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迪森蹲在無垠的平面上，在地面上寫着什麽。手指的殘影讓麥迪森書寫的文字短暫的顯現。

“亞瑟？”有人念出了麥迪森寫的名字。

麥迪森回頭，皺了下眉，“你什麽時候來的？”

這個世界的主人，煉獄的裏歐在麥迪森身邊蹲了下來，“這裏沒有時間概念。”意思大概就是他無法用‘剛來、早來’這種說法。看着麥迪森手指留下的殘影消失，“誰是亞瑟？”

麥迪森撇了下嘴，開始繼續用殘影寫字，孤獨的。

這種可憐的光景是麥迪森自己造成的，他本可以和裏歐去認識在在這個煉獄中的其它人，是他自己拒絕的。

時間不存在，所以麥迪森也不清楚自己在這個無垠的平面上呆了多久……啧，這情境太難描述。

裏歐沒繼續問了，看着麥迪森在地上寫字。

殘影構建的字句——亞瑟握着計時器，看着超過的時間走向了自己的同伴，面無表情的把手放在對方的臉頰旁，将略微顫抖的同伴拉到自己臉前。亞瑟開合的嘴唇幾乎要貼着對方的耳朵，“你想害死我們麽。”

“強硬的家夥哈。”裏歐又說話了。

麥迪森又撇一眼裏歐，先前的字句已經在緩緩的消失，麥迪森另起一行，繼續用殘影寫字——

亞瑟丢下的吓的瑟瑟發抖的同伴，冷淡的，“再來一次。”

裏歐在麥迪森身邊盤腿坐下來了，“這是現世的時間中發生事情嗎？”又提問了。

麥迪森在持續寫字，不過終于回應裏歐了，“你沒有其它事情可以做了麽。”

“這裏是煉獄。”裏歐笑了一聲，“沒事情可做的~”

麥迪森歪了嘴，“那找别人聊天去。”

“别人不需要我。”裏歐看着麥迪森新寫的字句，“這個亞瑟是誰？他是巴頓中人類嗎？”

“你不需要知道。”麥迪森繼續書寫着——

亞瑟看着終于沒有超時的計時器，沒表情的點了下頭，指了身邊的背包，“現在裏面有50萬現金的重量，背上它，再來一次。”

裏歐看着正在消失的殘影文字，眨巴了下眼，“呃……麥迪森，這個亞瑟在幹嘛？”

麥迪森扯着嘴角，“沒什麽你需要關心的。”撇一眼裏歐，“不是你煉獄的事情。”

也算是回答剛才的話了——麥迪森現在寫的東西，是現世時間中的事。

“麥迪森，我需要和你談談煉獄的事情了。”裏歐拉住了麥迪森試圖繼續書寫的手，“你不能這麽一個人在這裏呆下去……”裏歐在麥迪森準備說話的時候給出了個無語的臉，“哎，我知道你以爲你還有從這裏出去的機會，但麥迪森，你的能力是看到現世的未來，不是這個煉獄的。你或許非常确認，你能回到現世但也我能非常負責任的告訴你，你再這樣下去的話，你會‘死’在這裏。你在現世看到的未來，會改變。”

麥迪森的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哎。”裏歐搖了搖頭，“是的，煉獄中也是死亡的。”裏歐松開了麥迪森的手，指向了遠方，“你看那裏。”

麥迪森看了，沒邊際的平面依然沒有邊際，麥迪森不知道裏歐是想讓自己看什麽。

“你看到了什麽？”裏歐問。

“我什麽都沒看……”麥迪森回答的時候撇了眼裏歐，頓了一下，因爲裏歐不見了，“裏歐？”

“我在這裏。”在遙遠的某處，從一顆芝麻大小的點，一點點放大，直到重新回到麥迪森身邊，依然是盤腿坐着，“就在你身邊，也在無限的遠方。”裏歐搖着頭，“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你這個聖主信仰的生物解釋這個，但我可以告訴你，如果我這個煉獄的守門人，無法再聽到你的聲音，來到你的身邊，你就死了。”

麥迪森蹲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你這個煉獄守門人到底是幹什麽的？”

裏歐的臉上突然有了笑容，盤坐的身體晃蕩兩下，“我？我就是守門的，看守煉獄世界中的各種門~”

麥迪森的視線越過裏歐，看看他身後的無限的平面，“門。我這裏有門麽？”

“有的~”裏歐聳了下肩，“但大概不是你常識中的門了。”笑着，“但沒有門的話，你以爲我是怎麽進來的~”

麥迪森抿了一會兒嘴，“你現在出門在進來一次我瞅瞅。”

