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等卓羅走遠後,才對馬惟興等人笑道:“放心,這次戰功的事情卓羅說了不算,我定會将詳細情況禀報給信郡王的。”馬惟興等人被卓羅一頓諷刺,也沒了争功之心。隻是客氣的和吳三桂說了些話,就各自回了營帳。
吳三桂找到卓羅後道:“額真大人,你不該當場指責馬惟興他們,現在他們都在軍中,如果他們和城裏的叛逆合謀,我們豈不是功敗垂成。”卓羅卻不認同道:“就是因爲太看重他們了,所以他們才不出力,總是認爲我們一定要靠着他們。這樣一來他們就會越來越膽大,隻有壓着他們,就跟養狗一樣,你要給他吃的太好,太飽,狗急不會忠心,要時不時的鞭打一下他才會聽話。”
吳三桂聽了這話也十分生氣,但是還是強忍着道:“那将軍打算怎麽辦?”卓羅道:“攻打城池是你的事,我們滿洲八旗隻管來督軍,你們要是不能盡力,或者出戰不力,我直接殺你們就可以了。”說完就不在理吳三桂。
吳三桂臉色鐵青的出了卓羅的營帳,頓時一股怒火憋在胸口。但是他已經投降滿清多年,沒過多久就自我恢複過來,隻是多了一個念頭不停的在腦海裏轉動,想着:“我這次一定不能再會北京去,否者我将一輩子都會受這些滿洲人的氣,哪怕就是一個小小的統領。我一定不能回去,得想辦法留在雲南。”
吳三桂一路想着回到自己的營帳,這時降将楊威進來道:“王爺,如今那嵩等人要是死守城池的話,我們攻城恐怕傷亡很大啊。”吳三桂道:“那能怎麽辦?難道你還有辦法能讓滿八旗的人去攻城?”
楊威道:“如今攻城的話,就隻有王爺的軍隊上去,王爺該想想辦法,否則這對王爺很不利。”這時吳三桂的幕僚方光琛也道:“我覺得王爺應該要早做打算,信郡王讓王爺來攻城,明擺着就是要借攻城戰事消耗王爺的勢力,畢竟王爺自從進入雲貴後,收降了不少的前明軍隊。王爺手下兵力已經不下六七萬了。”
吳三桂見自己的幕僚也這樣說,當即道:“可是現在卓羅帶着鑲白旗的滿洲兵也駐紮在這裏,還有鑲黃旗也有不少的人,另外漢八旗的旗兵也有一萬。我們又不能太過明顯的推诿,要想避免攻城傷亡難的很。”
方光琛道:“王爺何不招降那嵩等人呢,這樣一來不光是減少了我軍将士的傷亡,也可以動搖城裏守軍的軍心。就算招降不成也無妨,如果招降成功的話,王爺不光是兵力有所增加,而且還可以借機和雲南的土司們建立聯系。”吳三桂想了一下道:“好,可以試試。”吳三桂想了一下又覺得自己直接出面招降的話,卓羅肯定會有所懷疑,看着楊威道:“明天你去城下招降,讓那嵩隻要交出許名臣,高應鳳等逆明舊臣,他就還是元江的知府,依然可以世襲罔替。”
楊威沒想到這件事情最後會落在自己頭上,但是見吳三桂說的堅決,也不敢反對,隻好道:“那我就去試試,也不知道成不成。”
于是第二天,楊威獨自一人來到了元江城下喊道:“元江知府那嵩那知府在嗎?”不一會兒,那嵩就出現在了城牆上,見來人是楊威,頓時道:“楊威,你個叛臣賊子,如今還有何面目來到這城下和我講話。還不快滾回你的滿洲主子面前去搖頭擺尾。”
楊威知道城裏的人恨自己投降了滿清,但是這又如何呢?自己将會活的好好的,隻要把這些人也勸降了,那還有誰會笑話自己?當即道:“那知府不要急,聽楊威說幾句心裏話,如今永曆已經跑去了緬甸,你知道他能不能回來?何況李定國也打了敗仗,現在也隻能起滇西荒蠻之地苟延殘喘,你說這樣的大明還有救嗎?”
