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斯頓一身汗臭和泥污的從挖好的墓坑中爬出來，靠近紮克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清理了一下自己，然後才湊到紮克身邊，“魔宴，呃，真的有那麽差？”

羅伊已經對漢克講了很多魔宴中的故事了，比如魯特是怎麽在聯邦建國的時候，用淘金欺騙那些旅行者，将他們強行留在西部搞建設。比如魯特是怎麽用治愈一切、永生的血液，引誘人類臣服，一直盤踞在人類社會結構的上層。比如魯特是怎麽宣揚人種優越，用社會全面的歧視将印安人壓在社會底層。比如魯特……

溫斯頓是一直聽了那麽多才突然有感而發跑過來找紮克的。

“你從沒在西部生活過對麽。”紮克看了眼溫斯頓，問。

“沒有。”

“那我猜你隻能相信一個在西部生活了四個世紀的吸血鬼了，對麽。”二連問。大家可以學習這種說話技巧，隻是，别濫用，可能讓人讨厭你。

紮克覺得差不多了，走向了漢克和羅伊。

“……你會覺得我爲魯特·勒森布拉做了那麽多，他會有一絲革命情懷，站在我這邊吧，但他沒有！他……”

“可以了，羅伊。”紮克擺手，示意羅伊可以退下了。

羅伊卻一副欲求不滿的樣子，“我還沒說完！”居然自己在那裏笑起來了，很開懷的那種，“哈！我才發現這種感覺這麽爽！這麽長時間！全部這些對魯特·勒森布拉的真實想法！那些……怨恨！我要一次說出來！我要……”

不是紮克打斷的，是漢克的眼神。用一個活的足夠久的人類年長老頭才有滿臉皺皮，以及在皺皮縫隙中鑲嵌的渾濁、同情目光看着羅伊。

羅伊凝固了一下，“爲什麽你用這種目光看着我？？”他還看了眼紮克，“我不是這裏應該被同情的對象吧！！不！這裏根本沒有需要被同情的人！是魯特！我們應該一起批判魯特才對！他的存在有多麽讓人惡心！而不是在這裏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呵，某人壞掉了。

基于羅伊是因爲漢克的人類眼神弄壞的，紮克也拟人的歎息了一聲，“羅伊，要去哭去那邊哭去。”然後就真的不管羅伊了，手搭了下漢克，在漢克還沒說話前，“我們走走。”

漢克沒同意，也沒拒絕。隻是那邊的溫斯頓已經主動找上羅伊了“還有故事麽，魔宴的，我有點兒好奇……”别管他們了。

紮克先開的口，“你覺得怎麽樣？”

漢克沒問覺得什麽怎麽，而是，“浪費生命。”評價了羅伊·茨密希的四個世界生命，“效忠于一個獨裁者。”

“你也要體諒一下茨密希氏族的狀況。”要是曾經和人類老漢克，紮克是不可能聊吸血鬼的話題的，“殖民戰争後的茨密希氏族很糟，他們幾乎承擔了所有吸血鬼方的損失。而我發起的隐秘聯盟已經表态了不會讓茨密希氏族得到損失的補償，勒森布拉的魔宴是他唯一的歸屬。”

“所以他做了個當下正确的選擇。”漢克看來是同意了紮克對羅伊的判斷——羅伊很會做決定。“但既然現在他對他四個世紀的生活有這麽大的怨恨，哼，想來，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不會那麽‘正确’了。”

“現在就是他的第二次機會。”紮克也不再替羅伊辯駁什麽，“所有人都知道托瑞多是什麽，都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當我開口，我有目的。”現在不是紮克的自省時間，是，“羅伊來到巴頓，來到格蘭德，就知道我會扭曲他的心，操縱他做些違反他一直堅持的事情。但他依然來了。”

漢克撇了眼紮克。沒有如曾經的老漢克一樣發出一聲中氣十足的‘哼！’

這就是漢克還沒有反感紮克的最好證明，那紮克繼續，“我不至于把自己當做什麽‘大師’，以爲我真的用三言兩語，改變了羅伊對魯特·勒森布拉的忠誠。事實隻是，他已經重新選擇了，我隻是在适合的時候把那些話說出來了。”

