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日，格蘭德面試日。

上午:

“你從中部來，爲什麽離開？”一個一個的叫來辦公室進行三分鍾的聊天。這份工作沒什麽特殊的專業要求，所以，真的隻是聊天，紮克很放松。

“我不喜歡新的城市領主。”

“爲啥？”

“他吃人。”

紮克不覺得對方是認真的，“在這個時代，飲食習慣過于單調的異族不可能混到城市領主的位置。”

果然，“我以爲我是來面試工作的，不是再來一次入住許可。”面試的家夥居然不耐煩起來了。至于他嘴裏的‘入住許可’，說的應該是艾米莉亞的審核。

紮克倒是來了點兒興趣，“你似乎不像之前的人那樣急于讨好我這個托瑞多。”

“我讨好了。我原來的城市領主吃人，所有我來到了一個不吃人，甚至以幫助人類政府維護城市的吸血鬼城市。這就是我的讨好。”

紮克想了一會兒，好像這邏輯也沒什麽錯，“你的履曆還蠻特别的，你參加過十一年前聯邦和北國的戰争，你現在的人類身份有軍人背景……”

紮克都沒說完，被打斷，“沒什麽特别的。戰争時期，隐秘聯盟對中部異族的控制松動，很多異族都去了戰場找機會，混一個新身份重新開始。我隻是很多個中的一個。”

紮克好像又沒辦法反駁，因爲紮克勉強也算這個路子……本傑明就完全是這個路子。

紮克推進了，“軍人背景在巴頓的機會很多，如果你有舊傷，可以加入西區家族史密斯的0711項目，如果你專業素養不錯，你也可以加入在巴頓的安保公司中選擇。巴頓的市長安東尼也是以偏袒退伍軍人著稱的，你這個身份在巴頓到處都是機會。”紮克真正的問題是，“爲什麽來格蘭德？”

對方安靜了一會兒，沒看紮克的，“我要機會幹嘛？賺錢養家嗎？不。沒這需求也沒這欲望。我隻想找個地方養老。”

紮克眨巴着眼，“而你覺得來我這裏可以讓你養老？”

“如果這個格蘭德殡葬之家遭受的威脅，你會離開還是頂在前面。”對方擡頭看着紮克，如此提問。

“呃，我相信我會頂在前面。”紮克隻能這麽回答。

“那就能躺在你身後安心的養老了。”對方的回應也是無比真實，“因爲如果是你這個托瑞多都頂不住的威脅，我做什麽都沒有用。”

感覺這場面試撐不了三分鍾了，紮克，“我不太确定我希望我的員工是你這種心态……”紮克試圖婉轉。

對方看了紮克一會兒，“我能在半分鍾内讓任何屍體看起來榮光煥發。”這貨倒是沒有放棄，開始拿自己的種族特性做籌碼了，“我可以當格蘭德的遺容整理師。我打聽過，目前這工作由你親自完成。你一個吸血鬼不可能有多喜歡這種工作，我可以解放你。”

“實際上，格蘭德這次的招聘，需要的是能夠去墓區工作的人。”

“這不沖突，你給我雙份工資我兩個職位都能接。”

紮克張了下嘴，這貨對養老的認知，真心……異類。

“好吧，你被錄用了。”紮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出這個決定的，“明天來格蘭德上班。如果你沒有住處，找貝恩，讓他給你安排……”

“今天。”對方頓了一下，“現在。我不想再在貝奇的小旅館裏花一天的住宿費，中午之前退房的話我能省一筆錢。”

“好……的。”紮克是真不知道能怎麽反駁這家夥，隻能，“下去後叫下一個面試者上來。請。”

“别客氣，老闆。應該的。”這位名叫米羅的木乃伊離開了辦公室。

之後，紮克又收了幾個‘正常’點兒的異族，有中部的，有西部的，面試過程紮克基本上都在重複，“不要叫我托瑞多，格蘭德、紮克、老闆，選一個，堅持下去。”

下午：

米羅已經在生活區住下了，表現還不錯的去了墓區轉了一圈，主動選了南園墓地的維護工作，“我喜歡屍體，保養完善的屍體。南園屍體的情況是四個園區中最好，在南園我的心情會舒暢，給我南園的工作。”

紮克能拒絕？準了。

然後……

“你因入室惡意傷人罪被判了五年。”面試環節，“你有什麽要說的嗎？以達到讓我不過多在意你曾經的人生選擇、更專注于現在在我面前的求職者的效果嗎？”

紮克多溫柔啊~

回答來了，“不。”對方給了紮克一個嘲諷的眼神，“我已經厭煩于對别人說我已經變了、我已經是個更好的人了！”對方身體前傾的靠上辦公桌，盯着紮克，“我變了嗎？我是個更好的人了嗎？”瞪着紮克的眼睛中有血絲，不過紮克能看出來，不是情緒所緻，是不健康生活習慣導緻的，“我被整個司法系統不斷告訴我我是個罪人，然後他們強行中斷了我的生活，五年！五年！！你告訴我五年和一幫罪犯生活在一個封閉的環境中，我能怎麽變？變成天使？！”這不是對方的結語，落點在這裏：“哈！我就是真的變成了天使我也**不知道對麽！因爲沒人給我機會讓我重新認識我現在是個什麽人！！”

