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華提前結束了，但沒人從這片區域中走出去。那些卡着點準備隻來看看昆因夫人收藏的新遊客，也被拒絕在外：“對不起，展覽延遲到了明天，請明天再來，這裏有一張免費的用餐劵，可以用來免費的享受明天嘉年華上的食物哦~”

我知道沒人在乎嘉年華之外的發生的事情，那我們就隻看内部吧。

處在嘉年華範圍邊緣的一處印安人住宅，被開放了前後門，從屠殺中幸存的巴頓市民們正在一一從單向的門内進出這棟住宅。

滿身血污、神情茫然的從後方的門進去，然後一身幹淨整潔、一臉無奈的從正門出去。

衣物的翻新，是派斯英巫師們的功勞，神情的變化是紮克的功勞。

又有一人走入這住宅，面無表情的被一擁而上的巫師圍住，清理血迹的清理血迹，修補衣物的修補衣物。紮克麽，看着茫然的路人，“有人破壞了展覽，昆因展館的開放被主辦方延遲了。”紮克拿起了兩張用餐劵，“但所有人都有補償，今天嘉年華的所有食物免費，明天也免費，請明天一定再來。”

經過了巫術咒文和魅惑之瞳洗禮，又一個一臉無奈的人走出了住宅。

這個過程在不斷的重複，機械式的。

偶爾有打斷這個機械流程的事情——

又一個人走出後，新的人從後門走了進來，身體别扭的扭曲着，滿身是血的穿着徹底撕爛的衣物。

巫師們再次圍上來，紮克卻沒有使用魅惑之瞳了，“習慣這個身體嗎？”

“不習慣。”帶着西部口音的人說話了。

這是個堕天使，并且他現在使用的容器，是被安德魯虐殺的嘉年華破壞份子之一。

當紮克說要用異族的方式解決這件事時，就沒準備讓人類社會對這件事有任何反應的機會！

人類社會不會知道今天，有個孩子在這裏犯下了屠殺的罪行！

所以，所有那些死去的人，都會‘活’過來！

惡魔的附身是讓他們‘活過來’方式的其中一種！

紮克帶了個手套，幫對方把别扭的脖子擺正，“早晚會習慣的，這些人都是從西部魔宴過來的人類，使用這樣的容器總會給你們的生活帶來些便利的。”

堕天使回應了，“傑西卡也這麽說。她說聽你的一定不會有錯。”

“她是對的。”紮克點點頭，送走了這位堕天使。

再次機械的重複後。

神色驚恐的人，走入了這個住宅，他的手腕和脖頸上還有被束縛的痕迹。巫師照常的一擁而上。

紮克依然未使用魅惑之瞳，看着這個人，“你就是安德魯殺的第一個人麽。”

對方的臉在抽動，沒有回答。

“知道你是怎麽複活的嗎？”紮克問。

依然沒回答。

沒關系，紮克也不需要他回答，踩了下地面，“派斯英的下面是瑞默爾和巫師一起研究如今這個世界中所有異族的通天塔，裏面有一些被捕獲的海妖，是海妖的生命之息複活了你的屍體，然後巴頓的堕天使傑西卡善良的歸還了你的靈魂。”

對方在顫抖。

“而且當然。”紮克擺了下手，“要讓你活過來的人，是我，紮克瑞·托瑞多。你聽過我嗎？”

對方終于說話了，“你，你就是新托瑞多……”

“不是新。”紮克知道在西部一大部分人心目中，托瑞多還是伊萊·托瑞多。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我一直就是托瑞多。你也隻要記住是我，托瑞多，在巴頓，借了所有……”紮克示意一眼正在幫這個人清理衣物的巫師們，“巴頓成員的力量，才救了你。你該對我說點兒什麽嗎？”

說點兒什麽？

說……“謝，謝謝……”？

是的，就是說謝謝。

紮克點頭了，“說說爲什麽你會被殺吧。”

“那，那個孩子是個怪物！”情緒激烈了起來。

“不。”紮克卻在搖頭，“你們想侮辱他，破壞他祖母的遺物，他殺了你們，公平公正。”這句話并不是用魅惑之瞳說的，但，非常有說服力——

情緒激烈的人臉上有了恐懼。

紮克繼續了，“你隻是個自以爲自己還在西部過着優等生活的高端市民，人家是個在巴頓好好享受自己的印安文化的巫師。你能懂麽，你做了什麽，就該承擔應該的後果。你應該死的，和你的同伴一樣被分屍。”