那嵩有些遲疑,但還是道:“我身爲大明的臣子,國破自然殉國就是了,何必在乎這些。”這時候許名臣也上了城牆道:“我們響當當的漢子,豈是你們這些賣主求榮的賊子所能明白的。有本事來攻城就是,何必要浪費這許多口水。”
那嵩也道:“就是,你要有本事自來攻取城池。”楊威不理許名臣,向那嵩道:“那知府,你雖然反抗了朝廷,但是現在平西王願意給你這個機會,隻要你将許名臣,高應鳳等交給王爺,王爺許諾你還是元江的知府,依然是世襲罔替。大明都已經亡了,那知府何必爲了這兩人白白的斷送了那家幾百年的家業呢,何況隻要戰端一開,這元江的百姓也會跟着遭殃啊。”
那嵩聽了楊威的話後,确實心動了。如果能保住那家這分家業,還有元江百姓的性命作爲借口,确實是一個好借口。後面上來的高應鳳見那嵩有些想答應的意思,頓時着急起來。
許名臣也看出了那嵩有些心動,當即道:“那巡撫,如今清軍勢大,足足有十萬大軍圍城,我看我們也沒有戰勝的希望。那巡撫要不就接受了清軍的條件,把我和高應鳳綁了交給清軍,以換取元江府百姓和這元江城了一萬多大軍的安全,這樣我和高總兵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那嵩以前是大明的元江土知府,永曆西逃後,特命加升那嵩總督部院銜,巡撫雲南。元江知府一職由其子那焘襲任,又加那嵩之弟那侖爲佐明将軍,那嵩爲懷明将軍。黔國公沐天波還把次子沐忠亮入贅給了那嵩,讓沐忠亮給那嵩當了女婿,希望那嵩能夠聯絡雲南各部抗清。所以楊威叫那嵩爲知府,而許名臣稱那嵩爲巡撫。
那嵩聽見許名臣這樣說,頓時滿臉羞的通紅,怒道:“我們三人爲了大明,共同商議起事抗清,如今豈能因爲區區性命就改變主意,難道這區區難處就能改變我們匡扶大明的心志嗎?”
随後轉過身對楊威道:“你楊威要做那投降的狗,我那嵩做不來。你回去告訴那吳三桂,他願意跪着給鞑子當奴才,不是天下人都喜歡,他若有本事自己來攻城就是了。何必來此勸降,辱人耳目。”說完再不理會楊威,和許名臣等人返回城中。
當晚許名臣和那嵩在府裏商議守城的事宜,這時那嵩的兒子那焘急匆匆的進來道:“父親,不好了。”那嵩皺眉道:“什麽事,這樣慌張?清兵要是來攻城,直接上城守城就是。”
那焘拿出一封信道:“父親,要是清兵來攻城,我就不來說了,清兵白天招降不成,晚上把這些書信射到城裏來,讓城裏的百姓和軍士們綁了我們出去投降。如果不出去投降就要屠滅元江城。”
那嵩一驚,搶過那焘手裏的信,打開一看,果然如那焘所言。那嵩把信遞給許名臣道:“這樣一來我們的軍心可就動搖了。”然後對那焘道:“你速速去城裏把這些信全部收起來銷毀了。”
許名臣道:“來不急了,清軍晚上射進來的信應該很多,我們怎麽也不可能全部收完。”那嵩急的團團轉道:“這可如何是好”那焘不忿道:“清軍給我們射書信,我們也給他們射去,看誰先受不了。”
許名臣道:“這一招對清軍可沒用,我們現在被清軍圍住,還能讓清軍投降嗎?”那嵩突然想到什麽,道:“對啊,我怎麽沒想到,我們不能給清軍士兵射書信,但是我們能給吳三桂射去啊。”
那嵩說完就在書桌上寫了起來。許名臣也好奇那嵩要寫什麽樣的書信給吳三桂,當即走到那嵩背後看起來。許名臣這一看,發現那嵩在信上寫的全是吳三桂引滿清入關,荼毒中原,在中原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罪惡。然後還非常惡心的在信封外面寫上“山海關總兵吳三桂開拆”。
寫完這信後,對那焘道:“去讓人把這封信多抄寫幾封,然後全部射到清軍營裏去。”許名臣大笑道:“這封信要是射進清軍的大營裏,估計清軍大營就該熱鬧了。”那焘也高興道:“好,我這就去讓人多抄寫幾份,然後給吳三桂送去。”
