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帳裏的人,個個都在擔心李定國的病情。何況剛剛又得到了永曆被殺害的消息,誰的心情都很低落。如今外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這些士兵居然如此喧嘩,還喊什麽大明萬歲。難道皇上被殺,晉王病重,你們就如此高興嗎?
李嗣興更是朝着外面恨恨道:“是誰在外面喧嘩,高呼,将他們全部重打軍棍三十。”賀九儀攔住李嗣興道:“如今晉王忽染重病,治療晉王才是最重要的。你們看着晉王,我出去看看。”說完不等衆人同意,就走向帳外。
賀九儀剛将走到大帳門口,就沖進來兩個身影。賀九儀一看居然是已經返回雲南的白文選。賀九儀大驚,怎麽白文選還敢回來,李定國放他走了一次,這次再回來,李定國還能讓他在活着?
于是賀九儀便一下攔住白文選,小聲道:“你不是走了嗎,怎麽還回來?你現在進去,不是讓晉王殺你嗎?快走。”白文選卻一點也不慌張,還一把扶住賀九儀道:“我怎麽就不能回來了?現在不說這些,我要去見晉王,這是天大的喜事。”
賀九儀一愣,道:“什麽喜事?如果事情不大,就先不要說,如今晉王剛受了刺激,可受不住什麽壞消息了。”說着就把白文選往外面推去,卻又看見白文選後面還有一個大和尚,身披袈裟。但是他那一臉是兇相,表明他曾經久經沙場。
賀九儀先還沒有看清楚,如今細看之下,才發現這人是黔陽王皮熊。賀九儀又是一喜道:“黔陽王,你怎麽也來了?”皮熊見賀九儀認出自己,正要答話。這時大帳裏,祁三升道:“老賀,你在幹什麽呢?在外面一驚一乍的,是誰在喧嘩?”
賀九儀道:“我還沒去看呢,你們看看這是誰來了。”說着就先把黔陽王皮熊讓了進去,還不斷給白文選使眼色,讓他先躲起來。但白文選沒有理會,也跟着皮熊進到大帳裏。
這時李嗣興道:“我不管是誰在喧嘩,已經要重處他們,否則他們就不知道軍紀軍規。”說着李嗣興轉過身來,剛好看見進入大帳的白文選,頓時大喝一聲,道:“好你個叛賊,如今還敢再回來,看我現在就宰了你。”
吳三省和勒統武也發現了白文選,都叫道:“鞏昌王?你怎麽......。”随後又看見前面的大和尚,吳三省忙阻止李嗣興,然後對着皮熊道:“這位大師是?”祁三升之前與皮熊打過交道,等皮熊走進大帳,祁三升就認出了皮熊。
祁三升疑惑的道:“皮熊,你怎麽做了和尚?”皮熊道:“當日,你們帶大軍避走滇西,我失了大軍的消息,眼看已被清軍包圍,不得已之下便索性剃了頭發,出家去了。”
旁邊的李嗣興依然,放不下白文選降清的事,喝道:“黔陽王的事,先放一邊。我要殺了這白文選這個叛賊,否則如何對得起那些戰死的将士。”
白文選一進來,就發現衆人神情不對,何況李定國還躺在了床上。趁衆人和皮熊對話的檔口,白文選已經走到了李定國的面前。看着躺在床上的李定國,已經是氣若遊絲,整個人蒼白的可怕,雙眼無神,竟看不出一點生機。
白文選頓時自責不已,如果不是自己突然離開,李定國這樣英雄的人物,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一定是自己離開,讓李定國也失去了抗清的念想。當即白文選在李定國耳邊道:“晉王,文選錯了,我不該棄晉王而去,我們應該互相扶持,一起抗清的。”
李定國好像聽見了白文選的話,也好像是認出了白文選。嘴裏喃喃道:“是文選嗎?”聽見李定國說話,白文選頓時來了精神,一把拉住李定國冰冷的手。看着李定國樣子,白文選不由的悲從中來。沙啞着聲音道:“是我,晉王,是我啊。你要好起來,我們一起完成光複大明的大業。”