人已經開始腿軟了，“不，不……我，我們也沒做什麽真正的壞事啊，我，我賣那些刑具也隻是用來惡心那些印安人的……”

巫師們很負責，全部當做沒聽見的繼續他們的工作。但這樣倒是讓這個說話人更加恐懼了，話都沒法好好說完。

“不。”紮克又否認了，“你不是隻在惡心印安人，你是故意的。在展館前擺這麽一個侮辱印安人祖先的攤位，就是用來讓所有人不想靠近你，給你在展館你破壞展品的同伴放風，不是麽。”

“是，是這樣沒錯，但，但我們也不至于被殺……”

“你有滿懷惡意的心思，也在做滿懷惡意的事。”紮克一擺手，“結果就是你們被滿懷同等惡意的虐殺。哪裏有問題嗎？”

“問題是我沒有要殺那個孩子啊！”喊出來的。

“那侮辱他的意義是？”紮克歪着頭問，“還是說你覺得你侮辱他，他的正确回應應該是侮辱你？你們相互侮辱？”紮克打量着對方，“你是西部人嗎？我們魔宴制造的社會是這麽平等的嗎？”

對方似乎懵掉了。呆立了半天，瞪向了紮克，“不！就該我侮辱他！他不能回嘴！你才不是西部人！在西部我就是這麽對印安人的！”

知道什麽是狗急跳牆麽，這就是，前幾秒他還在被殺的恐懼中，現在他已經忘了被殺的恐懼，開始本色演出了。

“那你如果還想好好珍惜你的第二次生命，就該離開巴頓回你的西部去。你可以随便侮辱随便你想侮辱的人。”

對方又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衣物已經被巫師們處理好了，呆了一會兒，轉身沖出了這裏！

新的人進來之前，“我就不懂了，你這是什麽意思。”提問的是絲貝拉，“就這樣放他走嗎？”

紮克回頭看了眼飄着的絲貝拉，“你有什麽建議嗎？”

“我的建議？我的建議就是根本不該複活這種人！”

“那誰要告訴魔宴，印安人的底線在哪裏？你指望我回格蘭德後給魯特·勒森布拉寫報告嗎？”

絲貝拉張了下嘴，沒馬上說話，過了一會兒才，“你不能因爲你自己想圖方便，放這麽一個對印安人充滿絕對惡意的人回西部。天知道他會對我們那些在西部的同胞做什麽惡心的事！”

“這不是我在圖方便，我來寫今天事件的報告可比靠一個當事人回西部去傳消息要快。但好好想想吧，絲貝拉，我對事件的描述，和他對事件的描述，魔宴中的吸血鬼更會聽誰的？”

絲貝拉本能的，“當然是你的，現在誰不會聽你的？”

“不，包庇一個殺人的巫師這件事，沒人會聽我的，特别是現在。”紮克很肯定。

絲貝拉又安靜了一會兒，她懂了——在吸血鬼和成爲共和異族的巫師進行組合，成爲新時代異族格局趨勢的浪尖兒上，任何一個有腦子的、在觀摩這時代格局形成的吸血鬼，都不會在這時候聽信紮克帶的節奏。

一如曾經托瑞多解放了自己的奴隸，号召所有隐秘聯盟的吸血鬼和自己一起一樣。所有人都認爲托瑞多有陰謀，所有人愉快的決定了讓托瑞多從這個世界消失。

紮克今天用托瑞多的魅惑之瞳徹底掩蓋了巫師安德魯屠殺人類的事件。托瑞多在幹什麽？在包庇一個強大如怪物的巫師成長嗎？一個擅長靈魂巫術的巫師塞姆對托瑞多來說不夠嗎？托瑞多在開創了用巫師作爲自己能力不足的輔助方式後，開始着手培養更強大的力量了嗎？？？

不用懷疑，這些問題會出現某些人腦子中的，然後不斷發酵。

“達西還在這裏。”絲貝拉抿着嘴，“可以讓他彙報。”

