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克花了幾個小時研究菲茲留下的新電話說明書。
最讓紮克……難過的,是來電顯。新電話上有一塊兒小電子屏,會顯示對方的号碼。從此,紮克猜電話是誰打來的遊戲,玩不了了。永生中,又一個樂趣,消失于天地間了。哎。
辦公室裏多了個陌生的東西,讓紮克不想在辦公室裏多呆……也沒什麽事可做,紮克隻能擔起格蘭德殡葬之家主人的身份,補缺到處去送複印件的安娜貝爾,出門去協助正在墓園裏進行的葬禮。
今天在格蘭德墓地發生的葬禮,格蘭德不是主辦者,隻是協助方。和昨天格蘭德自身業務的忙碌不同,今天的葬禮是艾倫殡葬那邊的業務,隻是在用格蘭德的墓地而已。
大家都懂的,艾倫和福特……現在可以不考慮福特,未來……未來再說吧。艾倫殡葬承辦的傳統土葬業務,不是常規的業務,是‘高端’業務~
不過由于這次密集的殡葬業務期,根本原因是紐頓的惡魔事件。同一時間内,有太多有需求的客戶,艾倫也沒辦法充分挖掘每個項目的利潤,所以,艾倫殡葬那邊擅長的高規格儀式流程是沒法進行了,艾倫殡葬隻能在‘硬件’服務上給予符合客戶酬勞的‘商品’。
再加上,紮克在早先就對這次艾倫殡葬使用格蘭德的墓地開了綠燈,紮克晃到墓園的時候,無語的看到艾倫殡葬的人,把格蘭德位置最好的幾塊兒墓地都占了。
啧,格蘭德墓地中是有位置‘好’的地方的。記得麽,曾經格蘭德有個隻用價格判定好壞的客戶,那時候,我們就小小的讨論了一下格蘭德墓地的價值。
格蘭德中好墓地,指的是被西區人在格蘭德中預定的家族墓周邊區域。
巴頓人對自己死亡後期望,是老套的、希望能夠和巴頓這個城市的建立者長眠在同一個地方。這個位置是格蘭德墓區的南園,以昆因家族墓爲中心的一圈土地。
格蘭德的南園,本就沒剩多少能夠給格蘭德自由分配的土地了。這是因爲去年剛開始私有化的移墓潮緣故。那個時候的紮克是真的沒有遠見的預見未來自己會和巴頓的殡葬業同僚們弄出‘高端’殡葬服務,曾經靠政府補助過活的格蘭德,有朝一日會成爲資本運作企業,将一切标上價格。
曾經是出于盡快的結束移墓帶來的工作量爲理由,偷懶的沒有做什麽土地規劃,導緻現在格蘭德中能夠供給‘高端’業務的土地本就沒有多少。這一次,幾乎被被艾倫用完了。
紮克并沒有靠近正在進行儀式的地方,遠遠的看着幾處正在進行的下葬儀式,心裏……其實在預估南圓剩下的墓地能提價多少……别吐槽。如果紮克作爲格蘭德殡葬之家的老闆,不做這種事情的話,格蘭德墓區中四個墓園的使用量将嚴重失衡,會導緻更多麻煩——
比如,紮克已經聽到遠處,以爲和紮克隔得夠遠、紮克不可能聽到他們在說什麽格蘭德前罪犯員工們,在聊天。
“南園的工作又變多了,我得和貝恩搞好關系,免得他把我分到南園。”
“*!我昨天才調-戲-了他的妻子,他讨厭我!我敢肯定他會把我調到南園,還是守夜班!!”
“呃,兄弟,你瘋了嗎?爲什麽你要惹他的家人?”
“瘋了?我沒有瘋?!我隻是……饑渴!*!我已經幾年沒有碰女人了!而那個安娜貝爾,讓我害怕!我隻能惹貝恩的妻子!”
