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浮跟王寡婦婚禮的酒席在鎮上最大的飯店——慶和園。這家飯店環境優雅,物美價廉,是承辦婚禮酒席的不二之選,當然也是我家飯店的死對頭,而且我們兩家店隻隔了一條街,正是所謂的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所以我跟堂姐搭車到了慶和園,那裏認得我的服務員和經理直瞪我,畢竟我是“富貴羊湯館”的少東家,慶和園飯莊的死對頭。
而我也很給老爸争氣,進去之後先讓服務員給我倒了二十多杯白開水換着口味喝,又到櫃台抽了他們兩沓餐巾紙放在口袋裏,這才感覺心情稍微得到了舒緩。
“咦,堂姐,你怎麽站得離我那麽遠啊?”
“你别過來,我不認識你……”
按照我們老家的婚俗,一對新人結婚,親戚朋友……也就是三姑六婆們,要在新婚夫婦的新房等候,說着一些肉麻的祝福話語。其中男方的父母,也就是公公婆婆還會假惺惺的給兒媳婦紅包禮物,讓她改口叫爸媽,然後再喝上一杯茶……整個過程直男癌味十足,而且沒啥意思,所以我跟堂姐就直接殺到飯店了。吃酒席,這是婚禮的最後一步,也是對于我們村的人來說最有意義的一步!
也不知道薛沉浮的父母接受王寡婦敬的茶會是種什麽心情,大概會有些當年開家長會的感覺吧。
其實前面什麽祝福啊,随份子啊,都特麽是逢場作戲!隻有最後開席才是真愛!
此時大家都還沒到飯店來,堂姐帶着我在櫃台抽了好多根牙簽,用餐巾紙包住揣在口袋裏,又把慶和園飯莊所有的牙簽筒都藏了起來,然後對我說:
“我親愛的堂弟啊,這些年你都在外上學,沒怎麽經曆過這種場面,堂姐我簡單的給你介紹一下。咱們家這的坐席吃飯呢,一般來說是先上涼菜,涼菜上完了大夥再落座,然後有個殺馬特主持人先講幾句沒用的,等他講完菜基本就上齊了。”
在一旁服務員鄙夷的目光中,堂姐把櫃台的火柴都揣兜了,然後才繼續對我說:
“這時候雖然菜上齊了,但是筷子碗碟都沒上,因爲一會還有個新人秀恩愛,虐虐單身狗的環節,不過基本沒人關注這個啦!在他們秀恩愛之前,大夥就把飯菜吃完,然後拍拍屁股走了。”
我瞪大了眼睛:
“沒有碗筷,難道大夥都用手抓不成?”
堂姐用她蔥白似的手指,夾着一根牙簽。牙簽像孫悟空的金箍棒一樣,在她的指尖上下翻飛……
“雖然去吃酒席,自帶筷子是很不禮貌的行爲,但是身上帶着根牙簽火柴什麽的再正常不過了吧!一會上了桌你可要小心那些三姑六婆,她們可能前一秒還跟你噓寒問暖的,但那隻是在麻痹你,說不定下一秒她就兩隻手夾八根牙簽,迅速出手把桌上的紅燒鯉魚紮到塑料袋裏了……一整條的紅燒鯉魚啊!”
雖然我還沒有體驗過老家的坐席吃酒,不過我大概了解堂姐對于紅燒鯉魚的怨念了。
我們沒等多一會,就聽到外面吵吵鬧鬧的,有人聲也有車聲,緊接着一大群人嗚洋一下都進來了。
打頭的依舊是三姑六婆,走在最後面的才是新婚夫婦和他們的父母。
一見到有人來,堂姐迅速抹去了她藏起牙簽的痕迹,然後在一群三姑六婆中精準的找出了奶奶和姑姑,依偎着她們,一副溫柔乖乖女的模樣,還像個大姐姐似的摸摸我的頭示意她把我照顧得很好。
爲什麽我有種一頭栽倒的沖動呢?我的表姐要不要這麽虛僞!
新娘……也就是王寡婦,我們兒時的王老師看到我們,主動走了過來,笑着跟我們打招呼:
“常流,淩欣,好長時間不見,最近還好嗎?”
我跟堂姐也笑着跟她打了招呼,笑容是真心的,雖然總是寡婦寡婦的叫着,但是對這位紮根我們村多年的女教師,除了感激還有别的情感嗎?
“我們挺好的,王老師,您今天真漂亮!”
王寡婦嬌羞的低下了頭。
誇她漂亮并不是在婚禮日對新娘容貌慣例的吹捧,她确實很漂亮!潔白的婚紗襯不去她皮膚的光澤,冗長的裙擺掩不了她豐滿但不臃腫的身段,更别提她那張多了幾分成熟但卻更具韻味的臉了。
一句話,她要是底子不好當年本村的最高領導人也看不上她,而歲月似乎并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謝謝,我的學生們……等婚禮結束之後,咱們再聊……”
說完,她就拖着婚紗,跟二傻子一樣的蔣沉浮飄然而去。
這時候,三姑六婆們正亂哄哄地往席位上擠呢,誰能擠到一個離廚房比較近的位置,就能早一步吃上菜。
堂姐畢竟年紀輕,身體好,雖然拉着我,但是也比那些三姑六婆跑得快多了。她拉着我,飛速的跑到了離廚房最近的那張桌子,然後一屁股坐下,還給我也占了個位子。
不知爲何,在她一屁股坐下的那一瞬間,我的心口,也就是黑爺平時跟我對話時會亮起的那個地方,突然一突。我問黑爺,黑爺還是不答話,但剛才我分明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是了,就是在早上,堂姐迎頭碰上婚車時,黑爺那道黑光抵消掉的無形之力的感覺。
在我們坐下之後,那些三姑六婆還屁股挨屁股的擠着呢,堂姐可能是整個宴會第一個坐下的人了。
如堂姐說的那樣,主持人一頓磨叽,不過也沒人聽,我們村的傳統是先看看廚房的菜熟了沒。
很快就上菜了,果然不出堂姐所料,我們這一桌是第一個上菜的。
第一道涼菜剛上,别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堂姐就搶先一步,雙手同時夾着八根牙簽先下了手。
而堂姐也确實第一個“插”到了慢慢兩手的菜,雖然隻是涼菜而已。
“堂弟,姐左手給你插的,你快吃!”
說完她就把右手的菜送到嘴裏去了。
“真是個女戰士!”
可是女戰士也有失蹄的時候,堂姐把菜送進嘴裏之後,原本紅潤的臉色馬上就變灰了,兩隻美麗的大眼也徹底瞪成了燈泡。
我見她不對勁,以爲她噎着了,就拍了拍她的後心。
然後堂姐就咕咚一聲,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而當時我心裏的想法是:太好了!我可以去告慶和園出食物中毒事件了,這下我家飯店又要火了!
堂姐倒了,大家也都顧不上吃了,慌慌忙忙搭着手要送她去醫院,我也跟着亂跑。
不過因爲黑爺附身的緣故,我始終能夠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就比如現在堂姐身上那一層淡淡的紅色氣息,鮮紅而又躁動。
“這是什麽玩意,這氣息……怎麽跟早上黑爺打掉的看不見的無形力量那麽像啊……”