裏歐笑着，消失了。

“裏歐。”麥迪森環顧空曠的四周。

裏歐出現了，在麥迪森的另一邊，再次盤腿坐下，“麥迪森~”

麥迪森轉着身體，面向裏歐，再次抿了一會兒嘴，“你可以帶我出門麽。”

裏歐笑着，“我可以~這就是我試圖讓你做的，出去走走，看看煉獄中的其它門後的人~”裏歐突然興奮了起來，“我幫你打聽了~有很多人認識你呢~”說着，就準備拉麥迪森。

被麥迪森躲開了，本能的警覺，“誰想認識我？”

“呃……一些天使之類的。”裏歐回答了，“麥迪森，現世的事情已經和我們無關了，你不需要擔心什麽。”

麥迪森皺了眉，“如果我和你出‘門’，見那些其它門後的生物，我就能不死了？”

“哎。”裏歐又歎氣，“我知道你無法理解煉獄的規則，但基本上，是的。如果持續在自己的門後，消磨你自己的思想，你的思想在沒有新的補充下，會枯竭。然後，你的思想将無法再驅動你的物質形态……”裏歐一邊說，一邊示意了一眼麥迪森的身體，特别的示意了麥迪森寫字的手，“你會變成一堆石頭。”

麥迪森開始眨眼了，頻率還有點兒快，“什麽玩意兒？”

裏歐繼續搖頭歎息，“煉獄沒有時間，這意味着這個世界，是沒有動态的。一切，都應該是靜止的，這你懂嗎？”

這個麥迪森可以懂。時間就是用來記錄物質動态的标尺，不是麽。

“那告訴我麥迪森，爲什麽你可以動？”裏歐問了。

“因爲我活着，我又不是石頭。我當然可以動。”麥迪森撇着嘴回答了。

裏歐搖了頭，但很快有變成了點頭，“你會變成石頭。”裏歐看向了麥迪森寫字的手，“我知道你一個人在這裏恐怕是因爲無聊的關系，才在這裏寫字，寫巴頓的故事，對麽。但你有沒有想過，等你在這個一無所有的世界裏，把你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寫故事做完了，你還能做什麽？”

“我會想出新的事情做。”麥迪森皺了下眉。

不，麥迪森錯了。

裏歐低着頭，“我說了，這裏什麽都沒有，你想不出新的事情做的。”

麥迪森張了嘴，本能的想反駁，但環顧周圍——無垠的平面。

“當你想不出能幹什麽，你的思想停止動作。”裏歐的手指在畫圈圈，“你就變成石頭了，你就死了。”

麥迪森微張的嘴猶豫了一下，“認識在煉獄的其它人可以讓我持續的有新的……呃，‘思想’？”

裏歐點頭，應該是麥迪森的态度有了變化，讓裏歐心理松快了一些，“當然了~”

麥迪森的臉拉着，“這個‘思想’是什麽？靈魂嗎？”

裏歐又有點兒無奈了，“不是。”撇着自己畫的圈兒，“當我說思想驅動物質形态行動的時候，物質形态，也和你在現世理解的不同。在煉獄，靈魂，也是物質。”看了眼麥迪森，“是石頭。任何沒有思想的東西，都是石頭。”

麥迪森閉了眼，在努力的接受新的知識，似乎有些難。

裏歐突然看向了麥迪森，“你寫了那麽多紮克瑞·托瑞多那個吸血鬼的故事，他最強的能力就是改變别人的記憶，你覺得記憶是什麽。”

麥迪森睜開了眼，“能是什麽，是記錄一個人人生經曆的東西。一個人活成什麽樣的人，都是記憶在當下的延伸。”

裏歐點了下頭，又提問，“那靈魂印記是什麽。”

“一樣的東西。”

裏歐再次點頭了，“人的肉體和靈魂，都能在人活着的時候是一體的，在死亡後可能分開變成其它的東西，累積其它的記憶和靈魂印記。”看着麥迪森，“說起來，在肉體中的記憶和靈魂裏的靈魂印記，隻是個記錄，對麽。當下某個生物會進行什麽行動的記錄，對麽。”

麥迪森歪着嘴，“然後呢。”麥迪森能感覺到裏歐在試圖告訴自己什麽。

“但你也見過那些丢失了靈魂印記，或記憶的生物，依然做着自己，不是麽。”

麥迪森回想了一下，是的，例子的話，哈瑞森就是很完美的例子。肉體丢失了記憶是食屍鬼哈瑞森，靈魂丢失了記憶還是天使哈瑞森。

麥迪森感覺跟上裏歐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思想’？一個生物的‘思想’才是在肉體或靈魂中留下記錄的最重要的東西。”

