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朱大山帶着複明營一路追着清軍不放,并乘勢攻下南充縣,複明營将士進城一看才發現,這南充縣雖然是順慶府的府城,但是城裏房屋倒塌,人煙絕迹,雜草叢生,那裏還有個城池的樣子。好不容易找到幾個百姓,看見複明營的将士也躲躲閃閃不敢說話,朱大山向一年紀大的老者問道:“老人家,這順慶府的府城怎麽就這樣子了,原來的人呢?”
老者看着朱大山也不敢說話,見朱大山身邊的侍衛催的急了,吓的跪在地上隻管磕頭,那裏還能說出半句話。朱大山見問不出什麽也隻好放棄,傳令讓複明營将士不可騷擾城裏百姓,然後帶着軍隊就一直追着清軍往重慶府方向趕。
朱大山等一直追到吉安鎮,眼看着就要進入重慶府的地界,後面急匆匆趕來信使讓朱大山火速退回南充縣。朱大山也不知道什麽情況,不得不放棄清兵轉回南充。
朱大山往回走時已經天亮了,這一路又搜出散落于半路的清兵有三百餘人。等到朱大山回到南充已經接近中午,看着劉迎南在城門口焦急的等自己,便道:“我就是追清兵去了,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你看看你急成什麽樣子。”
劉迎南見朱大山回來大喜,聽見朱大山這樣說,忙道:“侯爺,出大事了。”朱大山道:“能出什麽事,把你都急成這樣?難不成清軍攻破了劍門關?”
劉迎南急的滿頭大汗道:“成都那邊的守軍降清了,而且羅江的趙友鄢和龐之泳兩個狗賊想來騙綿州,被孫彬兄弟識破,兩個狗賊就帶着成都的楊有才、曹昌祚,嚴自明和嚴希賜強攻綿州,孫彬沒守住,帶着陶元佑和于岱往青林口退去了。當時從綿州退走就隻有三百人,趙友鄢等人進城後到是沒追孫彬。但後面逃出來的人說趙友鄢等人在綿州屠了城,滿城的百姓十不存一。”
朱大山怒道:“當時就不該相信他們,簡直就是禽獸。總有一天我要親自活剮了他們。”劉迎南又道:“剛才鄧時幹在潼川派來信使說趙友鄢等人在綿州隻待了一天,就向潼川府進軍,他們毫無人性的以百姓攻城,鄧時幹也沒辦法,隻得放棄中江準備死守潼川,誰知道原來投降我們的潼川守備胡敬暗中通敵,打開了潼川州的城門,清軍乘勢而入,鄧時幹隻得帶殘兵退往鹽亭。我們聽到這個消息後不得不趕快通知你撤回啊,要是鄧時幹在鹽亭敗退,那我們的後路可就被清兵給截斷了。”
朱大山道:“現在看來我們隻能退回保甯去了,成都府怎麽會突然就投降了清兵呢?明明我們大好的局勢。”劉迎南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但爲防止後路被斷,我們得盡快退回保甯,此去不遠在西充後面有一鳳凰山,我們可以在那裏紮寨防守,前面再派人守住西充當能擋住清兵,就算這兩處被攻破,還可以往保甯方向撤退。”
朱大山道:“你安排的有理,就按你安排的去做吧。”說着和劉迎南就一起往南充城裏去。正當朱大山要到達府衙時,突然從街邊沖出來一群百姓,遠遠的向朱大山等人跪下。朱大山見了忙上前去扶起百姓道:“諸位這是做什麽?我們不會傷害你們,我們是大明王師。”
百姓聽說是大明的軍隊,頓時哭泣了起來。有一老者道:“将軍,我看你們是要撤走嗎?”朱大山大驚,一看就是昨晚對着自己不敢說話的人,便道:“老人家是怎麽知道,你放心就算我們要撤走也不會傷害你們的。”
那老者哭泣道:“将軍是仁義的人啊,還是咱們大明的王師好啊,但是将軍你不知道,就算你們不傷害我們,我們也活不了幾天。”朱大山奇怪道:“老人家,你這是說的什麽話啊。”那老者道:“将軍有所不知,你看看這順慶府的府城,如今整個城裏沒有三千口人,當年大明的時候這順慶府可是整整二十萬人啊。”
