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嘉，南郊殡葬之家，由紮克這個托瑞多氏祖坐鎮的辦公室裏，樹人親屬們的讨論有結果了。

“托瑞多先生，感謝你願意接受我們要求，并真的在這裏爲我們探索可行的方案。我們都沒有言語表達我們的感激。”

紮克微笑了一下，“不用感激我，我隻是在做殡葬業該做的事情，你們隻用支付一切要求的費用就行了。”這句話本意是調節氣氛的玩笑。不過這玩笑是否合适，是紮克現在在試探的東西——

殡葬業說到底是個服務業，特别是私有化後。但吸血鬼氏族在魔宴社會是強權者。強權者做服務，這件事本身就是讓人别扭的。紮克試圖在這兩者之間找到平衡，不讓客戶别扭，也不讓自己别扭。

感謝魔宴社會的定調，一切都是可以用價格标定的。

用錢來做這個平衡點，是紮克現在的嘗試。

樹人的人類親屬們有短暫的愣神，字面意思他們應該是聽懂了，相互交換着眼神後，“我們……并沒有支付卡帕多西亞委托的錢。”

紮克提議的流程中，卡帕多西亞的沙漠死地最費錢。

紮克的玩笑式試探算是成功了，至少對方接受錢能解決事情這個平衡點。但實際操作上，紮克算是失敗了。

紮克用個人需求去找一個卡帕多西亞在沙漠裏放腐敗之息，那是相當容易的。但一幫人類需要卡帕多西亞去沙漠裏放腐敗之息，那是相當昂貴的……

一件事，兩種主體，不能混在一起。

因爲如果紮克這麽做了，就是是制造了一個吸血鬼權力體制的漏洞，讓人類利用托瑞多産業的服務性質，取巧的濫用其它吸血鬼氏族！

如果需要一個通俗的例子理解這個情況的話……你家樓下的便利店裏，那個笑容甜美的小妹，因爲和老闆關系好，可以全天無憂的随便吃零食。但你要吃，你得付錢。你哪怕收集1000個小妹的甜美微笑，也換不到一包免費的薯片。

小妹是服務業，小妹不制造薯片，小妹吃免費薯片是她的本事，和你無關，你隻有錢，用錢換小妹的甜美，用錢換小妹推薦給你的薯片~

對應一下現在的情況就是紮克已經‘甜美微笑的服務’了，但紮克不能就這麽把薯片白送給樹人的親屬！

成也‘一切都可以用價格标定’，敗也‘一切都可以用價格标定’。

紮克有點兒卡住了。

正思考解決方案……

“沙漠裏已經有幾處死地了。”

開口的是狗弟，他一直在這南郊的殡葬之家……拍攝他的紀錄片。他挺适合這個愛好的，大多數時間都在旁邊保持安靜，偶爾說一兩句意義不明的畫外旁白。

不過這一次，這明顯不是旁白了，他介入了拍攝，攝像機調頭，帶一下他自己的臉，然後回到樹人的家屬身上，拍攝他們期待的神情，“弗蘭克和小卡（勒森布拉和卡帕多西亞氏祖）無聊的時候會去沙漠找以前魯特·勒森布拉留在沙漠裏的……恩，某些項目。”狗弟看了眼紮克，顯然這話裏有隐藏的内容，但不是一幫人類需要知道的了，“不想被人打擾時，小卡就會使用腐敗之息，圍住一些地點。我跟着去了幾次，知道幾個被棄置的地方。”

“我們能不能使用那些被棄置的地方？”紮克提問的時候，看到鏡頭已經對着自己了。

“嚴格的說，那些土地屬于魯特·勒森布拉，他死後順位繼承給了弗蘭克。”這話怎麽聽怎麽怪，兒子的遺産父親順位繼承~呵呵呵，“能不能用，得問弗蘭克。”

鏡頭轉向了樹人的家屬，“誰，誰是弗蘭克？”

别意外。我們知道曾經的魯特·勒森布拉爲了充分發揮自己這個父親的工具屬性（欺負紮克上面沒有父親），沒給弗蘭克安排有勒森布拉姓氏的身份！加上狗弟的稱呼又故意的不帶姓氏，普通平民不認識很正常。

紮克沒打算解釋，“我可以用南郊殡葬之家的名義租下那些土地。”紮克挑了下眉，看了下喬伊，“我們今後可能還會遇到異族的特殊葬禮，如你所說，我們不能每次都花費成本去規劃不同信仰下的異族葬儀，我們需要一個長久的可持續方案。”