這封信到底有沒有在清軍軍營裏鬧出什麽熱鬧不知道,但是第二天清軍就發瘋似的猛烈攻城,吳三桂居然還直接親臨一線督戰。那嵩,許名臣等人雖然一時高興,但是看着清軍攻城的激烈程度,不由的有些心驚膽戰。但現在說什麽也沒用了,三人隻好全力守城。
吳三桂是打了幾十年仗的人,攻起城來也是手段百出,雲梯,雲台,撞城錘,弓箭,火器遠近配合幾乎是天衣無縫。但是那嵩一家在元江幾百年的土知府也不是白當的,城上滾石,檑木,床弩箭,大炮,弓箭各類守城器械應有盡有。眼看着吳三桂發瘋一樣的攻打城池。就連卓羅都有些奇怪,道:“吳三桂自從進了雲貴,一直都想着保存實力,而且大力籠絡降兵。今天這是怎麽了?居然打出了這麽激烈的攻城戰,就是我們八旗子弟也不比這英勇多少啊。”
一旁的漢軍旗将領廣西提督缐國安笑道:“這也不奇怪,昨晚那那嵩揭了平西王的老傷疤,平西王要是不發狂才奇怪呢。”卓羅好奇道:“什麽傷疤讓吳三桂直接連命都不想要了。”
缐國安從袖子裏拿出一封信,捧到卓羅面前道:“昨晚平西王本來是想往城裏射入書信,鼓動城裏百姓和軍隊把那嵩,許名臣等人綁了出城投降,還用屠城做威脅。結果那嵩也是狠,直接就給平西王回了這麽一封信。”
卓羅卻不去接缐國安手裏的信,隻是看着缐國安。缐國安這才想起來這位固山額真不認識漢字,當即把信收回,打開把信的内容念了一遍。卓羅聽完後心裏十分高興,那嵩是好人啊,有他的信這麽一激。讓吳三桂不顧一切是攻城,這樣一來就能達到削弱吳三桂兵力的目的,卓羅居然有點想感謝那嵩等人了。
卓羅看着還在攻城的吳三桂,向缐國安道:“看着他們,督促他們最好今天能攻下元江城,如今這糧食越來越少了,雲南連糧食都征不到。這可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們滿洲人怎麽能受這個苦,看來得向皇上請旨返回北方了。”
缐國安聽了卓羅的話雖然有些瞧不起卓羅,但面上卻沒有絲毫的表現。道:“今天平西王恐怕是打不下元江城了,額真大人你看元江城上無論是百姓還是士兵都十分用命,這樣的城池可不是随便就能打下來的。”
随着缐國安的話,已經連續攻城兩個時辰的清軍果然出現了後繼無力的現象。吳三桂也是老軍務了,雖然心裏還十分惱火,但是看到這個情況,還是果斷的下令收兵回營。
卓羅見狀并沒有去吳三桂的營帳,直接就回了自己的營帳裏。吳三桂帶着軍隊垂頭喪氣的回來,看到缐國安也是剛剛回營,知道他是在後面督戰,也不說破。對身後的馬惟興等人道:“你們也都回營休息吧,如今我們攻城器械也被毀了很多,接下來幾天要趕緊打造攻城的器械,否則我們就隻能用士兵的命去填。”
馬惟興等人也都紛紛答應,然後各自回營。這時吳三桂的本部将領吳國貴過來道:“王爺,卓羅他知道了信的事,就是缐國安說的。”吳三桂看了一眼缐國安和卓羅的營帳道:“我知道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所以我今天要率大軍攻城,否則卓羅就要起疑心了。”
這時吳三桂營了一個書吏過來道:“所以王爺還得爲自己考慮啊,滿洲人始終不會相信王爺。”吳三桂本來就心煩,見區區一個小吏也來胡說,當即喝道:“你一個小小書吏亂說什麽?好好做你的事。”說完再看卻是劉茂遐,當即又賠禮道:“原來是玄初先生,本王魯莽了。如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如果我能效仿大明的沐王府永鎮雲南就好了。”
劉茂遐眼睛一亮道:“王爺既然有這心,何不向這方面努力一下呢?”吳三桂卻不搭話,然後直接走進了營帳去。劉茂遐見狀也不再多說,隻是看着元江城喃喃道:“大明啊,我就隻能爲你做這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