“幫不了你,兄弟……”
那邊聊天的話題偏到紮克不想聽的地方去了。
紮克能确定的是,如今的格蘭德員工,對格蘭德沒有一絲……忠誠心就别提了,不可能有的東西,他們現在對格蘭德連一絲好感都沒有——對他們這些前罪犯來說,格蘭德完全淪爲一個隻是必須要路過的地方。中途之家,對麽。
紮克遠遠的觀摩着,艾倫殡葬的員工,大多數都認識紮克。不過好像沒人願意來打招呼。
畢竟考慮到格蘭德和艾倫殡葬一路過來的曆史,這幫員工大概根本無法理解他們艾倫殡葬和格蘭德的關系怎麽轉折的,那種180度的轉折哦~艾倫曾經痛恨格蘭德!入骨的那種!!
但然後,發生了個啥??他們的老闆(艾倫先生)和格蘭德的元老老漢克牽手成功,跑去另一個國家考察去了!他們代理老闆(奈納德),也沒看和格蘭德有什麽交集(在普通人眼中),卻莫名其妙的能得到格蘭德優待——都是殡葬業中的人,對墓地的價值估算能力,還是有的。
于是,艾倫殡葬的員工,雖然知道紮克,但沒一個願意來哪怕客套一下的家夥。是已經跟不上自己老闆們的節奏了,怕再說什麽不該說的話拖了後腿。呵呵,畢竟,他們也隐隐感覺到了什麽——他們艾倫殡葬現在突然的開始對付福特,而格蘭德,好像是站在艾倫這邊的~又一個艾倫員工沒搞不懂的事情了。
算了,不說這些殡葬業的員工了,紮克默默遠觀着幾處葬禮,像個觀察者,監控着發生在自己産業中的日常。
一天就算是這麽過去了,艾倫殡葬還在進行葬禮也都在收尾階段了。這一天的工作日,對所有人來說,都即将迎來結束。
感覺也不算是虛度吧,紮克需要在意的事情在等進程發展的階段(亞瑟和福特),不該做的(茜茜)……啧,反正也發生了,輪不到紮克着急。
天色開始暗沉的時候,紮克準備回格蘭德。
“老闆。”
紮克聽到了陌生的聲音。回頭,看到一個穿着格蘭德制服的人,在往自己的方向走。
是格蘭德的某個員工,名字?紮克怎麽可能記得。不對,不是不記得,是根本就沒記過。
紮克倒是站住了,因爲有聽到了和自己故意保持距離的格蘭德和艾倫員工,在注意到有人接近自己後,都開始注意自己的方向。
紮克是意識到了自己作爲格蘭德的老闆,在自家的墓園裏站了大半天,居然沒人來找自己說話,這情形看上去有多……怪。所以紮克覺得可以改變一下這個畫面,那就意味着,紮克要聽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員工想對自己說什麽了。
紮克等着對方走近自己,算是把對方打量了一遍把,由遠景的全身到近處的細節那種——區别那種用讓人不舒服的視線上下式打量,“今天一天辛苦了。”紮克的開場很……客套。
這位員工并不符合普通印象中的罪犯,瘦瘦小小的,格蘭德的統一制服在他身上明顯的過于寬松,上身肩部有些可笑的耷拉着,讓袖子過長的必須要卷起,露出幹細的手臂。下身褲管過長的部分已經在和地面的摩擦下徹底爛掉了。
總的看起來,挺狼狽的,特别是在一天的工作後——
這是少數幾個紮克在觀摩中注意到有真正協助艾倫殡葬的員工做事的格蘭德員工。
在格蘭德員工多數都想遠離南園的氣氛下,紮克眼前的這個,是個老實人。這是褒還是貶……暫時不确定。
“今天沒什麽。”這員工說話倒是挺放松的,“昨天才是真的辛苦,不過你一天不在。”
恩……紮克在,紮克隻是不在格蘭德殡葬需要工作的地方而已……
基于對方說話的語氣很輕松,紮克就不把這話當做一個員工對老闆的控訴了,“你有什麽需要事情要說麽?”直接問對方靠近自己的原因。
這位瘦小的員工,看了眼周圍,有格蘭德的同事(前罪犯們),有艾倫殡葬的同行,以及,更多葬禮結束後,或哭、或情緒崩潰、或強行鎮定的,離開墓園的平民。
總之,這戶外的環境并不安靜,這位員工的話,可以在這環境中被掩蓋,不會傳播太遠,隻被紮克聽到。
确定這一點,他才重新看回紮克,“我想問你一件事,但我感覺你是位很忙的先生,現在不找你,可能就不會有機會了。”
紮克作爲托瑞多,很習慣的在一切細節中判斷一個人的特質。現在,紮克把謹慎的特質貼到了對方身上,“我現在不忙,你可以問了。”紮克不會裝親民,鼓勵對方可以随時找自己。所以對方如果知道自己‘忙’,不來煩自己最好。但也沒必要拒人千裏之外,如果對方這話有一絲是抱怨,那‘我現在在這裏’,就能化解。紮克的這回應,教科書級别的。
對方有沒有吃紮克這一套……不确定,确認了紮克不管是裝還是什麽的,會聽,就直接的,“我想問羅根去哪裏了?”
