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最終還是沒有下定決心讓關羽上場，其實在心裏面，他已經放棄了這一場比賽。

他是個現實的人，真要是面子跟工作當中做一個選擇，很容易就會選擇後者；但他同時也是一個有原則的人，既然一開始就決定了不能夠讓關羽涉入到校隊，那就要堅持到底。

至于工作問題，他雙手雙腳完好無損，還怕在這世界找不到新工作生活不下去？更别說，就算這一次失敗了，放棄的也隻是教練的位置，他依然是學校的語文老師。

看着被校醫接着卻還心系這場比賽三步一回頭的孫乾，王道心裏也很不好受，付出了努力卻沒有獲得想要的結果，這種感覺沒有人會喜歡，但這就是現實，一分耕耘一分收獲那實際上是童話故事，真正的現實是一定要付出，但不一定能收獲多少，甚至可能根本就沒有。

“喂？”

“嗯？”後背被拍了一下，差點吓了沉思中的王道一跳。

回頭看過去，才發現本來坐在張飛身邊的關羽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跑到自己身邊來了，還一臉難看的表情看着自己。

王道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這厮又是抽了什麽風，說起來關羽這人性格真是有些喜怒無常，而且逆反心理很重，但也不至于無緣無故發脾氣。

王道還在想誰惹到他了，就聽關羽哼道：“你剛剛是什麽意思，看了半天還沒想好要不要請我上場是嗎？”

王道有些蒙，下意識往張飛那邊看了一眼，白俊少年隻用了一秒就掩去了偷笑，變得滿臉正經，好像剛才一副看好戲的樣子隻是别人眼中的錯覺一樣，王道回頭又看了看關羽，沉吟了會兒很認真的說道：“我看了半天，确實也沒想好，不過跟你無關，也不是什麽你上不上場的事情。”

關羽明顯不信，兩眼都是“我讀書少你别騙我”的神情，王道沒好氣道：“别以爲整個世界都是圍着你轉的，這個世界很大的，沒有誰是世界的中心。”

關羽有些蒙圈，皺眉道：“你這是在跟我說哲學？”

王道翻了個白眼，實在不想再搭理這家夥了，轉過頭去要看比賽，不過隻過了三秒鍾他就又回轉過來，實在是有些……慘不忍睹。

比賽時間還剩下六分鍾，此時場上比分43：61，主隊在前，不知不覺兩隊分差奔着二十分去了，而桃園隊在主場被客隊烏程高壓制的毫無反手之力，球員們一個個也從剛開始的不甘、惱恨變得失了心氣，再一會兒估計就是得過且過了。

這種時候或許隻有張達和吳淩兩個人的表現能夠讓王道感到欣慰，他一直覺得競技體育，重點從來就不在于比賽或是勝負，而是在于參與的人身上，不在于是輸還是赢是大敗還是大勝的結果，而是在互相追逐競争的那個過程。

真正付出了，那麽即便最後獲得的不是稱心如意的結果，至少也可以無愧于心，說是非己之過。

或者在有些人看來，這是敗者的呻吟，但競技體育的真谛，難道不是爲了讓人從中尋找到快樂麽？

“你就沒有感覺到一點羞愧嗎？”

王道突然一怔，耳邊一陣熱氣，卻不是他關注的重點，關羽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湊近來，視線盯着場上，話卻顯然是對他而發。

“球隊付出了這麽多的努力，最後很可能因爲你愚蠢的堅持而付諸東流，你沒有想過你這樣做，是對不起這些對你信任的球員們嗎？”

關羽其實是一個很聰明的人，雖然他說的話常常不經大腦，但他的确是能夠看到一些東西，就像是此刻針對王道的切入點，剛好就在球隊還在努力的這些球員們身上，不管是場下不能上場的郭熙、張飛，還是場上明知道追分無望甚至可能直接被大屠殺卻還是在堅持在攻防兩端盡自己所能的張達和吳淩，尤其是在小個陣容中頂在内線的吳淩，防守中不管面對對手的大前鋒還是中鋒都是錯位，要忍受着他們背身硬鑿，卻隻是咬着牙堅持沒有半點兒抱怨和不滿，更沒有絲毫的懈怠，當然效果不佳，隻是勉強防住了兩次。

他們這麽努力爲的是什麽，在明明看不到赢球希望的情況下，這種可笑的堅持是爲了什麽？恐怕就是問他們自己，也很難說得清楚，但不妨礙關羽看得清楚，因爲他曾經有親身經曆，他也有過那樣的時候，那樣的感受。

王道奇怪的看了關羽一眼，有那麽一瞬間，他感覺身邊的關羽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外形當然還是那樣，但是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而且看神情也像是陷入了什麽回憶當中去，隻是很快就自己脫離出來，沒有讓王道看出更多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張飛也走了過來，就站在兩個人中間線的一側。

王道沒有看他，隻淡淡問道：“現在想一下才覺得應該問一下，這家夥不是你找過來的吧？”

張飛抿着唇，倒是沒有掩飾的直接點頭說道：“是我找來的，但我沒有幹擾教練決定的意思，隻是我覺得，這樣或許對球隊有幫助。”

王道歎了口氣，自然不可能真的去責怪張飛，想了想反而主動問道：“哦，你覺得他對球隊有幫助，能有什麽幫助，這一場比賽幫助球隊赢球，然後呢？”

張飛剛要說什麽，關羽搶先說道：“要的不就是這場比賽獲勝，這種時候正好需要我這種英雄出場，拯救球隊嘛哈哈……”看兩人都沒有笑，還不約而同的白了他一眼，他也尴尬的笑不下去了。

張飛看着王道，語氣和神情都很認真，“我知道教練有您的考慮，我們想的也肯定沒有你全面，但是我在看得到赢球的機會的時候，我不想、也不甘心就這麽放棄。我們是光明正大的赢球，又不是用了什麽手段，如果可以的話，我還希望自己能夠上場呢。”

看着再次抿起唇顯得很是倔強的男孩，王道沉默了。

他也聽出了張飛的另一層意思，因爲之前王道已經明白無誤告訴球員們，這一場比賽背後隐藏的含義，其他球員如何他們不清楚，但張飛和孫乾這些人的心思彼此都會知道，既然王道已經成爲他們的主教練并且球隊産生了不錯的化學反應，現在總體正走在一條好的道路上，那麽有什麽理由非得要改變而不是繼續呢？

看了看賽場上的張達和吳淩，還有體力不支無奈叉腰的元茲，被内線夾擊導緻失誤丢球的懊惱的陳冕，又看了看闆凳席上一雙雙緊張擔憂失望各種神情都有的青澀臉龐，王道突然又轉向了關羽，沉聲道：“我……我們，真的可以相信你嗎？”

感受到那目光中沉甸甸的分量，關羽也有些猶豫，長久以來的習慣，讓他都忘記了負責是什麽樣的感受了，但看了看身旁一臉期待笑容看着自己的張飛，關羽還是重重一點頭。

王道閉上眼睛，右手卻提起來揉着眉心，“那就……這樣吧……”

“哔！”

“桃園隊示意叫了個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