“呵。”漢克沒哼，呵了，“對你來說所有被你操縱的事件都是這樣的吧，在合适的時候把某些話說出來。”是嘲諷，也是對現實的總結。

“是啊，我是真心高興你要了我的血。”并不溫情的溫情時刻，“我們生活了這麽多年，你主動願意了解，我，了。”

漢克盯了一眼紮克，“你是要把惡心我走，還是又有什麽‘合适的話’要說！”

語氣告訴了紮克不能繼續消磨漢克的耐心了。紮克還是蠻自覺的，“魯特·勒森布拉不會一直無視你的存在。”

漢克側了頭，不想繼續聽的樣子。但，大家記住了，如果真的不想和一個人對話，正确的做法是走開，并永遠不和那個讨厭的話痨接觸。隻是側開頭？人家會以爲你欲拒還迎。

紮克繼續了，“現在魔宴中越來越多的吸血鬼開始接受我和魯特的對立，所有那些我們在格蘭德表演的秘密，有一天，會被所有人知道。”紮克有停頓一下，“你現在作爲魯特以爲還在他控制下的氏祖弗蘭克，故意留在格蘭德中惡心我的人，還能自由的選擇你要怎麽使用永生。但當一切格蘭德中真相展開，你就沒有選擇了。魯特·勒森布拉不會允許一個他的二代兄弟‘安詳’的生活在我身邊的。”

漢克接話了，“呵，是因爲你成功的拉攏了所有從魔宴送來的人麽。呵呵，難怪魯特·勒森布拉讨厭你。”

“這怪不了我，我不是那個有病态執着的家夥（紮格爾的制造）。我也從沒有要和他競争的意思。”紮克一擺手，用自然的調侃語氣，“十三氏族召集之前，我都不認識他。來到這片大陸後，我才意識到，在所有被十三氏祖看重的二代吸血鬼中，我是最年輕的。如果要我說一個我對魯特·勒森布拉認知的事實，我要說的也隻是從一開始表現出惡意的，是他，是他看不爽年輕的我。”

漢克又撇了眼紮克，繼續嘲諷，“隻有魯特不爽年輕有爲的你麽。”

“好吧，所有人都不爽我。”紮克承認了，也沒什麽好粉飾的，事實在這裏，“但沒人像魯特·勒森布拉那樣過界。”紮克搖了頭，“你知道，如果不是魯特對我的私人惡意，聯邦不會有隐秘和魔宴，十三氏族會一起建設聯邦這個國家。我們現在面對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能是紮克難得的用了如此肯定的語氣說話，漢克安靜了一會兒，“我以爲隐秘和魔宴的分歧是對信仰的态度。”

“是沒錯，但不管怎麽分歧，吸血鬼會輸給狼人是事實。停止吸血鬼種族的損失是每個吸血鬼都需要結果。”紮克突然站定，看着漢克了，“放棄戰争輸赢的名号（人類方的勝利，異族方的潰敗），和印安人一起成立新的國家，滅絕戰争的理由，是我們結束戰争、保護大家的唯一方法。所有人都知道這一事實，但魯特·勒森布拉非要反對最年輕的托瑞多提出的解決辦法。”

漢克走了兩步才停下，被迫的看着紮克反常認真的眼神，皺巴着臉站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所以你的意思對魯特來說，信仰隻是個借口喽？”

“我不是說信仰完全是個借口，我的意思是那是當時的局勢中，魯特唯一可以拿來反對我的籌碼。”紮克維持了認真的表情，“魯特·勒森布拉是個懦夫，知道我已經成功停止了戰争，吸血鬼已經安全後，才又拿起信仰的旗幟，裝出一副信仰忠誠者的樣子。”

漢克張了下嘴，又閉上，再次安靜了好一會兒，擡頭看紮克，“你是真的希望我讨厭魯特·勒森布拉對麽。你讓羅伊來吐那麽多我不在乎的苦水還不夠，還要這裏扯上十三氏族的源頭，吸血鬼聯盟的起源，來貶低魯特·勒森布拉的人格。”

漢克，是個明白人。就像常言說的，閱曆确實重要。

紮克也不否認，一攤手，“除了我，還有更适合說這些話的人嗎？”