裏歐恩了一聲，“在現世，一切都是按順序進行的，于是有了所謂的因果，記憶或靈魂印記，導緻了生物在當下的‘思想’，然後這‘思想’變成了行動，最後變成了新的記憶和靈魂印記，被記錄在生物的生命經曆中。”

裏歐認真的看着麥迪森，“但在煉獄，沒有時間。沒有所謂的順序和因果。思想，是唯一這個煉獄生物的主導。”有些擔心麥迪森的理解受限，“你能明白我說的話嗎，在煉獄，沒有時間來分先後的情況下，記憶和行動不存在因果關系，任何不是石頭的生物在煉獄裏能夠擁有任何動态，都隻是因爲一件事——思想的存在。”

不說麥迪森能完全理解吧，但至少聽出來了些重點，看着裏歐，“沒有思想，那就别談記憶和行動，就什麽都沒有了。煉獄中的物質什麽都沒有，就是石頭，就是死亡。”

裏歐的臉上，又了放松的微笑，“是了~呵，不愧爲寫故事的人，我還擔心你聽不懂呢~”

麥迪森無心接這表揚。而是看着裏歐，“思想，好像是個很厲害的東西。”

“當然了~”裏歐大概在煉獄的情況，“思想是這裏的生物能被稱爲生物的原因~”說着，又擺出了一副勸服的樣子，“麥迪森，你的思想已經在被不斷的消耗了，你在現世，不，你曾經經曆的一切，你的一切想法，在這裏會消耗幹淨的。你如果想要在煉獄活着，你必須要找個方法，持續讓自己思想活着，動起來！”

“和你說話不算麽。”麥迪斯擺出了一副頭疼的樣子，是玩笑吧，“我現在腦子裏的‘思想’多的要爆炸。”也不是玩笑，等會兒說。

“很遺憾，不算~”裏歐搖着頭，似乎有些自嘲的樣子，“我是塊兒石頭，隻是因爲我曾經的神，給了我一個職責，讓我變成了一個可以動的石頭。”裏歐又低頭了，“我沒有思想，這些……”他頓了一下，笑了一聲，“與其說我在和你說話，不如說我在按照我被制造成了會執行這種功能的樣子。用你能理解的現實來說，我是個……機器，一部電話。”擡頭看麥迪森，“我在現世，和任何生物都無法産生互動，就是因爲我沒有思想。我隻是個會執行某些功能模塊的機器。就和你拿起電話給别人打電話時，你不會說電話在和你互動對麽~隻是你在使用電話。”

麥迪森撇了下嘴，“你是被紮克用‘柯爾特’殺了送回來，這就是互動。”

裏歐擺了下手，不想聊這件事，起身，“所以，麥迪森，爲了你能活到被人救出去，你願意和我出去看看了麽？”

麥迪森還是猶豫了一會兒才起身，“爲了讓我的思維能夠持續的動着。”看一眼裏歐，“是麽。”

“是的。”裏歐給了肯定的答複。

“那走吧。”麥迪森搖了搖頭，皺着眉，把手給了伸出手的裏歐。

裏歐接住了麥迪森手。麥迪森以爲會瞬間出現什麽奇異的變化，但……

“我們用走路的麽？”麥迪森無語的看着前方無垠的平面，“不能像剛才你做的那樣，突然消失麽。”

“哦~麥迪森，‘突然’是用來形容時間的詞彙哦~”裏歐拉着麥迪森，歡快的晃蕩着，同時繼續步行，“我可沒有突然消失，我也是用走的，隻是你感覺不到我花的時間而已~呵呵，因爲時間不存在~~”

麥迪森不想讨論了，頭是真的開始疼了。

“那個亞瑟，是誰啊？”似乎是爲了打發無聊的步行過程，裏歐問了。

“某個想打劫巴頓北區一家史密斯名下藥店的家夥。”麥迪森回答了。

“巴頓的人？”裏歐也是看過麥迪森書稿的，“平民？”

“也算不上平民吧，是被岡格羅看上的後裔。”麥迪森回答了，看了眼裏歐，“托馬斯·岡格羅，還持有天堂之門鑰匙的吸血鬼。”停頓，“天堂之門的鑰匙，就是‘思想’對麽。無視所有時間規則，在一切靜止的煉獄，也能制造動态，建立物質因果關系的東西。聖主分裂天堂和地獄，連接時間時，從煉獄得到的東西，對麽。”

“呵呵……”這就是裏歐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