朱大山道:“老人家,我也正奇怪呢,怎麽這堂堂的府城廖無人煙。”老者似乎想起了什麽,老淚縱橫道:“十四年前,大清的王爺帶着清兵來到了四川,在西充的鳳凰山打敗了八大王,然後就一路殺人,見人就殺,當真是雞犬不留。就這旁邊的嘉陵江都紅了半個月,好不容易清兵過去了,沒多久就說是清兵又敗了,我們想着敗了就敗了,隻要南充縣不是戰場,清兵總不能再殺人吧,結果這清兵退回來說我們資敵,在城裏又是殺人,又是搶東西,多少女人遭了秧,多少孩子被擄走。但總算是清兵走了,結果大清這邊來了個巡撫,年年不時的來殺一遍,擄人走。這樣順慶府那裏還有人煙,前段時間,據說南部那邊有什麽亂民,總督大人要打仗,知府大人把我們唯一的口糧也搜走了,如今将軍要是走了,我們也沒了口糧,說不定這清兵又回來,我們那裏還能活命。”
朱大山道:“你們沒口糧,我可以給你們一些,你們就進山逃命去吧。”老者道:“将軍,我們來求你不是要口糧去逃命,今天逃的了,明天呢?我們想求将軍把這些孩子帶走,他們還小,讓他們活着就夠了。我們都是些老不死的,也活夠了。清兵要是來了要殺人就讓他們殺了就是。”
朱大山道:“老人家,你怎麽能這樣想呢?要不你們向保甯那邊去吧,我們那邊還有軍隊,保甯城也還在。”老者搖了搖頭道:“不去了,年紀大了不想動了,在說着十幾年東跑西奔的,大明一會收複,大清一會占領。跑都跑累了”其他上了歲數的人都附和道:“是啊,原以爲大明收複了咱們就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誰知道沒兩天又走了。我們都習慣了,清兵要殺就殺吧。”
朱大山本來就想直接就退回保甯,最多就是守一下南部,從來沒想過要守南充的念頭,但是現在聽了老者的話,朱大山的心裏似乎覺得這麽是不對的,但是現在他沒想這麽多,見上了年紀的老人不願意走就道:“既然大家不願意走,我還是發給大家些口糧,你們進山躲躲。”
老者隻是淡淡的點了點頭,留下了些小孩子和年輕一點的人就都走了。朱大山因爲這時軍情緊急也沒多想,便讓劉迎南把這些孩子都帶上。朱大山進入府衙時,見所有的複明營軍官都在,大家似乎都已經準備好了。朱大山也不啰嗦當即句下令撤往南部縣,然後讓劉迎南帶一千兵馬在西充防守,程德群帶一千兵馬在鳳凰山接應,朱大山帶着兩千人和三千俘虜退回南部。
兩天後,朱大山帶着俘虜來到南部縣,發現鄧時幹已經在南部縣,朱大山忙問道:“鄧時幹,你怎麽到南部了?不是說退守鹽亭嗎?”鄧時幹羞愧道:“侯爺,鹽亭也丢了,現在趙友鄢他們就像是瘋了一樣,不要命的沖,他們人又多,鹽亭就守了一天就丢了。”朱大山大驚道:“怎麽會,當時咱在綿州的時候,成都的守軍甚至不敢和清軍交戰,他們哪來的勇氣?”
鄧時幹道:“我先也不知道,本來以爲我能在鹽亭守住的,等他們到了鹽亭,投降過去的人就跟不要命一樣。根本就不像之前的成都守軍。後來我眼看着守不住,就隻好帶着人往南部撤了。但是在來南部的路上碰到了從潼川州逃出來的人我才知道爲什麽。”
朱大山忙道:“爲什麽?”鄧時幹又吞吞吐吐不知道怎麽說。朱大山急道:“你到是說啊。”鄧時幹這才說道:“我碰到的那人是潼川州逃出來的,他以前在張獻忠的軍隊裏幹過,他說這是因爲清軍會屠城。”朱大山奇道:“這屠城怎麽會和成都守軍變的勇猛有關呢?屠城是禽獸才做的事情。”鄧時幹道:“我當時也是這樣說的,但那人說清軍屠城有個規矩,就是參與屠城的人可以分到城裏搜出來的财産,士兵和清廷對半分。就是說士兵在破城後屠城搜刮出來的财物,士兵能得一半。”
朱大山道:“就爲了這點财物就變的悍不畏死了?”鄧時幹道:“對啊,因爲以前在咱們大明,繳獲的财物不是上繳就是被當官的拿走,所以士兵都沒有了攻打的欲望,但是清軍現在讓他們去搶,搶了就有一半是他們的,這些士兵當然就願意去搶,去攻城。”朱大山木然的道:“那爲什麽我們也沒搶,也沒分财物,咱們怎麽就能打下這麽多的城池,還能打敗清軍?”