“有腐敗之息的沙漠土地理論上可以應付任何遺體。”喬伊已經懂紮克的意思了，“我這就去聯系勒森布……”喬伊的反應挺快的，看了眼依然不知道弗蘭克是誰的人類，“弗蘭克。”然後在離開前，給了這些人類們一個微笑，“按維嘉市在沙漠那邊的地價市場，加上這是我們南郊殡葬之家的長期業務規劃，成本由我們承擔，所以最後需要你們支付的花費，一定在你們的承受範圍内~”

親屬們算是松了口氣。紮克也放松了些，對狗弟的鏡頭笑了一下，給狗弟今天的拍攝一個結尾——狗弟被喬伊拉走了。顯然是爲了增加和弗蘭克談土地交易的成功率。

紮克這邊繼續葬儀的讨論，“那麽，就是有關移墓後的公開葬禮環節了。我想，你們并不需要聖主信仰的那一套流程吧？”

呵。聖主信仰那一套？天堂喽~

家屬們一起搖頭，“不用。”

接下來也是難事，紮克提問，“你們對樹人的信仰起源，有多少了解？”

零零散散的搖頭，不搖頭的，也都是一副無奈的臉。似乎有必要說明一下這幫親屬的身份——他們都是樹人的養子養女，年齡跨度從幼兒到老頭老太都都有！奇葩的家族。

一直和紮克交流的家夥是個中年人，“他自己都不記得了，他活的太長了，比聯邦曆史還要長。”說這話的時候還躲閃了一下紮克的視線。

紮克不介意，比聯邦曆史長的東西多的去了，“他是移民來到聯邦的？”

“恩。他說過他從有意識後，就是一個人，他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的，聽說新國（聯邦）成立，又聽說了聯邦的魔宴在收集各種異族，以爲能見到和他一樣的‘人’，所以來了聯邦，來了西部進入魔宴。然後就出不去了。”說話者低了頭。

“他找到同族……”紮克改了口，“和他一樣的人了嗎？”紮克隻能寄希望于還有樹人在魔宴存在，可以給這葬禮一點兒參考。

對方搖了搖頭，“沒有。”

親屬中氣氛壓抑了起來。

紮克不會讓這壓抑持續下去，終究，葬禮是做給活人看的，“那我們就不去亂揣測不知道的信仰内容，做好我們能表達我們心情的東西。”沒辦法的辦法了，還是喬伊說的話，成本不允許托瑞多爲每一個異族追根溯源，能依托一片卡帕多西亞的死地，爲異族遺體找到因地制宜的下葬方式已經很僥幸了，别濫用這幸運，“告别式和移墓後的下葬儀式。”紮克将标準的葬禮流程中，所有常規的信仰内容——牧師啊，祝禱啊那些全部劃掉，遞給了對方。

親屬們傳看了一會兒，也沒什麽可說的了。

關于異族葬儀的工作，已将迎來尾聲。

紮克很擅長這種工作，在格蘭德就用熟練了的殡葬業禮數一一使出，樹人的家屬們開始離開南郊殡葬之家。

送最後一位離開時，“托瑞多先生。我們父親的死……”

紮克的手放在對方的肩膀上，“并沒有完。相信我，我會讓兇手面對正義的制裁。這是托瑞多的承諾。”

對方也沒能在說什麽，離開了殡葬之家。

送走了所有外人，紮克的臉，陰沉下去了。如他所說，樹人的謀殺，并沒有結束。有身份不明的巫師在維嘉這魔宴的中心，阻擊被托瑞多看上的異族？

這件事，從哪個角度看是可以輕易放過的？！

紮克回到辦公室，直接走向電話。來維嘉一周，托瑞多手裏的實權，殡葬業的接收，至此已經穩定。紮克也作爲托瑞多的氏祖爲托瑞多在魔宴的權力使用設定了方向。是時候……搞事了。

紮克的手都沒有碰到電話，電話響了，紮克無語的接起，“南郊殡葬之家。”

“是我。”是尼克·喬凡尼的聲音，“我冷靜下來了，我爲我之前讓你馬上回别墅爲我弟弟撐腰的無禮要求道歉。對不起。”

開場這麽懂事……依然改變不了紮克馬上就把電話挂掉的事實！

紮克不接受道歉！

覺得紮克今天連挂尼克兩個電話很沒教養，不符合托瑞多的處事之道嗎？可能吧。但這不符合，不是今天才出現的。紮克在這一周裏，已經挂了無數個來自尼克和羅伊的電話了！

紮克在生氣！紮克被這兩個家夥暗算了！

大家可以想象紮克在經曆了快兩周的長途旅途後，終于來到了自己的别墅前，推開門，想要一掃長時間的疲勞，放松一下的時候，看到一個二代喬凡尼和一個二代茨密希在自己家裏的感覺嗎？

