟。
“呵呵。”克雷格也笑了，呃，他的下巴依然在顫，皮膚松垮垮的那種顫，看着好瘆人，“好吧，或許真的是意外事故，我就當……”他側了頭，現在脖子靈活多了，“我這次來，是減肥了。”
紮克看着克雷格準備起身的樣子，“你又要離開了？”
“是的，入夜了。”正好，向我們揭示時間，“是時候繼續收集班林的素材，維持我們巴頓朋友的研究了。”
“紐頓？”
“恩。畢竟巴頓的流浪者不能死，對麽，呵呵。”
紮克點了下頭，一如既往的，市長安東尼的命令，紮克什麽時候質疑過。隻是，“我不會使用魅惑之瞳，去求證你記憶中的真僞，我用問的。”得勢者的嘚瑟，“你懷疑是你兄弟，羅伊·茨密希使用靈魂自爆襲擊我，有什麽原因麽？”
都已經走到門口了，克雷格一個回身，一臉笑容，“很高興你問了~”接下來，“你或許認爲你今天出門投票是臨時決定，但，所有知道你的生物，都知道，你會去爲自己的朋友投票。”
紮克挑了眉，意思就是，在這三天中，紮克的某個行蹤，是絕對可以蹲到的，五個投票點而已，簡單的很。意外事故中的‘意外’，已經可以劃去了。
“你從未來我們的實驗室關心過我們的研究進度，所以你不知道。巴頓的巫師和瑞默爾一直無法控制班林自爆的原因。我知道~”
“是什麽？”紮克更想問的其實是，‘那你爲什麽不幫他們解決？你共享的技術，隻有一半麽？’。
“是茨密希~”克雷格回答了，“盛裝班林身體的茨密希~但巴頓中沒人允許我制造新的茨密希~而我也沒有任何欲望在自己身體放個活人的打算。”
紮克側了頭，接着說的，“而羅伊·茨密希，手下，不缺裝班林的後裔。”依然，“那爲什麽你在巴頓共享的班林靈魂膨脹技術，會流入西部的羅伊·茨密希手中？”紮克的問題，有理有據，“我沒聽錯的話，你剛說了，你相信巴頓中的人。”
“你沒聽錯~”克雷格好像很高興，因爲——“你隻是沒聽懂。我共享了曾經北國獨有的技術，讓北國正式的失去了‘專利’。但~非正式的~”克雷格晃着頭，“你知道我親愛的兄弟帶領的茨密希，和聯邦軍方的關系有多密切，對嗎~你也知道，你們的聯邦軍方~”‘你們的聯邦軍方’，呵，不偏題，“和北國有多少非正式的，呵呵，來往~對嗎~”
紮克說話。因爲想起了艾克曾經質控詹姆士父親的叛國行爲？不，是想起了羅伊·茨密希在沒有暴走的攻擊自己之前，提議了讓紮克安排由巴頓研究茨密希自愈能力的研究……
紮克還是開口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兄弟羅伊，還真是愚蠢。巴頓早就有應對靈魂膨脹‘系統’。”黑貓、莫卡維、沃爾特、警方……“這種襲擊，不可能有結果。”
“這就是我兄弟有多絕望的表現~”克雷格笑着擺了擺手。
絕望麽。好像也對。羅伊要是送自己的後裔直接來巴頓刺殺紮克，大概，來多少，被本傑明秒多少吧……絕望。
紮克決定……同意克雷格說的一切，那麽，“我怎麽證實你的推測？”
“成爲班林的過程，一定發生在巴頓之外，要規避巴頓所有的偵測，那麽上午的那個自爆者，近期有沒有離開過巴頓？警方現在查不了的東西，你沒必要受這些限制。”
紮克接了這建議，“可以，我會查一下的，謝謝。”
“不用謝。我來聯邦的原因，就是保護你。拜~”
紮克想留不住，人家已經說了接下來的行程。于是，紮克離開辦公室就直接下樓，去廚房，堵住正在利用愛麗絲善良爲他準備宵夜的‘本傑明’，“給你個委托，合理化你不想見莫卡維的理由。接麽。”
“什麽樣的委托。”
“查那個今天在我們旁邊爆掉的人，近期有沒有出過巴頓，去了哪裏，幹了什麽。”
“你自己去不是更簡單些？”這是個非常合理的質疑。
“是的，但我要去給沃爾特送食物。”
“正好，反正你要出門，順便查一下那個今天爆我們的蠢貨是誰弄出來。”呵，‘本傑明’有偷聽剛才的對話。
“順便不了，我要和沃爾特一起去送食物，我不知道我要花多長時間才回來。”
‘本傑明’果然是‘本傑明’，推了一下紮克，“不錯啊，你把背着女朋友去獨會妻子，發揮到新的層級了~”
能接收到麽，墨菲在另一個世界。
“露易絲會和我一起去。”
‘本傑明’嘴角抽了下了，“哼，果然，我不喜歡你。”然後，“委托我接了，我要現金。”
“随便。”拉着‘本傑明’往外，意思就是不浪費時間了。
“哎！幹什麽，老子的宵夜！”
“詹姆士的宵夜。”紮克對愛麗絲說的，“格蘭德招待詹姆士比招待狼，有意義。”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