李定國确定是白文選的聲音,頓時也激動道:“我就知道文選不會棄我而去,這很好,很好。”李定國剛說了兩個很好,自己确忍不住哭道:“但是晚了,晚了。我對不起大明,對不起皇上啊。”
白文選還不知道永曆已經被害的事情,也不知道李定國說的晚了是什麽意思。當即道:“晉王,你隻要振作,現在還不晚,大明還有希望。”李定國用手擦了下眼淚,道:“什麽還不晚,還有什麽希望。皇上都被緬甸人給害死了,吳三桂在緬甸殺害了皇上。大明的皇上殡天了。”
白文選先還沒聽明白,道:“有希望的,你知道嗎?昆明......。”然後白文選猛的反應過來,高聲道:“什麽?你說皇上已經在緬甸殡天了?”後邊的皮熊也頓時呆住了。然後看向周圍的祁三升,吳三省等人,這些人見皮熊看過來,都默然的低下了頭,神情很是悲傷。皮熊立刻也就明白了,永曆在緬甸被害死的消息一定是真的。
白文選愣了半天,然後猛的跪在李定國的床邊,使勁的拍打着床邊道:“天啊,大明這是怎麽了?老天這是不讓大明有一天好日子嗎?三年前,大明好不容易能夠反擊清廷,眼看着抗清大業如日中天。你卻讓孫可望背叛大明,生生将大明給毀了。眼看着大明已經到了毀滅的邊緣,你又讓雲貴川重歸大明,你既然給了我們希望,爲什麽在這時候,你居然讓皇上突然去了。”
白文選一邊哭,一邊拍打着床沿。大帳裏衆人都沒有聽清白文選說的是什麽,隻道是白文選傷心過度,也沒理會。李定國也跟着傷心不已,歎道:“這都是我的過錯,我沒保護好皇上,我對不起大明啊。”
白文選翻身起來,一把抱住李定國,哭道:“晉王,這不是你的錯,這是老天爺在折磨我們,他在折磨我們大明。你知道嗎,四川,貴州都光複了,就連昆明也光複了。可在這個時候,皇上沒了。大明的列祖列宗啊,大明這是做了什麽孽,要遭到這樣的折磨。”
這一回,不光是李定國聽清了,大帳裏的所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白文選說的是四川,貴州還有雲南的昆明都光複了。衆人頓時有種身處夢幻的感覺。賀九儀還對身邊的祁三升道:“這鞏昌王是不是被氣糊塗了,怎麽可能突然間四川、貴州都光複了。誰去光複的?”
祁三升也不知道具體情況,如何能回答賀九儀的話。這時李定國也對白文選問道:“你說什麽?你是說四川,貴州還有昆明都光複了?”白文選依然十分悲傷,道:“是啊,是真的,四川,貴州,還有昆明如今都在我大明手裏。清軍入滇的大軍,損傷過半,不斷敗退。我大明的軍隊正分三路殺向滇西而來啊。”
李定國聽明白後,頓時又慘呼一聲:“天不佑皇上啊,就差僅僅半個月啊。”說完頓時又暈了過去。還好剛才的郎中根本就沒有離開,見李定國又暈過去,頓時上前搶救。還在這才李定國并不嚴重,郎中緊緊掐住李定國的人中穴,不多時,李定國就醒轉過來。
李定國剛一轉醒,就拉着白文選道:“你說的是真的?”白文選這時也不敢過于悲傷,道:“是真的,他們最快的軍隊已經到達景東,鎮遠府了。”好在李定國這次聽完沒有再暈過去。但李定國依然十分悲傷道:“皇上啊,就差這區區半個月啊。你聽見了嗎?咱們大明的軍隊打過來了。”
吳三省問道:“鞏昌王,這不對啊,如今這些地方哪裏還有大明的軍隊?哪裏來的這麽多軍隊?清軍可是有幾十萬大軍啊。”李定國也看向了白文選,白文選道:“具體是誰帶兵,我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軍隊我也不清楚。”
衆人一聽,頓時就大爲失望,白文選居然什麽都不知道,不會是道聽途說的一個消息,爲了讓大家寬心的吧。然後又聽見白文選道:“我是不知道,但是黔陽王知道,這些都是黔陽王說的。”