“讓一個魔宴過來的怕死傳承者去報告一個在巴頓暴走殺人的巫師，你的智商退化了，絲貝拉。”紮克根本懶得細說。

“那就不用告訴魔宴我們的底線在哪裏！”絲貝拉也是着急了，“讓魔宴的西部對印安文化的複興毫無自覺，讓他們落後于外面世界的發展！讓他們守着他們的社會結構永生去吧！”

紮克搖頭了，“絲貝拉，你的重點完全錯了。魔宴的吸血鬼們已經在四個世紀中完成了壓制印安社區的發展，魔宴的社會結構不用他們守。”紮克示意了一下外面，“破壞你嘉年華的人不是魔宴中什麽重要的人物，是西部的平民。絲貝拉，那個被複活的人，隻是個平民，所有今天被殺的，都隻是平民！你的印安文化複興，要面對的阻礙，是這些平民！重點不是讓魔宴脫離時代的進步，恰恰相反，是魔宴什麽都不用做，都會有這樣的平民自動跑到你面前來阻止你的進步，你的敵人，是這些平民。”

絲貝拉的臉色蠻糟的。

紮克搖着頭，“你不能每次都指望有一個暴走的安德魯幫你殺掉這些平民，你能做的，是能讓從社會層面慢慢改變這些平民的想法。而你在巴頓不斷的做嘉年華，也不會改變任何西部魔宴社會中平民的想法，隻是給了他們攻擊你的信标。西部的平民，隻能靠魔宴去改變。這才是重點，魔宴必須知道印安人的底線。”

新的無神平民走入，機械的重複繼續，這段對話，算是終結了。

重複持續了一段時間，達西站在紮克面前了。這位局長的狀态看起來還算不錯，不需要巫師上來幫他整理儀容，“難忘的一晚呵。”達西隻是在努力表現放松。

紮克拍了下達西，“聽說布米在保護你。”

“恩。”達西點了點頭，“這麽多人類生命的循環，我還是第一次被吸血鬼貼身保護。”他幹笑着，“要是西部，就今天一晚上，他大概就用掉了我所有人類生命的積蓄。”

記得吧，西部的人類也是可以委托吸血鬼做事的，隻是價格都是天價。

“等會兒還要麻煩你，昆因展館被破壞的東西被修複了一部分，另一部分給你留作警方的取證了。”紮克要掩埋的，是安德魯殺人，嘉年華……不，昆因夫人的遺物被破壞，紮克不準備掩埋。絲貝拉已經給這個社會問題開了頭，這是宣起巴頓全民輿論的機會，紮克不會錯過的。

達西點了下頭，“我懂。”

紮克還是蠻欣慰的，這個傳承者越來越适應巴頓的節奏了。

達西猶豫了一下，“蘭斯（詹姆士）提前回來上班了，他告訴了我他聽了你的建議在和他的妻子……”達西大概也不太習慣這新的人物關系，“記者凱特，搞印安文化社會問題的報道。反正最近也沒什麽案子發生，我讓他來這裏，你覺得可以麽。”

達西應該也有私心——之前我們在看詹姆士和凱特對社會問題的分析時就知道了，達西這個空降局長的處境在印安文化這方面是有些敏感的。處理不好的話可能威脅達西的職業生涯。

達西今天變裝跑來參加嘉年華大概也有努力讓自己在印安文化上保持客觀的心思。現在又希望是詹姆士直接來現場取證，也應該是在盡量配合詹姆士和凱特，讓他們多得到一些印安社會問題的内幕。

單從達西方面考慮的話，詹姆士來是不錯的，但對紮克來說，就又是個麻煩了。詹姆士一定會問真相的，紮克解釋起來又……哎。

紮克看着達西期望的眼神，點頭了，“讓詹姆士來吧。”

達西松了口氣，“我現在可以離開這裏了吧？你的巫師塞姆不讓任何人出入……”

紮克看了眼住宅後門外，無神排着隊，等待魅惑之瞳洗禮的平民，“再等一會兒吧。”給了達西一張用餐劵，“去吃點兒東西吧，多數攤販和場地應該已經恢複了運營，放松一下，好好享受剩下的夜晚吧。”

達西捏着餐券，默默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