呵。是了，真合适。

漢克搖搖頭，“你到底想要我幹什麽。”

“和魯特·勒森布拉搶權力。”

“做不了。”漢克又開始前行了，“我在這裏，他在西部。”漢克可能是故意想搞笑，還做了個從空氣中抓東西的動作。做完這突兀的動作後，再把滿手的空氣放到跟上的紮克面前。

“重點就是你在這裏。”紮克看都沒看漢克抓來的空氣，“利用魯特現在還沒有對你起戒心。漢克，異族在反常的往聯邦東邊的城市遷移，這已經不是去年這裏有無主城市的傳言作祟了，是整個聯邦都知道紐頓、巴頓情況的情況下，還有異族來這裏。”

漢克有思考，“那又怎麽樣，異族又不是人類，人類在一個地方生活有家庭，有工作，人口遷移沒那麽容易，異族有什麽，想去哪裏還要向誰報告麽！”漢克大概沒有貶低異族的想法，但意思就這個意思，算是表達清楚了。

“沒這麽簡單。”紮克沒吐槽新生吸血鬼漢克對異族生活的偏見，“恩，就比如去年年初的異族來巴頓，你知道我和本傑明都對那些異族判斷爲底層異族對吧，我和本傑明也非常簡單做了決定，能殺的就殺了，沒有任何問題。”

漢克皺了下眉。

“但你也知道我和本傑明在巴頓生活的這七八年裏，我們沒有殺掉所有巴頓定居的異族吧。我們相互達成了共生協議。”

漢克低聲說了一句，“你們來格蘭德的生活我不清楚。”這隻能算半句實話，因爲事實中，紮克和本傑明在巴頓中清理異族、和異族定下共和協議的時期是紮克和還是警探的安東尼一起生活的時候。那時候格蘭德還不在紮克的生活中。

但也隻有這一半算實話了，另一半是——

“你清楚，你喝了我的血。我能理解你要我的血的第一目标是想解析格蘭德對我意義，我完全相信你已經解析到了，我非常在乎格蘭德，不然你不會搬回格蘭德住。”

漢克撇着嘴。這是默認。

紮克沒停，“但我也相信，你也解析了我以前的生活，雖然那些血不可能把我的完整生命展現你面前，可近十年的生活是絕對有的。你知道我在格蘭德之前的生活。”

“行了！”漢克現在就是那種被人戳穿了他在乎某件事的小煩躁，“我知道你和本傑明和巴頓異族的共生協議，然後！”催促進展。

“這就是定居一處的異族，和遷徙異族的區别。”紮克滿足了漢克，“不管定居的異族是怎麽定居的，他在這個城市已經或多或少的建立社會關系，和人類的，或和其他異族的。這是異族定居在一個地方的意義，也是我和本傑明四處建立協議的原因，我們不知道會和安東尼在巴頓生活多久，我們是按照我們也會定居的預設，讓其他要麽尊重我們的選擇，要麽消失。”

漢克有認真聽紮克的話，“所以呢？你是想說定居的異族比亂跑的異族生活穩定麽，異族也想有穩定的生活麽。哼，還是和人類一樣！你的重點呢？”

“我就是這個意思，現在，問題就是爲什麽那些異族會覺得東部的紐頓或巴頓比魔宴的西部要穩定，爲什麽他們會來？因爲巴頓領主阿爾法會爲異族解決生活煩惱嗎？因爲紐頓的幻人會爲異族安排在社會中被人類期待（欲望）的生活位置嗎？”

紮克給了漢克理解的時間，然後，“這就是在這裏的你，才能弄明白的東西。在魔宴，在西部的魯特·勒森布拉？他不可能接觸，不，他的自尊也不會允許他來理解這些——他創造的社會，正在被否認。”

漢克懂了。思考了一會兒後，眼中短暫的閃耀過了光，“我成爲吸血鬼原因，依然是要比過你！”

“是的。”紮克笑着點頭了，“我知道，就是這麽單純、随意、還有一點點幼稚的無聊決定~不過，也得給這個永生找點兒有趣的事情做，不是麽~”紮克笑完，“我應該回去準備晚餐了，溫斯頓想吃什麽~”

“問溫斯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