紮克安靜了一會兒，等到對方的情緒平複一些——後移了身體，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靠着椅背上看天花闆。

“你簡曆上說你出獄後的一年中，沒找到一份工作，你怎麽生活的？”這就是對方嘴裏的‘沒人給機會’。

“一些亂七八糟的零活兒。”

“比如？”

對方的臉頰抽搐一下，“比如有人願意出幾百塊的現金揍一個看不順眼的家夥！”

紮克笑了，“所以你沒有變~依然是個罪犯~”别學紮克，這不是值得笑的東西。

視線從天花闆轉到一側的牆壁，這家夥聳了下肩也不再說話。

“在監獄裏和一堆罪犯生活的了五年，聽說過格蘭德嗎？”紮克繼續提問了。

對方的身體明顯的抖動了一下，視線回到紮克身上了，“聽過，聽過你的老頭子以前搞的事情。哼。”不知道是在嘲諷什麽，“以前我要是知道有清理人這種專業善後的人存在的話，我也不會去坐牢了。”

所以高度總結的話，不去評價罪不罪惡的問題，這就是個依然還活在曾經某個錯誤的決策中、幻想能在錯誤上挽回些什麽的人。

“清理人已經不是格蘭德的業務了。”

“哼，但你們格蘭德也沒有閑着。”對方盯着紮克，“我接過‘将軍’休息站的零活兒，也接過骷髅頭骨的零活兒，那裏都能聽到你的名字，紮克瑞·格蘭德！”

如果說上午的異族面試，主基調是異族于人類社會的自處位置，那下午的前罪犯面試，主基調就是……就是走入過黑暗面的人，還有沒有能力走回光明的地方。

呃，大家懂的，格蘭德就是在黑與白中反複橫跳，然後包裝成灰色給自己挽尊。問詹姆士就知道了，格蘭德維護了多少次巴頓的和諧，就掩蓋了多少腐壞、爛到裏子裏的真相！

“如果你每天的工作，隻是守墓，拔拔草、清理一下某些掃墓人留下的垃圾……”紮克微笑着，“你會覺得無聊麽。”

對方似乎沒反應過來紮克突然的轉題。

“什麽……”對方用力晃了下頭，然後回答了，“不會無聊，隻要你發我工資。”

“那如果格蘭德突然要求你做一些工作之外的事情，比如~”紮克微側頭，“給你幾百塊現金，讓你去揍一個對格蘭德不好的家夥，你會去做嗎？”

對格蘭德忠誠，這是這次格蘭德招聘員工的期望對麽。

對方皺了下眉，沒有回答。

很好，不回答是對的，因爲紮克的接下來的問題是，“如果有人威脅到了你每天拔拔草就能領工資的生活，你會去做點兒什麽麽？即使我不會另給錢你。”

對方的臉又抽了一下，“我會！”但這次很幹脆。

“爲什麽？”紮克笑着鼓勵對方把話說完。

“因爲我要麽保住這份工作！要麽就再回去做那些早晚讓我回去監獄的‘臨活兒’！我還有什麽選擇嗎？！”殘酷世界的日常無奈。

但對了~這就是正解。

格蘭德忠誠的員工，要有這個覺悟。

“明天來工作，如果你沒有住處的話，找貝恩……”

“等等！我過了？！”太突然了，對方好像沒太反應過來這個結果。

“恩。”紮克點頭，把這份名字爲斯考特的前罪犯簡曆收起，“還有一個問題。看你的狀态你之前的生活方式并不健康。”之前紮克觀察到對方眼中的血絲，“你有沒有什麽我需要知道的……”紮克看着對方的臉，“惡習。”

“不！”斯考特的回答很幹脆。

紮克不再說什麽了，“下去後叫下一個上來。”

斯考特依然驚訝于紮克就這麽結束了面試，“就這樣？明天來格蘭德上班？你不需要其它東西了？”他這麽問是有原因的，“除了住房外你承諾的社會保障都會給我？”他是人類，他的社會身份就是他唯一于這個世界的人生，不可能像上午的異族那麽灑脫。

“當然。”紮克點頭，“那些繁瑣的手續你可以慢慢做，如我所說，格蘭德的工作其實很無聊，有的是時間……”

“現在！”呃，和上午的木乃伊米羅一樣急。

“随你，去找貝恩。”紮克不喜歡那些繁瑣的東西，指了門，“請記得叫下一個上來。”

之後，紮克又招了幾個‘正常’點兒的前罪犯，聊天的内容紮克在不斷重複，“不，格蘭德現在不爲市政府的社區改造工作，我沒責任非要錄用你，想讓我發你工資，說服我。”

今天，紮克過的相當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