在巴頓，尼克和羅伊相互較勁就算了，你們連紮克來魔宴都不放過！塞一個相同的配置到紮克身邊來，是覺得紮克在魔宴的困難還不夠多嗎？還要繼續夾在你們兩個氏族中間幫你們謀劃你們的未來？

啧，憑什麽？！

更可惡的是，這兩個家夥在巴頓居然完全沒有提醒一下紮克！紮克上來就撞見别墅中的二代喬凡尼仗着如今茨密希的地位最低，把最麻煩的清潔工作安排給二代茨密希！（以前這工作都是當時地位最差的卡帕多西亞做）

在巴頓，紮克還可以利用就隻有羅伊和尼克兩人的事實，平衡兩個氏族家主的态度。在魔宴？呵，不！紮克才不要參與這種紮克本就打心底鄙夷的階級鬥争中，你們随意，我不管……

紮克當然清楚這種狀況爲什麽會發生——

尼克原先就住在托瑞多的别墅中，塞個二代喬凡尼過來當管家，貼在紮克身邊享受托瑞多帶來的影響，在尼克眼中怕是理所當然的！

至于那個二代茨密希，哼，羅伊的算盤打的也不錯。他羅伊當時一無所有的跑到巴頓，來到紮克身邊政治避難，被紮克硬是從勒森布拉的迫害中保下來，然後開始現在的複興。羅伊在巴頓是混起來，想在魔宴複制！趁着紮克去了魔宴，硬塞一個二代茨密希，用一樣理由放在紮克身邊，想什麽還用說麽？！

這兩個二代吸血鬼的身份也是尊貴，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哼，就是尼克和羅伊的同比例複刻！

紮克在格蘭德時好不容易利用巴頓的情勢将兩人分開，在魔宴，紮克又要經曆這些了？

紮克生氣。并在托瑞多殡葬業自身需求的高強度工作中沒有任何纾解的渠道。那就持續生氣呗。持續到什麽時候，看紮克心情吧。反正不是現在。

紮克挂了電話，馬上開始撥号。電話是打給雷夫羅的。

雷夫羅氏族現在承擔的是整個魔宴的情報系統，紮克有關乎魔宴安全的重要信息，需要雷夫羅氏族的協助……不對，是相互幫助。

電話通了，“你想要什麽，托瑞多。”很直接，紮克不奇怪，南郊殡葬之家有完善的安保監控——私有化的時候按照格蘭德規格來的，并因爲魔宴的社會特色，沒有什麽顧慮的升級了。紮克現在所在的辦公室裏就有監控，紮克知道雷夫羅的監控網絡清楚自己在魔宴這幾天的全部行動。

“我想要幫助你們雷夫羅堵住西部社會中的安全漏洞。”

聽筒那邊依然直接，“你想要我們雷夫羅幫你制裁謀殺樹人的真兇。”

相互幫助作爲一種互利的行爲，最讨厭的就是走入這種境況——雙方都想成爲那個施恩者。這電話剛開始就變成這副局面也是神奇。

“謀殺樹人的巫師，我不理會也不過是讓幾個平民人類家庭失望。”紮克很平靜，“警方已經在我的建議下撤銷了案件，我可以輕易的甩手不管。而且在我已經花心思給他們完成葬禮的情況下，這件事對托瑞多的負面影響已經被降到幾乎爲零。”這當然是交涉的技巧了，紮克給雷夫羅的恩還不夠多麽，是紮克點醒了雷夫羅，讓他們潛入社會的幕後，專注于利用氏族能力建立能監控整個世界的網絡！紮克隻是不想雷夫羅以爲用這件事就把紮克以前給雷夫羅的恩扯平！“但對你們雷夫羅，魔宴社會的安全漏洞，巫師居然能在維嘉行兇，這責任，在你，你們逃不掉。”

短暫的安靜後，“啧，我算是明白希德（以前派到聯邦東部的雷夫羅）他們在巴頓經曆的是什麽鬼遭遇了！話說在前面，你或許很厲害，但我不喜歡你！托瑞多！”

哎，上次紮克來魔宴的時候，就知道這個雷夫羅家主不喜歡紮克了，算了，至少他承認紮克的能力，是個現實的家夥，這就夠了。

“一樣。”紮克撇了下嘴，“你也不是我喜歡類型。”立場還是要說清楚的，“所以我們到底要不要合作？給個準話。”

“合作！”以及關鍵的一句，“我也看勒森布拉中的某些人不爽很久了！”

樹人被謀殺的真相，即将展開，而雷夫羅劇透了，‘真兇’，是現在勒森布拉氏族内部中的争權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