賀九儀道:“對了,文選,你也沒說你怎麽和黔陽王在一起的?你們怎麽碰到的?”白文選道:“我們到是很簡單,當日,我被張國有和趙得勝二人劫持着出了大營,這時我才知道他們想去投清。我便用當日三省的話給他們一說,他們也就猶豫了。我又勸他們返回,但是他們怕晉王不放過他們,便不敢回去。于是我們就隻好先返回雲南。”
白文選歎了口氣道:“他二人雖然打消了去投清的想法,但也不敢再回孟琏了。聽說吳子聖他們來的時候,還有楊威帶着人在隴川和南甸一帶,便想帶着大軍去和他們會合。我們便一裏路往北去了。我們剛道漢龍關,就碰上了楊威派來的人,說是原光祿寺少卿盧桂生派人來找我大明的軍隊,說盧桂生現在想要反正重歸大明。那時大軍不在,楊威不敢相信,便派人來打探吳子聖他們在緬甸情況。”
勒統武冷哼一聲道:“楊威也是豺狼心性,當初就是他在銅鐵關劫掠随行文武百官,還搶到了皇上的行宮處。”吳三省道:“先不管這些,看他這次又耍的什麽花招。”
白文選道:“這次他到是沒有耍花招,我讓張國有和趙得勝帶着軍隊,駐紮在漢龍關,我自己帶着人就來找晉王。我想如果盧桂生是真心想要反正歸明,那對我們抗清可是件好事。我帶着人也沒想着躲避清軍,直接走大路就往孟琏趕了過來。結果在孟定的時候,剛好碰上了來尋找晉王的黔陽王,于是我們就一路過來了。那些光複的消息也是黔陽王告訴我的。”
衆人一聽,頓時又都看向了皮熊,皮熊道:“其他的我就不說了,當初我和你們失去了聯系,後來清軍看的緊,我也沒有機會來尋找你們。結果就在十月的時候,我藏身在水西,也不知道從哪裏來了一直隊伍,打的是複明軍的旗号。強攻水西,沒幾天就聽說安坤投降了,然後水西也就沒有了清兵,我才能出來四處打聽。”
這一來,衆人都好奇這複明軍又是哪裏來的。皮熊道:“我返回貴陽去,多方打探,也沒打聽出個什麽結果,唯獨聽說他們是從四川過來的。我就追着一路走下了,結果發現他們根本就沒有順路往雲南打。而是直接走水西偷襲了勝境關,然後就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聽說複明軍打進雲南了。我這才繞道來了雲南。就在初一的時候,我還去昆明看了大學士張佐宸,如今就是他在雲南坐鎮。張佐宸告訴我說,我要是早到三天,就能看到這位傳奇的平虜侯,可惜的是他已經返回四川了,說是四川久經戰亂,生産被大肆破壞,如今又很多人遷進四川去了,他要回去主持四川的恢複。”
李定國皺了下眉頭道:“這人也是輕重不分,眼看着就要消滅清軍的大軍了,他卻突然跑了。”皮熊道:“我也是這樣說了,張佐宸卻說,這平虜侯做的對,他說平虜侯是擔心四川殘破,如今幾十萬大軍消耗太大,如果他不能讓四川及時恢複,那大明的軍隊可以就沒有糧草可用了。”
李定國道:“難道他不知道皇上被困緬甸嗎?”皮熊道:“據說他應該知道,張佐宸說,平虜侯覺得,如今雲南的清軍已經不足爲濾。等這些軍隊被消滅後,邊境還有晉王你們,一定會想方設法救出皇上。加上緬甸人知道我們在雲南消滅了大量清軍後,一定不敢再加害皇上,而且那時緬甸懼怕我們直接出兵緬甸,一定會将皇上安全的送回晉王軍中。所以他認爲現在最重要的是,讓雲貴川三省恢複生産。否則到時我們沒有足夠的錢糧來供養軍隊,必定會再遭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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