紮克挑了下眉,“他是你朋友麽?”
都是巴頓南區的監獄出來的人,在那個閉塞的環境中,你說這幫都不是‘好人’的家夥相互不認識,紮克是不信的。那問題就是,他們的關系是什麽了。在敵人、隻是認識、朋友,三個選項中,紮克選了個最積極的選項問——依然是教科書式的,不要去問别人不在乎和有惡意的東西,前者無法進行話題,後者是給自己找麻煩。
這員工的回答……也挺教科書的,“我剛進監獄的時候曾被某些找事的人刻意爲難,他幫過我。”他并沒有回答問題——他沒有制造任何立場,但設下了基調。
紮克嘴角稍微上彎,是個微笑。面前的這個員工瘦小的形象确實符合那種被容易被霸淩的印象。
而羅根,也确實聽起來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記得曾經那批的格蘭德員工中的埃文試圖挑釁紮克的時候,是誰出來壓住埃文的麽。對,是羅根。
于是紮克回答了這個問題,“羅根去西區工作了。”
“什麽工作?”這員工好像有些好奇,畢竟,西區哎!剛才關于格蘭德墓地的問題,還不能說明西區在巴頓人心中的位置麽?
而且,更讓這個員工感興趣的,大概是西區并沒有殡葬業。
“宴會承辦商吧。”紮克回答了,半真半假的,注意着對方的表情,“我聽說他被派到西部去出差了。”紮克多給出一點兒信息的原因,是想看這個人對羅根的興趣能延伸到哪裏去。對,就是試探。
“因爲羅根在格蘭德時有去西部出差的經驗嗎?”這個員工順着紮克給的路就走上去了,同時看神情也在思考着什麽,“他是被挖走嗎?還是格蘭德作爲社區改造推薦去的?”
老實說,這員工問的問題有些深了,紮克的試探也算是有結果了——這人理解格蘭德作爲他們這些前罪犯的中途之家,能對自己未來的人生有什麽作用。
不得不說,相比于那些不想靠近格蘭德,真的完全隻把格蘭德當做一個經過的地方的其他員工,紮克面前的這個員工,更招紮克喜歡。
早說了,紮克喜歡知道自己在幹什麽的人。
紮克再次給了對方一個微笑,“都有吧,羅根是格蘭德第一屆中途之家項目人,算是你們這一批的前輩。當時很多規則還不管是政府還是我們,都在摸索。我作爲中途之家的監管人,我有推薦,正好西區那邊也需求。然後。”紮克擡了下手,不用說完——羅根去了個好地方,開始新生活了。
這番話的意思,除了将羅根的經曆包裝成别人能懂的話外,紮克更想對這個員工表達的是,‘格蘭德是好的,你在這裏好好工作,你就能有好的未來’。這不是紮克在虛僞的承諾什麽,大家想想吧,難道紮克在這裏說‘我不在乎你們這些人’更好??
果然,這員工的臉上,也露出了一個微笑,對紮克點點頭,大概是感謝的意思。但,他的提問還沒有結束,“我猜……我還想問的是,羅根這種情況,還能複制在我們這一批人身上嗎?”
這問題是有理由的,紮克也并沒有隐瞞羅根的特殊。中途之家項目的規則已經完善了許多,紮克現在對這些員工并沒有太大的安排自由。
但,自由,還是有的。隻是少。
“我不覺得任何事是可以複制的,但,沒必要放棄,對麽。”紮克很真誠了。
對方再次笑了,安靜了一會兒後,“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