鄧時幹道:“那是因爲侯爺你和我們同甘共苦,你也沒拿那些财物,而且侯爺對我們所有的人都是一樣的。但是現在清軍變成了這樣,我們也守不住的,清軍簡直就是不要命的沖,兄弟們看了都害怕,那裏還能打。”朱大山聽了鄧時幹的話陷入了沉思,久久不能回過神來,怎麽會是這樣呢?士兵們抗清的意志薄弱怎麽能是沒有錢呢?清軍的戰力是靠搶劫錢糧鼓舞起來的。
其實朱大山不知道清軍這招縱兵劫掠是清廷的不二法寶,滿清在努爾哈赤起兵開始就一直對大明的城池,村莊,集市大事劫掠,屠殺,讓關外的漢人急劇減少,明朝再要對還是後金的滿洲進行讨伐時,關外收上來的稅賦糧草根本就不能支撐大軍的消耗,隻能從千裏之外的關内運糧。後來後金侵占了關外,又開始入關對京畿一帶長期的燒殺搶掠,整個北方京畿地區更是聞虜色變,大量的百姓南遷。才使得清兵入關後跑馬圈地,投沖爲奴。而整個北方的反抗變得軟弱無力。而南方爲了不剃法易服,幾乎是城城皆反,村村抵抗。
四川在當時豪格進入的時候,僅僅幾個月就宣布四川平定歸清了,但等到清廷派出官吏要治理四川時,才發現他們打敗的僅僅是在成都的張獻忠。一時間四川全部反清,清朝派到四川的吳三桂,李國瀚,李國英等幾乎絕望的要逃回漢中。
最後由于明軍自己的失誤導緻趕走清軍沒能完成,随後幾年清軍的所做所爲讓這些明軍看到了清軍劫掠的甜處,于是明軍中的一些敗類就乘機投降了清軍,這些人一變成清軍後,一是想在新主子面前表現,二是爲了錢财,于是戰力瞬間飙升。反觀明軍由于上官壓榨和朝廷制度的限制,士兵反而沒有作戰的動力,能不打就不打,能跑就跑。這就顯的明軍戰力低弱。
朱大山更不知道的是,清廷用這一招直接讓清朝統治中華達三百年之久,後來的周培公平定三藩,康熙平定準格爾,施琅攻打台灣,晚清的時候曾國藩平定太平天國都是用這一招。
朱大山現在對于清兵的變化沒有絲毫的辦法,難道自己也要用銀子去鼓舞士氣?可自己那裏來這麽多的銀子呢?總不能讓自己的兵也去搶奪吧。但不管朱大山有沒有辦法,現在必須要打,因爲從成都那邊過來的清軍已經過了鹽亭,最多兩天就能到達南部。而且還不知道南邊的李國英什麽時候到來。
朱大山想了一下道:“派人去告訴程德群,馬上返回西充和劉迎南一起死守西充。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後退半步,爲我們擊退成都過來的清軍拖延時間,否則等到兩路清軍彙合到一起,我們再想守住保甯都不可能。”後面有傳令兵立即往西充方向去傳令。
然後朱大山又對鄧時幹道:“你速去組織好你的兵馬,我們要是不能擊敗趙友鄢等人,我們就會死無葬身之地,你要和士兵們說清楚,現在不拼命,我們都得死。”鄧時幹也知道現在情況危急,忙去組織軍隊去了。
朱大山卻快速的回到縣衙,查看附近的地形,思考要怎麽才能打敗趙友鄢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